第3章
其他人安慰她說，好歹能美美出片呢。
那小女孩才把自拍杆拆開，打算拍幾張合照，結果自拍杆一抽出來就直接斷了。
「我靠，這什麼垃圾貨啊！」
另一個人見狀，趕緊也拆開了自己的大牌口紅。
「我去，這什麼，cucci，盜版口紅啊！」
孫仁正好在旁邊聽到了這兩個女生的抱怨。
「什麼垃圾盜版的，有的給你用不就行了，女的還真是虛榮。」
那兩個女生當即要跟孫仁爭執起來，卻聽見陳大海喊出了孫仁的名字。
「特等獎——孫仁！」
孫仁在眾人的起哄和羨慕的目光中，幾乎是蹦跳著上了臺，從陳大海手裡接過手機盒，臉上笑開了花。
「孫哥這運氣夠好啊！」
「我去，
羨慕S了，要是抽到我就好了。」
沈薇把話筒遞給孫仁，讓他講幾句獲獎感言。
「虛的話我不說了，先感謝咱們陳總破費，再感謝沈薇為咱們年會跑前跑後做出的貢獻。這個手機我也不會轉賣，我等下就把舊手機的數據導進來，新的一年，繼續努力！」
孫仁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拿出手機，長按開機鍵。
幾秒後，一陣響亮、刺耳、充滿廉價電子感的《生日快樂》，透過孫仁手裡話筒的擴音，響徹了整個宴會廳！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全場瞬間S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臺上。
13
孫仁臉上的笑容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翻轉手機。
背面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
怎麼看起來像個菠蘿？
他用力按著屏幕，那粗糙的塑料感和刺耳的鈴聲讓他徹底蒙了。
「這什麼玩意，菠蘿手機啊？」
陳大海看向旁邊臉色煞白的沈薇，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沈薇！你解釋一下！採購怎麼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特等獎變成了山寨手機，剩餘那些抽到二等獎、三等獎的同事也急了，紛紛打開包裝盒檢查。
那幾套水乳有人抹了一點在手背，馬上察覺了不對勁。
「這質地完全不對勁啊，怎麼跟漿糊一樣。」
「我這瓶也不對，你們看瓶子，生產日期都看不清楚。」
有識貨的同事把那套禮盒直接摔在地上。
「這就是假貨！沈薇，你逗我們玩呢！用了爛臉你負責啊！」
這一聲質問，
像點燃了火藥桶。
場面徹底失控，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混亂中，有人直接對著陳大海喊。
「陳總！這年會發的都是什麼破爛，還不如購物卡呢！」
沈薇站在臺上，被千夫所指，拿著話筒語無倫次地解釋。
「我不是故意的，因為那個手機，我還花錢找了很多人來點鏈接，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也是想給大家發好東西呀。」
她不說還好，一說花錢找人點鏈接，眾人更怒了。
「省錢？省錢就給我們買假貨爛貨，糊弄人呢？」
「陳總你看咱們年會這成什麼樣了！必須讓沈薇負責。」
在一群人裡面，孫仁吵得聲音最大，他臉色漲紅，高高舉起那個菠蘿手機。
「大家看看！都看看！這就是沈薇說的特等獎！拿山寨貨糊弄我們呢！
」
那個菠蘿手機也特別給力，生日歌到現在都還在唱……
「獎品是假貨先不提了，這他媽吃的什麼玩意兒！泔水嗎？這就是咱們辛苦一年的年會？！陳總，這必須有人負責！」
他一拱火，本就群情激憤的現場更是又一次炸開了鍋。
「飯也沒得吃，禮物全是破爛！」
「沈薇！你出來說清楚！錢都花哪兒去了？！」
矛頭徹底指向沈薇。
她站在臺上，聚光燈下臉色慘白如紙，眼淚糊了一臉，妝都花了，再無半點之前的得意。
陳大海臉色鐵青，一把奪過話筒，質問著沈薇。
「沈薇！你是怎麼辦事的！你當時信誓旦旦給我打包票說買的都是正品我才相信你的！預算都花哪裡去了，今天你要給全公司一個交代！
」
「陳總，我……」
沈薇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隻是一個勁地哭。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給大家多買點禮品。那些店家跟我保證都是正品的，酒店團購也是好評很多的。」
她的辯解非常蒼白無力，大家被接二連三的意外打擾，全都失去了聚餐的心情。
有人直接起身穿外套。
「走了走了，沒意思！」
「我也走了，這年會還不如不開！」
等大家穿好外套，一起出了酒店大門時，才意識到了一個新問題。
酒店地處偏僻郊區，深夜寒風凜冽，打車軟件排隊上百號，根本叫不到車。
今天開車的同事隻有寥寥幾個，杯水車薪。
「聚餐誰不喝酒啊！我特意沒開車來的！
早知道這樣我請假不來了。」
抱怨聲在寒冷的夜空下此起彼伏。
我看了一眼混亂的場面，帶上兩個平時關系尚可、也沒喝酒的同事，徑直走向停車場。
「走吧，我送你們到市區好打車的地方。」
坐進溫暖的車裡，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寒冷。
後座的同事嘆了口氣。
「晴姐，還是你想得周到，今天這都什麼事兒啊。」
我沒有接她們的話，隻是默默地開車。
我習慣性地為每個人都留了後路，努力地尋找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平衡點。
隻是我的努力，似乎並沒有被真正看見過。
14
第二天上班，公司氣氛詭異又微妙。
之前抱怨購物卡用不完、嚷嚷著要驚喜的女同事，此刻滿臉堆笑地湊到我工位旁。
「晴姐，吃早餐沒？我這有多的三明治。」
最會來事的那位壓低聲音，親熱地挽住我胳膊。
「那個，晴啊，你談的購物卡，退了沒呀？其實我覺得吧，還是購物卡實在，想買啥買啥，多好！要不咱們今年還是發購物卡？」
她們湊過來給我送吃的送喝的，我就猜到她們沒安好心。
果然，我一直不接話，她們就忍不住了，一張嘴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我心裡冷笑一聲，卻抬起頭假裝一臉茫然。
「購物卡？預算不是早就撥給沈薇，年會禮物也都發完了嗎？哪還有預算再發購物卡？」
幾個女同事臉色一僵，訕訕地收回手。
唯有那個領頭的還在接話，語氣誇張道。
「哎呀，那哪能叫福利啊！那破水乳，假的！我昨晚回去就扔了！
」
「真不知道有些人怎麼想的，瞎搞！把好好的年會搞成這樣！」
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打開了話匣子，開始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仿佛昨天在群裡為獎品歡呼的不是她們。
這時，孫仁頂著一雙熬夜後浮腫的眼睛走進來，恰好聽到最後幾句。
他立刻加入了聲討隊伍。
「要我說，李晴你作為財務部負責人，當初就不該給她報銷！那種採購單，明顯有問題！你就該卡住！怎麼能讓她這麼亂搞，拉著全公司同事下水？」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把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好像之前那個支持沈薇全權負責年會採購的人不是他一樣。
15
「孫仁！你放什麼屁呢！」
一道尖利的女聲傳來，我這才注意到沈薇早就已經到了，隻不過她一直默默坐在工位上，
沒什麼存在感罷了。
「當初是誰私下轉我兩千塊錢，讓我無論如何要把特等獎安排給你的？你當時舔著臉說『薇姐幫幫忙，以後銷售部都挺你』的醜陋嘴臉我真該錄下來！」
辦公室瞬間S寂，落針可聞。
所有原本還在竊竊私語或假裝忙碌的人，動作都定格了，愕然的目光齊刷刷在孫仁和沈薇身上打轉。
孫仁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惱羞成怒地拍桌子。
「沈薇！你自己捅了簍子就想拖人下水是吧。誰給你轉錢了？你他媽腦子清醒點！」
「轉賬記錄聊天記錄我都存著呢！」
沈薇也上頭了，掏出手機就要翻。
「你要我現在就投到大屏幕上給大家看看嗎？你還點名要 1TB 頂配！要不是你貪得無厭非要最好的，我會去搞那種不靠譜的鏈接？會花那麼多冤枉錢找代刷助力嗎！
」
「自己沒本事買到真的，貪便宜找了歪路子怪得了誰？」
孫仁也徹底撕破臉，指著沈薇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
兩人此刻生動地詮釋了什麼叫作狗咬狗。
「還有你那酒店團購，那飯菜是人吃的嗎？我看你就是中飽私囊！把預算吞了才弄來這些破爛！」
「我中飽私囊？預算明細都在那裡！我說你為什麼那麼支持我買手機呢,原來是你自己想要啊！」
每一句互相揭短的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沈薇和孫仁兩個人固然惡心,但是那群圍著我討要購物卡的同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沒有自己的判斷,永遠被最聒噪的聲音牽著鼻子走。
有利可圖時一擁而上,出了問題立刻作鳥獸散,還要裝出一副無辜受害者的樣子,急著尋找下一個能幫她們衝鋒的對象。
以前總覺得大家隻是有些小毛病，人情社會嘛，難免的。
可我現在想明白了,沒有信任和底線,隻有互相算計和推諉的公司，能有什麼前途？
那幾個女同事似乎被這種場面嚇到了,紛紛圍到我身邊。
「晴姐,太可怕了,這個沈薇剛來就捅這麼大婁子，還是你好。」
我避開了她試圖再次伸過來的手。
「我辭職報告交了很久,馬上就走人了。這裡的事情跟我沒關系。」
16
我說的也是實話，離我交辭職報告也差不多滿了一個月了。
我現在隻需要象徵性地去陳大海辦公室做最後一次道別就行。
陳⼤海此刻被年會的事情吵得焦頭爛額,沈薇和孫仁的官司要斷,⼿底下一幫人也吵著要把福利換回購物卡。
他沒有闲工夫再管我這個刺頭，
擺擺⼿讓我出去了。
沒有告別,沒有送⾏，在同事們或躲閃或復雜的目光中,我平靜地離開了那棟待了好幾年的大樓。
我注冊了自己的公司，依託過去積累的專業口碑和人脈,⽣意起步竟然意外地順利。
不過幾個⽉，⽣產規模擴⼤了好幾倍,我⼜開始在各種招聘軟件上發布崗位。
今天,我正在篩選年前最後一批簡歷。
兩張熟悉的面孔躍入眼簾,正是孫仁和沈薇。
他們果然都沒在原公司待下去。
我扯了扯嘴⻆,手指⼀動,將這兩份簡歷幹脆利落地拖進了電腦垃圾桶。
晦⽓。
剛處理完，辦公室⻔被輕輕敲響。
財務主管拿著⼀份預算表⾛進來,笑容滿面。
「李總,這是咱們公司今年年會的預算草案，
請您過目審批。」
我接過表格，忽然想到去年此時，沈薇正在群⾥發的那個視頻。
我拿起筆，在「特等獎」那⼀欄後面,輕輕加了一行字,然後遞給財務主管。
她接過⼀看，眼睛瞬間亮了,驚喜地抬頭看我。
我笑了笑。
「就按這個辦吧。對了,通知下去，年會可以帶家屬。」
財務主管幾乎是雀躍著跑出去的。
很快,外面傳來⼀陣壓抑不住的歡呼和尖叫！
「哇塞，李總萬歲！」
「真的假的？特等獎是一輛⻋，十萬以內任選？」
歡呼聲透過玻璃門隱約傳來,充滿了真實的喜悅和期待。
我靠在⾃己的老板椅上，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
這才是正常企業該有的樣子。
祝我們所有人新年快樂，
事事順遂。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