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然已經退燒了,藥自然用不上了。」
「至於止疼藥,」他頓了秒,平靜解釋,「大概是你之前吃完了,明天我讓陸遇安再送些來。你今天好好休息。」
心一寸寸冷下。
連同密密麻麻的蟻噬之痛都被凍住。
難怪系統說,he 結局不可能觸發呢。
這故事的走向,一開始就注定了。
系統不合時宜地出聲:
【宿主,你何必傷心呢。病情正加速惡化,藥確實沒用了。】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可我隻是不想那麼痛而已。
隻是渴望一點溫暖,一點真心實意的關懷。
為什麼連系統都不願偏袒我?
我把頭深深埋進被褥,眼淚滾落。
「我討厭你。」
聞言,
系統沉默。
沈雲澈也沉默了。
他走後,我枕著被淚水浸湿的枕頭,望向窗外灰黑湿潤的雨景。
我問系統:
「我不要錢,不要房產,也不要健康的身體了。
「我隻要我的爸爸媽媽,不行嗎?」
它再次沉默了許久許久。
久到風停雨歇,夕陽落滿臥室。
【好。】
13
陸遇安果然在第二天送了藥來。
得知沈馨將藥全部喂魚後,他難得對她沉下臉呵斥了幾句。
我昏沉沉地倚在沙發裡。
沈馨瞪我一眼,嘟著嘴辯駁:
「一點小病而已。姐姐有自愈能力,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陸遇安無奈搖頭,半蹲下身,把藥放在我掌心。
正準備起身,
目光突然定格在我微敞的袖口。
一個淡紅的傷痕若隱若現。
他蹙眉,伸手想要撩開我的衣袖。
我猛地側身避開。
長袖下,藏著層層疊疊的傷痕。
被看見了,我還怎麼回家。
陸遇安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錯愕又受傷。
他以為沈馨在他來之前又咬了我,下意識看向她,面露不悅。
「馨馨,你真該控制些力道了。」
沈馨並未看見我腕間的傷,以為他在說生日那天的舊舊賬,頓時委屈地紅了眼眶。
「我是病人啊!發病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你為了她兇我?」
「別生氣了。」陸遇安放軟語氣,「今天我有個國外朋友來海市,你陪我一起去見見?」
「那姐姐呢?」
沈馨瞬間轉怒為喜,
卻仍故作體貼地小聲嘀咕:
「你又送情侶手镯,又送藥的,不多陪陪她嗎?」
「雪薇的生日禮物是我隨便選的,沒想到會刺激你發病,是我的錯。
「你那麼善良,那天傷害到雪薇,肯定很自責。我今天專程來帶你出去散心作為補償。」
陸遇安瞥我一眼。
「至於雪薇,藥已經送到了,她能照顧好自己。」
兩人走後,我捏著那盒藥出神。
系統聲音響起。
【宿主,隻要再承受一次沈馨的傷害,自愈能力將徹底消失。】
「好。」
14
隨著夕陽的光縷縷散盡。
過往幾年的所有傷痕,全部出現在了皮膚上。
稍微碰到都會刺痛不已,揪心撓肺。
我無法再舒服躺臥,
隻能撐著床艱難坐起。
地板上,藥粒散落。
至此,陸遇安的藥對我已完全失去效用。
系統的警示響起:
【宿主,沈馨來了。】
急躁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沈雪薇!」
高呼的怒吼近乎嘶啞。
那扇從未上鎖卻囚禁我多年的門被狠狠踹開。
沈馨拎著一隻小狗。
福瑞。
它見到我,開始悽厲地掙扎哀鳴。
心髒瞬時揪緊。
我做好了承受最後一口撕咬的準備,卻萬萬沒料到她會把福瑞帶回來。
「都怪你,遇安竟然騙我去看心理醫生!我最討厭心理醫生了!」
她SS瞪著我,像要活剐我的血肉。
「要不是你,這個家本該幸福美滿!
哥哥不會兇我,遇安也不會背叛我!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
她高高舉起福瑞,作勢要摔。
這次,我沒讓她如願。
猛地衝上前奪回小狗,反手狠狠扇在她臉上。
「沈馨!你瘋了!」
沈馨被我打得偏過臉去。
她難以置信地捂著臉,目眦欲裂。
「你敢打我?!」
猙獰的面容宛若一個瘋子。
「馨馨!」
隨後趕到的陸遇安從身後SS抱住幾近癲狂的沈馨,焦急地對我喊道:
「雪薇,快把福瑞給她!不然你會受傷的!」
我將瑟瑟發抖的福瑞護在懷中,斬釘截鐵:
「除非我S。」
迎上我倔強的眼神,陸遇安輕嘆:
「雪薇,
我不想強迫你。
「但如果你不交出小狗,今天隻能讓馨馨咬你一口來平息她的情緒。」
我氣笑了,存心要與他作對。
「如果我不願意呢?」
他深吸口氣,目光執著。
「我知道你恨馨馨。但她隻是病了,才會失控傷害你。你是姐姐,難道忍心看她繼續受苦?」
「我為什麼不忍心?她咬我的時候,可從來沒心軟過。」
陸遇安眼中閃過希冀,湊近我壓低聲音道:
「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我已經找到了能治愈她的醫生。隻要你再忍耐這一次,我一定會幫你。
「反正你有自愈能力,被咬過這麼多次,也不差這一回了。」
陸遇安說得對。
這確實是最後一次。
但不是因為沈馨會痊愈。
而是因為,我要S了。
15
「沈雪薇!你竟敢當著我的面和遇安眉來眼去!他是我的!」
沈馨粗暴地拽開陸遇安,隔著衣袖狠狠咬上我的手臂。
她用了狠勁,早已傷痕累累的皮膚瞬間綻開,滲出血液。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福瑞在我懷中嗚咽掙扎。
我另一隻手緊緊抱住它。
這次撕咬格外漫長。
久到陸遇安開始焦躁地試圖拉開她。
「馨馨!夠了,松口!」
房門再次被粗暴踹開。
沈雲澈帶著一身寒氣闖入,臉色陰沉如墨。
他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沈馨腰側,揪著她的衣領將她甩到牆角。
剛才還狂躁不已的沈馨驟然清醒。
她捂著腹部,可憐無辜地看向沈雲澈。
「哥哥?發生什麼了?我是又發病了嗎?」
她蜷縮著身子抽泣。
「我的肚子好疼……是姐姐又打我了嗎?她剛才打了我一巴掌……」
養母緊隨其後進來。
見沈雲澈無動於衷,沈馨掙扎著想要撲進母親懷中撒嬌訴苦。
迎接她的卻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媽媽,連你也打我?」
沈馨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淚水簌簌滾落。
養母臉上沒有絲毫往日的憐惜。
她盯著沈馨,痛苦質問道:
「為什麼騙我們?」
「什麼騙人?我不知道!」
「躁鬱症。馨馨,
你根本就沒有患躁鬱症。」
沈馨瞳孔驟縮,隨即瘋狂搖頭。
「我真的病了!你們可以去問心理醫生……」
養母眼中泛起淚光。
「對啊,要不是去問了心理醫生,我還真不知道,你為了名正言順地傷害雪薇,竟然做了這種錯事!」
原來,那天我報警後,養母徹夜難眠。
對我的愧疚促使她下定決心要治好沈馨。
她與沈雲澈瞞著沈馨,約見了曾為她診治的心理醫生,想綜合了解她的病情。
今天,在一名心理醫生面前。
養母因過於自責,把我有自愈能力並供沈馨泄憤的事一並說出。
醫生聽完驚駭不已。
這才將沈馨以金錢收買他偽造病歷的事全盤託出。
得知真相的兩人緊急質問了其他醫生。
在被揭開的事實面前,他們也都承認了偽造病歷的事。
養母捂臉哽咽。
「我太傻了,我都能偽造雪薇患躁鬱症的病歷,馨馨也可以啊……」
16
陸遇安僵在原地。
巨大的信息量讓他一時沒緩過神來。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馨馨怎麼會是那種人?」
他的滿腹疑問被手機提示音打斷。
他顫著手解鎖屏幕,看到消息時如遭雷擊。
他猛地抬頭看向沈馨,驚怒不已。
系統向我轉述了信息的內容,是心理醫生的診斷反饋。
【陸先生,經過面診確認,沈小姐並未罹患躁鬱症。但她曾多次被不同醫生確診,作為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我隻能告訴你。要麼,他們不專業。
【要麼,有錢能使鬼推磨。】
系統靜默半晌,問我:
【沈馨躁鬱症作假的事,你似乎並不意外。】
我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在心中回應:
【對於一個將S之人來說,真相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很快就能回家了,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它突然說了句:
【對不起。】
「沒關系,我很開心。」
真的,我很開心。
17
不過幾分鍾。
傷口感染引發了高熱,劇痛讓我呼吸困難,意識模糊。
袖子被掀開,密密麻麻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四周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我才驚覺。
這些年,沈馨竟在我身上留下了這麼多大大小小的傷口。
沈雲澈坐在床邊,輕攥住我的手,臉色陰沉得駭人。
陸遇安突然想起早晨瞥見我袖口下的異樣,厲聲質問沈馨:
「是你做的?」
沈馨紅著眼,矢口否認。
「我沒有!今天一整天都和你在一起,你騙我說見朋友,結果卻是心理醫生!一定是她自導自演!想陷害我!」
她手忙腳亂地查看時間,聲音發顫:
「那些傷口很快就會自愈的!隻要幾分鍾!」
「不會了。」
一直沉默的沈雲澈突然嘶啞著開口。
他垂眸凝視著這些傷痕,絕望而痛苦。
他對我身上的傷口,哪日哪時傷的,傷在哪裡。
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此時,那些在他記憶中,本該痊愈消失的傷痕卻詭異地再次出現,
並且瘋狂反噬。
沈雲澈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這些傷,不是今天的。
「但每一道,都是沈馨這些年留下的。」
他唇線緊繃,喉結艱難滑動。
在眾人煞白的臉色中,一字一頓道:
「她的自愈能力,消失了。」
17
我被緊急送往醫院。
醫生注視著監護儀屏幕上逐漸平緩的心電曲線,沉重地搖頭。
「沈小姐全身器官嚴重缺氧,生命體徵正在急劇惡化,隨時可能心髒驟停。」
他向沈雲澈頷首,滿臉悲痛。
「沈總,節哀。」
沈雲澈身形一晃,扶著牆壁的指骨泛著青白。
「怎麼可能……」
「都是假的!
」沈馨突然掙脫陸遇安的桎梏,撲到病床前,「她有自愈能力怎麼會S!一定是買通了醫生想陷害我!」
沈雲澈掐住她的脖頸,聲音淬冰。
「那次失蹤,才是陷害吧。」
沈馨瞳孔驟縮,臉上血色寸寸褪去。
沈雲澈這麼一點,養母頓時清醒。
那場精心策劃的失蹤,不過是為躁鬱症做了借口。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理所當然地折磨我,讓沈家人和陸遇安不含愧疚地縱容她的傷害。
養母後退兩步,掩面痛哭。
「你們憑什麼心疼她!」
沈馨歇斯底裡地尖叫。
「我才是你們的女兒、妹妹和青梅!她隻是個孤兒!就是因為沒爸媽教養,才變成這種愛搶別人東西的賤種!」
我指尖一動,想狠狠給她一記耳光。
但這一次,向來懦弱的陸遇安替我狠狠扇了過去。
「沈馨!你做了那麼多錯事,還不知悔改!」
可這還不夠。
我虛弱地問系統:
「現在呢?還需要糾正劇情嗎?可以報警了嗎?」
它語氣堅定。
「已經安排知情的心理醫生報警。」
這次效率夠快。
不過片刻功夫,沈馨就被趕來的警察制住。
她哭喊著求饒。
可這次,在生命垂危的我面前。
他們漠視她的眼淚,沉默著。
再沒有人為她辯解。
18
養母伏在床邊,聲聲喚著我的名字。
「雪薇,媽媽對不起你,媽媽錯了……」
她的眼淚,
一滴一滴砸在我潰爛的手腕上,激起細密的刺痛。
我清醒了些,看著她笑。
「不,你,你不是我的媽媽。」
我的媽媽,隻有一個。
忽視養母悲痛的神情,我轉眸看向沈雲澈。
「福瑞呢……福瑞……」
「雪薇,它在這。」
他急切地將小狗放在我的懷中。
福瑞蜷縮著依偎在我心口,呼吸比我還要微弱。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摸摸它了。
沈雲澈垂下眼,聲線幹澀。
「對不起,雪薇。我也是才知道,沈馨每周都會到農場N待它。」
他紅著眼,落下淚來。
「雪薇,對不起。」
我對他笑,
目光卻瞥向僵站門口一直沉默注視我的陸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