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為了讓我見證,陸遇安的怯弱。
沈雲澈在生氣。
暈倒的瞬間,我遠遠對上他的眸子。
捕捉到他眼底的一瞬慌亂。
以及,陸遇安抱住我時。
他眸中驟然蹿起的兩簇火舌。
我捉摸不透瘋子的情緒。
沈馨是,陸遇安是,沈雲澈更是。
我低低應了句:
「好……」
聽你的話,乖乖任沈馨欺負。
然後,如願以償地,高高興興地S去。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嗓音低沉帶笑。
「雪薇,今天怎麼這麼乖了……」
洶湧的倦氣和痛意席卷而來,意識漸漸模糊。
耳邊的聲音,
徹底被隔絕在漫長的夢境外。
7
十三歲那年,我被沈家收養。
起初,養母待我溫柔,沈雲澈細心入微。
一切好像如系統所說,我將迎來幸福。
但我發現了這個家極不穩定的因素。
我的妹妹,沈馨。
她的那股天真無邪,常常「無意」刺傷我。
「姐姐,你為什麼來我家呀?你沒有自己的爸爸媽媽嗎?」
「姐姐,你和我們長得不一樣耶,你有點不好看。」
她總會因為「童言無忌」被養母和沈雲澈訓斥。
而我得到了很多補償。
新玩具,漂亮發卡,額外關心。
沈馨看我時,眸中凝著壓抑的恨意。
仿佛是我搶走了她的一切。
我十四歲生日那天。
她假裝摔倒,把玻璃杯狠狠砸在我臉上,試圖讓我毀容。
我滿臉是血地被緊急送醫。
但才被抱上車,傷口就在沈家人的目光下,自行愈合了。
沈雲澈和養母驚愕不已。
隻有沈馨。
那雙被訓斥後委屈垂淚的眸子,閃過一絲詭異的興奮。
一次家庭露營,她拉我到森林邊緣拍照。
我隻是低頭查看照片的功夫,她就不見了蹤影。
那夜,沈雲澈讓我跪在花園冰冷的石子路上,掐著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
「你是姐姐,為什麼不看好她!
「馨馨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會讓你生不如S。」
養母責備的目光,則遠遠灼燒著我。
我整夜夢魘。
找到沈馨時,她衣衫褴褸,
滿身傷痕。
她撲進養母懷裡抽泣:
「媽媽,我不怪姐姐把我弄丟了……
「可是,森林好黑,我好怕……」
自此,她患上了躁鬱症,動不動就自殘。
看了無數心理醫生都不見好轉。
直到那天,沈馨當著養母的面咬了我,竟意外地平靜下來。
看著我迅速愈合的傷口。
養母怔神片刻,隨即對我露出久違的笑容。
那天,她帶我買了很多漂亮裙子和首飾,把我摟在懷裡,語氣溫柔:
「雪薇,馨馨生病你也有責任。你也不希望她傷害自己,對吧?雪薇是姐姐,幫幫她,好嗎?
「雪薇,你就是上天送來沈家的禮物。」
她的懷抱好冷。
和記憶中媽媽的不一樣。
媽媽會溫柔地把護理敷料貼在我潰爛的傷口上。
連吻我,都是小心翼翼的。
「寶貝,你是上天送給爸爸媽媽的禮物。」
我哭了。
不一樣。
禮物的意思,不一樣。
8
兩天後,是我二十歲的生日。
沈馨又發病了。
因為陸遇安送了我一對情侶手镯。
這次,她格外癲狂,竟咬上了我的喉嚨。
溫熱的血液汩汩湧出指縫。
我捂住傷口,恨恨地對上陸遇安驚駭的目光。
為什麼?
明明知道沈馨見不得他對我好。
明明我沒有接受他的心意。
為什麼偏要送這樣曖昧的禮物,
點燃這場災難?
混亂中,沈雲澈一拳將陸遇安揍倒在地。
隨即慌亂地抱起我塞進副駕駛,準備前往醫院。
他不知道我的自愈能力已大不如前。
傷口太深,他隻是怕等不到愈合,我就會失血過多而亡。
就在他關上車門、繞向駕駛座的瞬間。
我猛地拉開車門,沿著路邊狂奔。
「沈雪薇!」
身後如鬼魅般纏上來的嘶吼,以及緊追不舍的腳步聲。
催使我不要命地奔向前方停下的出租車。
我捂著滲血的脖頸,踉跄著跌進後座,對驚恐的司機顫聲喊道:
「快,去警局!」
以前我不是沒有報警的經歷。
但傷口總在抵達警局前就徹底愈合,連一絲血跡都不曾留下。
我也試圖離家出走,
但每次都被找回來。
最後那次逃跑未遂。
沈雲澈將我雙手反剪按倒在床。
眸子淬著的駭人寒光,一寸寸片過我的面頰。
「這是最後一次,不要再試圖離開。
「雪薇,聽哥哥的話,乖些,好嗎?」
過分溫柔的呢喃,讓我渾身發冷。
「否則,我會把你的狗處理掉。」
9
我胡亂將鈔票塞給司機,衝進警局,一把抓住離我最近的警察。
「我要報案!我的養妹故意傷害……」
「沈雪薇!」
一聲怒喝。
「你不要命了!」
沈雲澈站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
眼底翻湧著震怒和恐慌的情緒。
緊接著,
許久未見的養母沉著臉出現。
她牽著淚水漣漣的沈馨,疾步朝我走來。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炸開。
「今天你生日,媽媽特地從國外趕回來給你驚喜,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養母聲淚俱下,當著警察的面控訴我。
「沈家好心收養你,你屢次傷害馨馨不說,現在還敢倒打一耙!」
沈馨抽噎著,適時掀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斑駁的傷痕。
可這分明是她自殘留下來的疤痕。
「我沒有!」
我搖頭辯解,抬手摸向脖頸。
「是她傷害的我!不信,你們看我的傷……」
我僵住。
指尖觸到的皮膚光滑完好,
連一絲血跡都未曾留下。
我難以置信地摸索著每一寸皮膚,臉色煞白如紙。
怎麼會?怎麼會!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宿主,be 結局必須在沈馨的持續傷害下達成。您的報警行為已偏離劇情,系統已為您自動修正。】
我四肢麻木,如墜冰窟。
養母從包裡取出幾張精神科診斷書遞給警察。
動作間,一個高級首飾盒從包中滑落。
盒面上清晰地印著【祝愛女生日快樂】。
沈馨驚喜地撿起。
「我的生日還有好幾個月呢,媽媽,這是提前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嗎?」
養母神色復雜地瞥我一眼,輕聲應她:
「……嗯。」
她轉向警察,
語氣沉重。
「我的養女患有重度躁鬱症,每年都需要復查。發病時...會失控傷害身邊的人,包括我的女兒。」
沈馨聞言瑟縮一下,看我時難掩驚懼。
「是的,姐姐剛才還想咬我,好可怕……」
我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病歷單的診斷日期上。
最早的一次,是七年前。
沈馨第一次咬我的時間。
原來,養母早就猜到我或許會報警。
這個預防針,她早就備好了。
他們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些什麼,我已經聽不清。
隻有尖銳的耳鳴針扎般刺激著大腦。
眼淚啪嗒一聲滾落。
糾正劇情是吧……
我猛地轉身,用盡全力撞向朝雪白的牆壁。
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能自愈好了!
沈雲澈眼疾手快地將我拽回,雙臂如鐵鉗般禁錮住我,怒聲道:
「雪薇!別再鬧了!」
沈馨驚慌失措地後退,演得跟真的似的。
「媽媽,姐姐又發病了!她又要咬我了!」
我氣急,剛想辯解。
眼前卻驟然發黑,倒在沈雲澈懷中。
周遭的喧囂聲浪瞬時散去。
隻有耳邊那道電子音清晰無比。
【系統已為您再次糾正劇情。】
尼瑪。
我苦澀地在心裡飆出一句髒話。
我以前從不說髒話的。
10
悶雷驟響,暴雨如注,狠厲地抽打著玻璃窗。
我被疼醒了。
沈雲澈微垂眉眼,
正在我床前小憩。
我剛坐起身,他便醒了,露出眼下的淡淡青黑。
「想喝水嗎?」
我沉默著搖頭。
「雪薇,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異於常人,為什麼還要做報警這種蠢事?」
他的眉眼蘊著磅礴的怒意,聲音躁重。
「你知不知道昨天有多危險?你差點就沒命了!」
我眼眶酸脹得幾乎睜不開。
「疼。
「因為,我疼。」
沈雲澈斂起怒意,怔怔瞧我。
他伸手將我凌亂的鬢發別至耳後,妥協般嘆了口氣。
「一周後,我會前往 A 國接手分公司,你和我一起走。
「至於沈馨,陸遇安已經聯系到了一位國外的天才心理醫生,他們會留在國內治療。」
我知道這隻是通知。
我的意願,從來都不重要。
我忍著疼點頭。
按照現在的情況,恐怕我連一周都撐不過去了。
見我面色蒼白,沈雲澈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眉頭緊蹙:
「怎麼突然發燒了?」
自愈能力衰退後,我開始會斷斷續續發熱。
沈雲澈卻不以為意。
「放心,昨天那麼大的傷口都能很快愈合,這點高熱很快會好的。」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刺痛了我。
自愈不需要時間嗎?
等待愈合的過程就不痛苦嗎?
我難得固執地指向抽屜,迎上他深邃的眸子。
「可我不舒服,需要藥。退燒藥,還有止疼藥。」
沈雲澈明顯愣住,冷峻的眉眼蓄起一絲笑。
「雪薇,
你是在對我撒嬌嗎?」
我:?
他傾身抱住我,溫熱的氣息繚繞在耳畔。
「你知道嗎?現在的你乖巧多了,甚至學會裝可憐來讓我心軟。
「看在你終於願意對我花心思的份上,就縱容你這一次。」
他起身仔細翻找抽屜,卻一無所獲。
扶著我重新躺下,仔細掖好被角,他輕輕揉了揉我的發頂。
「我去拿藥箱。乖乖躺著,別著涼。」
看著他合上門離去。
我強撐著坐起,仔細翻找抽屜。
奇怪。
明明記得藥就放在這裡啊。
11
自愈能力衰退,那些早已愈合的傷痕,正悄然重現。
我發現,胳膊上赫然浮現出數道新鮮的咬痕。
如螞蟻啃噬般又痒又疼。
沈雲澈去拿藥,怎麼還不回來?
昏昏欲睡間,門外模糊的呵斥聲讓我瞬時清醒。
「沈馨!你怎麼能擅自把家裡的退燒藥和雪薇的止疼藥偷偷拿去喂魚?」
沈馨委屈嬌嗔:
「她有自愈能力,很快就會好了。把這麼珍貴的藥浪費在她身上,不可惜嗎?
「世界上還有那麼多人在忍受病痛,我們應該把藥留給真正需要的人。
「那些魚在雨後都蔫蔫的,我看著心疼,想給它們治一治……」
她突然哽咽。
「姐姐每次被我咬時,總是亂動。讓她多疼一些,提高疼痛耐受性,以後被咬也能好受些。」
沈馨哭得很大聲。
「我都是為了她好,哥哥卻總是兇我!到底誰才是你的親妹妹!
」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讓門外陷入S寂。
片刻後,養母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雲澈!馨馨是你妹妹!她還有躁鬱症,你怎麼下得去手!」
「那雪薇呢?」他聲音冷極,「您當初是怎麼舍得做出那個決定?在警局,又為什麼要謊稱患病的是雪薇?」
「雲澈,雪薇畢竟不是沈家的血脈。你父親去得早,媽媽做任何決定都要權衡利弊,隻能暫時委屈她。
「況且,她有自愈能力。她完好無損地跑去警局指控馨馨,警察隻會認為她有被害妄想。我不過是把即將發生的事說破而已,怎麼能算說謊?」
養母嘆了口氣。
「我知道她委屈,所以她報警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沈馨怕沈雲澈。
直到養母到來才敢泄出壓抑的嗚咽。
「媽媽……」
養母柔聲安撫:
「馨馨乖,媽媽在這裡,還疼不疼......」
漫長的僵持後,沈雲澈終於妥協。
「算了,你們是我親媽、親妹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我攥緊被角,靜靜聽著。
眼睛幹澀發苦,卻一滴淚都流不下來。
12
許久,等到額間的滾燙褪去。
沈雲澈才推門而入。
冰涼的手掌覆上我的額頭。
他笑笑,「果然如此」的語氣。
「我說過,你的自愈能力,根本不需要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