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必須自己強大起來,必須自己徹底斬斷這枷鎖。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想別的辦法。」我向他道謝,準備離開。
經過地府辦事處的公告欄時,上面一張巨大通緝令瞬間吸引了我的注意。
通緝令上畫著一個面目猥瑣的道人畫像,下面羅列著他的罪行:邪道道士,擅用禁術,竊取他人陽壽,擾亂陰陽秩序……
竊取陽壽?擾亂陰陽?
一個念頭猛地閃過我的腦海。
我立刻找到李景言,指著通緝令問他:「李景言,幫我媽做法招魂的那個道士,會不會就是這種……竊取他人陽壽的邪道?
」
李景言湊近看了看:「喲,道士啊,老熟人了!我們緝拿名單上的常客,專門用這種所謂幫人完成夙願實則有損陰德的法術,暗中汲取事主的壽命,給自己續命。怎麼,幫你媽做法的道士是他?」
「我不知道名字和長相,但很可能就是這類人!」
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接著追問:「這種邪道,地府不管嗎?」
「管啊!怎麼不管!」
李景言想也沒想就答:「但這幫孫子滑溜得很,在陽間行事隱蔽,很難抓到切實證據。而且陰陽有別,我們鬼差也不能隨意在陽間長時間滯留執法。」
「那……那他的生S簿呢?他的陽壽難道沒盡嗎?」我急切地問。
李景言愣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對啊!你過來,別動。」
他的手放在我頭頂,
很奇怪,明明是沒有實體的鬼魂,我卻感受到了他掌心的一絲溫暖。
「他在你身上施加過咒法,我從你身上提取一部分魂氣就能鎖定此人,你等著,我去查查生S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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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言很快回來,臉色凝重道:「查到了,這道士按生S簿記錄,陽壽早在五年前就該盡了,他現在完全是靠竊取他人壽命苟活於世!這是大罪,一旦抓獲,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
果然如此。
我媽這是在與虎謀皮,她耗費重金和自身陽壽請來的,根本是個罪大惡極的邪道!
一個計劃在我心中迅速成形。
「李景言,我能見見閻王嗎?」我深吸一口氣,鄭重請求。
「啥?你要見閻王?」李景言差點跳起來。
「不行!閻王日理萬機,掌管億萬生靈輪回,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你隻是個自S的枉S鬼,還在服刑期呢!」
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話雖嚴厲,但我知道,李景言這是在擔心我。
這要求很過分,但我沒有退路。
「我不是為了自己申冤,我有重要線索,那個通緝令上的道士犯了大罪,幫我媽的那個道士也一樣。」
我指著通緝令祈求:「我知道他可能正在進行的犯罪活動,我知道他下一個可能竊取壽命的對象是誰,我知道施法地點可能在哪裡,我願意配合地府抓捕他!」
我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看著李景言。
他是我做鬼之後——不,整個人生裡對我最好的人,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夠指望的人,我隻能賭。
李景言皺緊了眉頭,顯然在權衡,看著我的眼神裡滿是掙扎。
帶一個服刑期的新魂去見閻王,
這不合規矩,說不定閻王震怒,我會直接魂飛魄散。但抓捕道士,又是我目前唯一的出路。
半晌,他猛地一跺腳:「算了,看你可憐,我就帶你去試試,到時閻王若要怪罪,我……我就替你頂罪!不過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
我欣喜不已,連忙道:「你肯帶我去我已經很感激了,是福是禍都由我自己承擔,李景言,謝謝你。」
他轉身走在我前面,悠悠的聲音通過地府無波的風傳來,仿佛一陣嘆息。
「我不想看你魂飛魄散啊江小魚……」
幸運的是,閻王似乎對抓捕道士這件事頗為重視,在聽完我的陳述和計劃後,他同意了這次行動。
於是,當我媽再次施展招魂術時,她驚喜地發現,這次異常順利,我的魂魄幾乎是瞬間就被拖了過去。
然而,緊隨我而來的,還有兩名隱匿了身形、手持鎖魂鏈的冷臉鬼差。
我早就發現她每次跟我媽見面時,那道士都會隱藏在房間的角落裡。
想來,他就是趁那時偷偷吸取了我媽的陽壽。
「惡道士在那兒!」鎖定目標後,我猛地伸手一指。
我媽不知道我發什麼瘋,張口就罵:「蠢貨!胡說八道什麼?道長是世外高人,還不快給我跪下給道長道歉!」
坐在法壇後的道士原本正得意洋洋地施法,聽到我的話後臉色猛地一變。
他顯然能感覺到不對勁,起身就想跑,但已經晚了。
兩名鬼差瞬間顯形,冰冷的鎖魂鏈如同毒蛇般射出,精準地套在了道士的脖子上。
「邪道道士,你陽壽早盡,竊命偷生,擾亂陰陽,奉閻王之命,現緝拿你歸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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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慘叫一聲,身上頓時冒出滾滾黑煙,一旁法壇上的符紙無火自燃,瞬間化為灰燼。
我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道長變成一道黑煙被鬼差拖走,消失不見。
法術反噬,她慘叫一聲,吐出一口血癱軟在地,瞬間像是老了十歲。
她掙扎著抬頭,看到飄在一旁的我,眼中終於第一次露出除了憤怒以外的情緒——恐懼。
「小魚……小魚,這怎麼回事?道長他……」
我看著地上衰老狼狽,因反噬而痛苦呻吟的她,心中一片冰冷,再無波瀾。
「法術破了。你以後,再也招不了我的魂了。」我冷冷地道。
在我魂魄即將被鬼差帶回地府的那一刻,
她像是反應過來,發出不甘心的尖叫:「江小魚!你別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沒完!我告訴你沒完,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失去了邪道的助力,我媽再也無法騷擾我。
我安心在地府服我的鬼役,工作枯燥辛苦,但我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李景言時常來看我,有時帶點地府的「小吃」,還會特意挑些人間趣聞講給我聽,看我露出短暫的笑容。有時隻是闲聊幾句,默默幫我幹活兒。
兩年後,李景言親自送我去往罰惡司。
「小魚,你的服役期滿了。因為你舉報道士有功,閻王特恩,準你入罰惡司,受二十鞭刑銷罪之後便可重入輪回。」
二十年苦役,最終隻用了兩年,隻要受鞭刑就可以抵消我的作孽,這是兩年前李景言在閻王面前替我求來的恩德。
「謝謝你,
李景言,這兩年,多謝你的照顧。」我真心實意地向他道謝。
我能感覺到,他對我似乎有些不同,那份關照超出了普通鬼差的職責。
但我無法回應,能說的也隻有謝謝。
李景言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也隻是笑了笑道:「舉手之勞,去了罰惡司……忍著點,二十鞭很快的,之後,就能重新開始了。」
我點點頭,準備前往罰惡司。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騷動和一個我S都不想再聽到的熟悉聲音。
「我女兒呢?我找我女兒江小魚,她可是地府的公務員!將來要給我養老的!你們這些看門的小鬼差,趕緊帶我去見她,不然讓她給你們好看!」
我渾身一僵。
李景言臉色也變了:「她……她怎麼這麼快就……」
旁邊一個鬼差低聲說:「說是受不了孤獨,
在人間天天發瘋,受不了自己了斷了,剛下來的。」
我媽,竟然真的自S下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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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的魂魄看起來比生前老了不少,但那股子蠻橫的勁頭絲毫未減。
她正在對引路的鬼差頤指氣使,大聲嚷嚷著要見她那個「有出息」的,在地府當公務員的女兒,仿佛地府是她家的後花園。
我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徑直走向罰惡司的大門。
「小魚,江小魚!是不是你!媽看見你了,你個S丫頭,還不快給我站住!」她發現了我,尖叫著想衝過來,卻被李景言攔住。
「小魚,快走!」
我步入了罰惡司那扇沉重漆黑的大門,將她瘋狂的叫罵徹底隔絕在外。
罰惡司內陰森肅穆,正中坐著判官。
「罪魂江小魚,自S身亡,枉棄性命,
你可知罪?」判官威嚴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我跪下來,平靜地回答:「罪魂知錯,我不該用傷害自己、放棄生命的方式來逃避困境,自S是懦弱的行為,不僅辜負生命,更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帶來更多痛苦。」
「嗯。」
二十道鞭子一道道抽在我的魂體上,每一鞭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仿佛將S亡的瞬間又重新經歷了一遍。
但我咬著牙,一聲不吭。
這痛,是贖罪,是新生必須付出的代價,跟我媽帶給我的窒息痛苦相比,痛得幹脆利落,反而不算什麼。
鞭刑結束,我魂體虛弱地從地上爬起來,心裡卻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
罪業已銷。
我忍著渾身劇痛一步步走出罰惡司,剛一露面,我媽就猛地撲了過來,被一旁的李景言SS拉住。
「江小魚!
你個天打雷劈的不孝女,我白生白養你了!我為你付出那麼多,你竟然敢不見我!我為了你都下來了,你就這麼對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嚎啕大哭,試圖引起周圍鬼差的同情。
「大家評評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她培養成才,她考上好大學,S了還能考公務員!結果呢?她就是這麼報答我的,一點不懂得體諒我的苦心!我命苦啊!丈夫拋棄我,女兒也這麼冷血無情,跟她爹一個德行!」
我看著她的表演,心中一片漠然。
等她的哭嚎聲停下,我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周。
「媽,你真的是為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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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歲練字,寫不好你就把本子撕了甩我臉上。」
「四歲學琴,彈錯一個音,你拿針扎我手指。」
「五歲開始,
我再也沒有周末,所有的假期都在補習班和做題裡度過。」
「我發燒四十度,你說別嬌氣,做完這套卷子再說。」
「我跟你說我好累,好難過,你說別矯情,考不上好大學這輩子就完了。」
「我沒有朋友,因為你不允許我和成績不好的同學玩。」
「我像個學習機器,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考第一,考上清大,給你爭光,將來考公務員,給你養老。」
「我爸出軌是不對,可你當時讓我一個五歲的孩子去抱著他的腿下跪求他別走,我不肯,你就罵我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說我就是向著他,從此恨上了我。你真的是因為愛我才控制我嗎?不,你隻是恨我爸,又沒法報復他,你把對生活所有的失控感和憤怒都轉移到我身上,所以把我當成了發泄仇恨和控制欲的工具!你根本不愛我,你隻愛你自己!隻愛那個能滿足你虛榮心和控制欲的優秀女兒!
」
我媽被我連珠炮似的控訴砸懵了,周圍鬼差也一片寂靜。
她臉色煞白,猛地尖叫起來:「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都是為你好,沒有我你能有今天,你能考上清大,能在地府當上公務員?你現在必須養我,這是你欠我的!」
我冷笑一聲,聲音清晰地傳遍四周:「誰告訴你,我考上了地府公務員?你心心念念的投資,從一開始就注定血本無歸。媽媽,我不會受你掌控一輩子的,生前S後,我總要為自己搏一回。」
我媽一下子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那麼聰明……又肯學,我燒了那麼多資料……你肯定考上了!你別想騙我!」
「託你的福,那些資料我一頁都沒看。」我冷冷的聲音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徹底瘋了,
歇斯底裡地質問我:「你沒考上,這怎麼可能?自S的枉S鬼在地府是要服役的,你沒考上公務員,現在怎麼可能站在這裡?」
「原來你知道啊……」我苦笑,此時不知到底是該說她太天真,還是太算計。
「你明明知道,卻還逼我在服苦役的基礎上,再去考公?媽,你其實什麼都知道,你隻是不在乎我有多累多痛苦而已。」
我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慌和害怕,她眼神閃爍:「我……我不知道什麼苦役!我都是為你好,想著你有編制穩定……」
我懶得再聽她狡辯。
我指向不遠處,那堆她燒給我,卻被我扔在角落積灰的《地府公務員考試全套資料》。
「那些書,留給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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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考公沒有年齡限制,
競爭比陽間小一點。你那麼望女成鳳,自己來體驗一下好了。考上了,你自己就能在地府吃香喝辣,不用指望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