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有自愈能力,讓她咬兩口,S不了。」
隻因養妹患有躁鬱症,每次犯病都會自殘。
被收養的我,成了她的出氣筒。
竹馬拿著止疼藥立於一旁。
「雪薇,她病了,你忍忍。疼的話,就吃一顆藥吧。」
這時,久違的系統音驟然響起。
【檢測到 he 結局無法達成,自動觸發 be 支線。
【在沈馨的持續傷害下,宿主的自愈能力將逐漸消失。屆時新舊病症並發,重病身亡,達成 be 結局,返回原世界。】
真好,不用待在這裡了。
我笑笑,主動把護著的手伸出去。
「咬吧。」
1
這話一出。
沈雲澈擰眉看我,
眸色晦暗。
連躁鬱不安的沈馨都愣了一瞬。
畢竟以往無論如何勸說壓制,我仍會掙扎不已。
沈雲澈慢條斯理地松開我的手腕,理了理袖口,淡聲道:
「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卻總要為你浪費。
「雪薇,早像這樣乖些,不就少受很多苦?」
我垂眸不言。
沈馨紅著眼撲上來。
尖銳的痛感在手臂瞬間炸開。
陸遇安緊緊凝視著我。
見我蹙眉,眼底閃過一絲疼惜,藥盒被攥得變形。
「雪薇,你疼的話,就吃一顆止疼藥吧。」
他頓了秒,伸手遞到我唇邊。
「或者,咬我。」
話音剛落,沈馨咬得更狠。
我悶哼一聲,偏頭避開他的手。
陸遇安臉色一白,辯解:
「雪薇,馨馨從小被嬌慣著長大,不像你,在福利院什麼苦都吃過。
「我知道你委屈,但我不是已經為你準備了止疼藥了嗎?」
我覺得可笑。
不忍我疼,卻不願阻止沈馨。
他甚至為我投資研發特制止疼藥,都沒想過為沈馨研制鎮靜劑。
「馨馨年紀小,發病頻繁,每次都依賴鎮定劑,會對她的身體造成傷害。」
這是他們的解釋。
「夠了。」
沈雲澈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掀起眼簾沉沉看我一眼。
「雪薇,你不是小孩子了,別受點委屈就對著陸遇安裝可憐。被咬那麼多次,早該習慣了吧?」
「況且,」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陸遇安,落回我身上,
「他除了給你點藥,說幾句軟話,什麼都幫不了你。不是嗎?」
話語直白。
陸遇安臉色青白,微微張口,卻什麼話都沒說。
因為,沈雲澈說的是實話。
他溫吞,懦弱。
在沈家這對強勢的兄妹面前。
他什麼都做不了。
心口發酸,手臂生疼,情緒翻湧。
我垂下頭,硬生生將眼淚憋回去。
2
直至齒縫滲出血絲,沈馨才如夢初醒。
她慌亂松開我的手。
方才還兇狠的眸子。
瞬時變得無辜,迷茫,盈著點點淚光。
她撲進陸遇安懷中,怯怯地哽咽:
「遇安,我是不是又發病了?」
陸遇安不著痕跡地瞥我一眼。
隨即溫柔地環住她,
拭去她嘴角的血跡。
「馨馨,已經沒事了。」
「可,可我又忍不住咬了姐姐。」
沈馨抿緊唇,眼淚啪嗒落下。
「姐姐肯定討厭我了!」
說著,拉過我的手腕,怯生生道:
「姐姐,我幫你吹吹就不痛了。」
手指卻似有意若無意,重重壓過傷口。
我吃痛,下意識甩開她的手。
沈馨卻像是被重重推搡般跌坐在地。
「我,我隻是心疼姐姐啊……」
她眼角噙淚,委屈地望我。
「都怪我我得了這種招人嫌的病,傷害了姐姐,她才厭惡我的接近。
「我當初就該S在那片森林裡……沒有我,姐姐就能和爸爸媽媽、哥哥組成完美幸福的家庭,
還可以和遇安結婚……」
又開始了。
這套以自輕自賤來博取同情的戲碼。
每一次都精準地刺痛每個人的軟肋。
陸遇安忙扶起她,心疼道:
「別這麼說,雪薇沒事,她的傷口幾分鍾就會愈合的。
「也沒有人會怪你,我們都愛你。」
我麻木地看著這一切。
抬眼卻撞進沈雲澈寒冰般的眸子。
「馨馨關心你,你倒耍脾氣動起手來了?」他聲音極冷,「今天可沒人逼你,是你主動伸出手的。」
他緩緩逼近,呼吸噴薄在耳畔。
「認清自己的身份,別真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大小姐了。」
3
我咬緊唇,不甘地辯解:
「是沈馨按到了我的傷口,
我才……」
「和馨馨道歉。」
不容置喙的語氣。
未竟的話語哽於喉間,洶湧的疲憊感瞬時將我淹沒。
又是這樣。
即便我妥協退讓。
隻要沈馨委屈,我就難逃被指責的囹圄。
沈馨哽咽道:
「哥哥,別為難姐姐。是我傷了她,她討厭我也是理所當然……」
「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沈雲澈沉聲喝止她。
「雪薇有自愈能力,就你那點幼貓似的力氣,她能有什麼事?
「道個歉而已,談不上為難。」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沈馨眼淚汪汪,求助般地望向陸遇安。
「雪薇。
」
陸遇安向前一步,溫柔的語調像鈍刀割肉。
「你就道個歉吧。馨馨剛恢復,情緒還不穩定,無意碰到你的傷口也是情有可原。
「你的小傷很快就會愈合,但馨馨受的驚嚇卻是實實在在的。她的病情,經不起這樣的刺激。」
淚光模糊了眼前晃動的人影,翕動的嘴唇。
我如鞭在喉,怔怔無言。
見我沉默,沈雲澈慵懶地靠回沙發,似笑非笑。
「說起來,「福瑞」好久沒回家了。」
腦子嗡的一聲,我難以置信地看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眉梢微挑,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
沈雲澈總是這樣。
他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幾乎是瞬間,我朝沈馨垂下眉眼。
「對不起。」
「我不怪你啦,
姐姐。」
沈馨的笑含著淚花。
格外刺眼。
3
鬧劇結束。
我回到臥室,縮回被窩。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抱歉,宿主。本意是希望您能在這個世界平安幸福地度過一生。由於審核疏漏,未能識別沈家的真實情況,致使您承受了本不該經歷的痛苦。】
【作為補償,當 be 結局達成、您返回原世界時,系統將為您提供一億現金、多處合法地產,以及一個健康的身體。】
冰冷的電子音,我竟聽出一絲歉疚。
上一世,作為「蝴蝶寶貝」的我,活得如履薄冰。
二十歲生日那天,爸媽為護我在車禍中喪生。
我奄奄一息時,系統出現了。
它承諾給我新生。
健康、擁有強大自愈能力、不再受病痛折磨的生命。
我會被一個溫暖富足的家庭收養,
唯一的任務,是救贖自己,獲得幸福。
可因為它的失誤,我又痛苦地過了半生。
這次,甚至吝嗇得連一點愛都不曾給我。
鼻腔發酸,我將臉埋進枕間,任由眼淚洶湧。
系統靜默著。
我能感覺到它的注視。
良久,我低悶地哽咽了句:
「我也討厭你。」
4
虛掩的門微響一聲,從外被推開。
沈馨確診躁鬱症後,我的臥室就失去了上鎖的權利。
隻為方便她隨時能找到我這個「出氣筒」。
腳步聲在床邊停駐,一盒藥被塞進枕間。
「雪薇,這是公司新研發的止疼藥。在馨馨咬你之前服用,或者傷口愈合後還疼的話,
吃一顆會好受很多。」
「出去。」
我悶悶道。
陸遇安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縱容:
「別耍小孩子脾氣。我和馨馨從小一起長大,於情於理都不能不管她。而你作為姐姐,多遷就她一些也是應該的。」
喉嚨陣陣酸湧。
我和他也認識了快七年啊。
他細心地替我掖好被角,嘆了口氣。
「你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心意,是不是還在怪我?
「雪薇,我是真心喜歡你。但你也知道,雪薇自小依賴我。那天我和你告白被她撞見,她受了刺激才失控摔S了「福芙」。」
他笑笑。
「那時,馨馨寧願摔S一隻狗發泄,都不願意咬你一口,足以證明她是真的善良和在乎你。雪薇,她不是故意的,我不阻攔,也隻是想保護你。
」
「福芙」是我的狗狗。
是「福瑞」的媽媽。
當初我難以忍受沈馨發病咬我,總是掙扎。
養母為了哄我,將那隻雪白的團子送到我面前。
「雪薇乖,讓妹妹咬一口,媽媽就把小狗送你好不好?」
它毛茸茸的,在我腳邊歡快打轉。
隻一眼我就被萌化了。
我主動向蘇馨伸出手,大方道:
「你咬吧!但不能像上次用力哦。」
她瞥了一眼我懷裡的狗狗,眼神兇狠。
那天,她咬得格外重。
福芙很乖。
每次我被咬傷,它總焦急地繞著我轉圈。
我把臉埋進它柔軟的絨毛裡,輕輕笑著:
「沒關系,很快就愈合的,謝謝福芙。」
它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慰藉。
直到一個月前,沈馨撞見陸遇安在花園向我告白。
她突然發病朝我撲來,但這次沒能得逞。
福芙縱身躍起,SS咬住了她的衣袖。
暴怒的沈馨抓起它,奔向花園閣樓。
我瘋了似地想阻止。
陸遇安卻SS抱住我,急聲道:
「雪薇!馨馨受了刺激,你現在跟上去,會受傷的!
「一隻老狗而已,能替你擋了這次傷害,也算S得其所!」
我眼睜睜看著那團小小的白色身影,從空中被狠狠砸下。
血液在石階上暈開。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還望著我,泛著水光。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轟然崩塌。
我暈了過去。
後來,我跪在沈雲澈面前,苦苦乞求。
他才終於同意把「福芙」唯一的孩子「福瑞」送往鄉下農場。
那裡有廣闊的草原供它撒歡,有蹁跹的蝴蝶同它嬉戲。
我的身體有驚人的自愈力。
任何傷口都能在幾分鍾內愈合如初。
可那天,他們在我心髒劃開的那道口子。
深可見骨,至今未愈。
5
「雪薇,我們可以在一起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要不讓馨馨知道就好,我不介意發展地下戀情。」
「你是說,讓我做你永遠見不得光的情人?而我的男朋友,在我被傷害時隻會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我扯了扯唇角,冷笑一聲。
「我介意,因為我覺得惡心。
「沈雲澈說的對,你什麼都給不了我。」
比如,自由。
比如,被堅定選擇的愛。
那張溫柔的面具點點皲裂,
陸遇安急急辯解:
「雪薇,我……」
「遇安,你去哪了?」
門外傳來的軟糯嗓音適時打斷了他。
「不是說好趁姐姐養傷的時候,偷偷帶我出去玩的嗎?我都換好衣服啦!」
我習慣了陸遇安在和我相處時,沈馨的突然出現。
他尷尬地瞥我一眼,便匆匆起身,去履行承諾給沈馨的約會。
陸遇安心疼沈馨被病折磨。
每次沈馨發病結束,他會實現一個她的小心願,作為她「勇敢面對病魔」的獎勵。
沒有人在意我。
他們隻知道我有自愈能力。
卻從未想過,我的痛覺依舊靈敏。
沈馨下口真的好重。
我也很疼啊。
系統說的沒錯,
自愈能力在衰退。
以前幾分鍾就能痊愈的傷口,今天花了四小時。
更可怕的是,那些早已痊愈的舊傷,竟也開始隱隱作痛。
我艱難起身,咽下一顆止疼藥。
如陸遇安所說,見效很快。
但於現在我的情況而言,去效也快。
不過十分鍾,劇烈的疼痛便讓我蜷縮成團。
門再次被推開。
6
床墊微微下陷,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了床邊。
黑暗中,他熟悉的味道無聲蔓延,侵入鼻尖。
他就著窗外漏進的月光,注視我許久。
隨後輕輕探手進被窩,撈出我被咬傷的那隻手。
冰涼的膏體敷上已經愈合的皮膚。
沈雲澈在為我上藥。
是他說,我有自愈能力,
被咬幾口無妨。
他既然清楚,何必多此一舉?
臥室光線微弱,傷口也已不留痕跡地愈合。
他怎麼會準確地找到沈馨白日咬的那處呢?
擦完藥,沈雲澈沒有松手,指腹細細摩挲著我的手背。
「陸遇安懦弱,你沒答應他是對的。他保護不了福芙,也保護不了你。」
溫涼低沉的聲音灌入耳中。
「雪薇,你乖乖聽話,我自然會讓沈馨收斂些。」
是了,陸遇安向我告白那天,沈雲澈也在。
那段時間,他曾數次強硬地攔下沈馨對我的傷害。
也會在夜深時,像這樣久坐於我的床前,靜靜看我,目光隱忍克制。
可那天,他卻站在二樓露臺,冷漠地俯瞰花園的那場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