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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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僅僅沉默了不到三分鍾,剛出醫院,又開始開口詢問。


 


「你們徹底標記了麼?」


 


「你們怎麼認識的?」


 


「你們私佣軍難道就沒有什麼規定,比如禁止談戀愛?」


 


身後的聲音一句接一句,我站住,頭頂的月光明亮。


 


我平靜地問道:「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我沒什麼想說的。」顧牧然低下頭,情緒有些不太好。


 


「就是單純好奇,你一天到晚像是什麼事情都不關心,結果卻每天都跑來照顧自己的 Omega。」


 


AO 時代,隨著社會的發展,Omega 被嬌養著,雖然看起來光鮮亮麗,但是地位卻一點點變低。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無非要說我專情。


 


可我不願意戴上這頂帽子。


 


「她是我的 Omega 的雙生妹妹。」


 


「我的 Omega,已經S了。」


 


我隻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一些,在贖罪。


 


沈寧凌在世的時候,那樣堅強青澀的人,總是笑著貼近我,聲稱是我的 Omega。


 


我總是會淡淡地糾正他——


 


「我們隻是搭檔。」


 


偏偏他S了,我願意承認了。


 


月光下,青年的眉眼優越,他依舊是投來好奇的目光,一帧一帧地從我臉上劃過,像是在分析博物館的藏品。


 


此時此刻的他,和剛才在病房內耍脾氣的人又完全判若兩人。


 


他確實性格頑劣,凡事隻看自己開心。


 


但這樣被嬌寵的公子哥,偶爾也會露出很溫和的一面,比如現在。


 


「抱歉,

我不是故意讓你難過的。」


 


我看見他從兜裡掏呀掏,費勁地拿出一個包裹完好的烤地瓜,遞到我面前。


 


我垂下眼,聲音啞澀:「什麼意思。」


 


「作為讓你想起這些事情的賠罪,我把我的夜宵給你吃。」


 


顧牧然自顧自地將地瓜遞到我的手裡,玉色的手將鴨舌帽往下壓了一些,「也不知道回去還能不能碰到那個賣烤地瓜的……」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裡的地瓜帶著溫熱,滲進肌膚。


 


這人,難不成有兩個人格?


 


9


 


也許是好奇勁過去了,顧牧然對我的態度恢復了正常。


 


而我也開始有時間反過來觀察他。


 


仔細觀察後才發現,這個界內人人避而遠之的花孔雀,雖然脾氣大,但是對團隊的人十分護短。


 


而且對自己產出的東西十分精益求精,幾乎算得上是挑剔。


 


又是一個深夜,我看著錄音棚的工作人員一個接一個地跑到休息室貓了起來,顧牧然團隊的人員更是哈欠連天。


 


而錄音棚內,青年卸了妝,玉白的肌膚全部暴露了出來,眉峰凌厲,眼神輕冷。


 


他靠在工作椅上,不知道多少遍推翻了自己錄的版本,整個人的氣壓看起來十分低。


 


「溫以姐,你進去送一下吧。」經紀人推了下我,遞給我一副餐食。


 


「都熬了兩天了,啥也沒吃,牧然也就還能聽下你的話。」


 


我張嘴,下意識想要反駁。


 


他怎麼可能聽我的話?


 


但看見面前的人眼底的青黑,我嘆了口氣,推開錄音室的門。


 


椅子上的美人嘖了一聲,不耐地抬頭。


 


「沒看見我準備錄音麼?


 


我抽出他手裡準備戴上的耳機,將餐放在他的面前。


 


「都是清淡的,對嗓子好,吃完再錄。」


 


顧牧然剛要說話又被我噎了回去,「你如果不好好吃飯我就把你押回酒店看你吃。」


 


他愣了一下,「兇什麼啊。」而後不自然地咳嗽一聲。


 


「把筷子遞給我。」


 


我坐在一旁,耐心地看他吃飯。


 


漂亮的人吃起飯來也是賞心悅目。


 


凌晨三點的錄音棚,昏黃的燈光,細嚼慢咽的顧牧然。


 


我隱隱有些恍惚。


 


這一切,竟然讓我感覺到了一絲安寧?


 


顧牧然吃飽喝足,許是又有勁折騰了,昂著下巴將筷子放在桌子上。


 


「你收拾。」


 


我將桌面收拾幹淨,又遞給他一張紙,「擦擦嘴。


 


某人就像一隻大型緬因貓一樣,斜了我一眼,嗤了一聲,接過紙。


 


「算你有點眼力見。」


 


我關好門,示意經紀人早點把車叫過來在門口等著,「他狀態不錯,估計再錄個兩遍就可以收工了,等下都早點回去休息。」


 


一切自然地像是刻在了骨子裡。


 


明明才不到兩個月。


 


擺脫了每天槍林彈雨的任務,我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夢到沈寧凌了。


 


我垂下眼,不自然地抿起唇。


 


愧疚感再度湧上心頭。


 


你不配。


 


不配過這樣安靜的日子。


 


所以當顧牧然的助理說要跟我續約的時候,我拒絕了。


 


馬上要登臺的顧牧然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消息,帶著一些跟的皮鞋急促地落在地上。


 


他衝到我的面前,

表情難看:「溫以,你為什麼不跟我續約?」


 


我看見他衣領處的麥有些歪了,下意識上去給他扶正。


 


他側身避開,似乎是在忍耐,沉沉地重復了剛才的話:「你為什麼不續約?」


 


「是我給的錢不夠?你可以自己定,隻要你開口,我絕不還價。」


 


舞臺上已經有鼓點響起,巨大擂鼓般的響聲和我們兩個人的心跳重合。


 


我笑了一下。


 


「顧牧然,我們不是一路人。」


 


算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真心實意地跟顧牧然笑。


 


可眼前的人表情卻更難看了,他唇瓣顫抖了幾下,而後咬著後槽牙,暗罵了一聲,轉身踩著音樂登臺。


 


經紀人來到我的身邊,「溫以姐,如果你不續約,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嗯。」


 


我點頭,

第一次認真地觀察起舞臺上的顧牧然來,而後緩慢地摘下耳塞。


 


洶湧到幾乎可以將人淹沒的音潮悉數衝進我的耳廓。


 


有點痛。


 


細長的手指輕輕叩在舞臺邊沿的牆壁上,附和著鼓點。


 


我仰起頭,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閉上眼睛。


 


眼前飛快地掠過一幕幕雜亂無序、血腥到令人作嘔的畫面。


 


再睜眼,是舞臺上流光溢彩的青年和臺下歡呼的人群。


 


那樣和諧,那樣動人。


 


黑塔與白塔,似乎就是為了守護這些而存在。


 


我屬於黑塔,即便無法再踏入戰場,也隻配活在社會陰暗層面下,成為S人的刀。


 


如果我也忘記那些。


 


那誰還會記得沈寧凌?


 


10


 


結束任務後,

我按照規定回歸隊伍,正常接單。


 


隻是偶爾,很偶爾地,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單子,夾在那些血腥作嘔的行程中。


 


接到新任務的時候,我正提著 S 城首富私生子的頭顱,指尖上還帶著血。


 


「新任務:皇城獨角巷 402 號甜筒,買到後需以冰鮮箱最快封存並送到華萊酒店前臺」


 


這個月第四次了。


 


這些莫名其妙的任務價格不菲,指定我來執行。


 


像是某人偏執地非要將自己摻和進我的生活,用錢換取我的休息時間。


 


我將任務交接,賞金到賬後換了身便裝,而後去到了獨角巷買了甜筒,放在酒店前臺。


 


帽檐遮住眉眼,我坐在旁邊的休息室,等待著甜筒的主人出現。


 


我要教育一下顧牧然,他這樣太浪費錢了。


 


可我沒有等到。


 


天黑,冷鮮箱時效已過,甜膩的奶油狼狽化開滴答在箱子內。


 


與此同時,從電梯口衝出來幾個人,有我熟悉的面孔——


 


顧牧然的經紀人。


 


他倉皇地穿著衣服,衝電話那端怒吼:「什麼叫定位已經到了S星 217 星域!不是上午還在錄音棚麼!那種地方怎麼可能半天就到!」


 


嘴角的弧度僵硬住。


 


我站起身,壓低帽檐衝外面跑去。


 


「隊長,我要調用咱們隊伍的星艦,按日租。」汗水黏在額角,訓練室 34 度的高溫,讓人更覺得有些焦灼。


 


很久不見波動的精神海浮起一絲漣漪。


 


我在著急。


 


為什麼呢。


 


隊長目光復雜地看著我,他沒有給我團隊的星艦,而是將自己的作戰艦鑰匙遞給我。


 


「隊伍的星艦是有聯邦出入記錄的,你開我這個,可以隱藏出入痕跡。」


 


能當上私佣兵頭的人,又哪裡會是什麼善茬。


 


我沉默地接過,敬了一個軍禮。


 


在我打開訓練室門的時候,隊長忽然叫住我。


 


「你之前的隊伍,代號是 4527 麼?」


 


我身體內的血仿佛在一瞬間凝滯。


 


深淵 4527,是黑塔唯一一支全員哨兵為黑暗哨兵的隊伍。


 


在此之前,已經迭代了 4526 代。


 


我轉過身,看見隊長咧嘴笑了出來。


 


「我的搭檔,是深淵 4525 的隊長。」


 


我掩住心裡的震驚。


 


隊長竟然是一個向導?!


 


雖然隊長從不出任務,但是素日裡他都會在訓練室陪隊員們訓練,

他的作戰能力非常強悍。


 


這樣的精英,也曾經服役過深淵。


 


隊長站起身。


 


「記得有一年,他出任務,抱回來個崽子,說是甩不掉,來跟我求助。」


 


男人眼角已經爬上了皺紋,他盯著虛空的一點,似乎是在懷念。


 


「我一看,可不就是甩不掉。一個黑暗哨兵,竟然被一個崽子咬住了手指頭,無論怎麼掰都掰不開。」


 


「實在沒招,有緣分,就說先養幾天。這麼一說那小崽子嘴巴就松開了。」


 


「就是不知道他從哪裡給撿回來的,從一歲半養到四歲,聯邦人均 12 歲覺醒向哨體制,那個小崽子竟然四歲半就覺醒了。」


 


他轉身看向我,目光眷戀,「他其實希望你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他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分化為黑暗哨兵。」


 


哨兵,聯邦戰鬥機器,

但在這些年無數前輩的爭取下,哨兵也可以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爭取為自己而活,不上戰場服役。


 


但黑暗哨兵因為體質優越又不受信息素幹擾,沒有任何拒絕服役的可能。


 


他們一輩子都隻能活在黑塔裡。


 


「你在我這藏了很久,該去面對自己的內心了。」隊長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特殊金屬制成的名牌,上面刻著幾行我永遠忘不了的字——


 


【深淵 4527】


 


這是我的作戰名牌。


 


記得那年因為戰場應激綜合症被關在黑塔內接受無止境的治療,我太痛苦,逃跑出來。


 


我將名牌扔進下水道,轉身,就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目光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看你筋骨驚奇,正好我這裡有一個棘手的任務,

要不你加到我的隊伍裡?」


 


那就是隊長。


 


他將名牌放在我的掌心,「那年你分化之後,我們隻能聽從聯邦的指令將你送進黑塔,他自責了一輩子。」


 


「他……叫什麼名字?」


 


黑暗哨兵在作戰簿上從來留不下姓名,隻有代號。


 


「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你隻要知道,你從來都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面對。即便是你想要隱於世,我這裡也永遠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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