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槍斃命。
但是他還有同伙。
子彈密集地落在影棚,有不少人中槍痛苦倒地,顧牧然蒼白著臉:「這什麼情況?」
「你找我來不就是因為有人要你的命?顧少爺。」我換了彈匣,拽著他從牆角往外走,「等下聽我指揮,你的保鏢們肯定在外面接應,我讓你跑你再跑。」
我瞄準一人打了過去,而後又瞄準建築上方路過的無人機。
砰!
無人機轟地一聲炸開,直直地栽進對方伏擊的草叢,而後再次炸開。
「跑!」
顧牧然飛快地從門口跑了出去,我躲在門口將那些準備瞄準他的人打了回去。
他倒是聽話。
我看著快速駛離的車輛,扯了扯嘴角,而後繼續投入戰鬥中。
對面沒有多少人,幾分鍾後就全部被擊斃。
顧牧然的經紀人躲在我的身後,看我一個個將那些人翻過來補槍,咽了下口水。
「溫姐,這麼快就解決了,那你剛才為什麼讓牧然先走啊?」
我回頭看向他。
「圖個清淨。」
我沒說出的話被我眼底的煩躁壓下——
我是真的煩那個作天作地的小少爺。
收拾幹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晚上下起了雨。
我摘下平時戒備戴的手套,上面摻和著血和雨水,帶給我的觸感十分粘膩不適。
可遠沒有酒店門口的人讓我不適。
我深吸一口氣。
「又想吃餛飩?」
顧牧然站在我的門前,顯然等了有一段時間了,他跺了跺有些麻的腳,漂亮的眉眼含著擔憂看向我。
「你今天,沒受傷吧?」
我手痒,摁了一下腰間的匕首,抬眼看他:「怎麼,顧大明星還有關心保鏢的愛好?」
「我好心關心你,你說話能不能別總帶刺!」他的表情變得有些鬱悶和委屈。
我抬腳走上前,房卡在門上懸垂,沒有直接放上去,「我要休息了。」
這是趕人的訊號。
我怕我打開門這人又黏上來。
他沒動,整個人站在門前的陰影處顯得執拗而又矛盾。
我輕嘆,「老板,我很健康,沒有受傷。這樣你滿意了麼?」
顧牧然低著頭,明明那麼高的一個人,此時此刻在他身上卻隻能看到濃濃的委屈。
「家族藥企最近在換領導人,可能有人想要劫持我威脅我父親吐出股份,父親說,他找你來也是因為這個……」
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不知道這個事情,當初老顧找我說要找人保護我,我隻認識你這一個僱佣兵,而且你跟其他人也不一樣,從來不往我身上粘。」
「我不是真的想讓你喪命。」他飛快地掀了下眼皮,帶著歉意看了我一眼。
我抵在門前,收起房卡,有些詫異:「喪命?就他們?」
合著活在蜜罐裡的少爺今天晚上堵在我門前,是覺得我有可能因為他意氣用事的決定喪命而感到抱歉。
「顧老板,我雖然是個女 Alpha,但是我在我們團隊內戰鬥力可以排到前三。」
而且這種在城市中因為權力糾紛的爭鬥,要比穿梭在黑暗密林中與變異種搏鬥實在輕松得多。
我坦然地向僱佣者講明我的實力,腳步輕輕往青年那邊移動了半步。
僅僅半步。
血腥氣帶著雨夜的潮氣,滲透過發絲,落在顧牧然的眼睫上。
他愣愣地垂眼看我。
「你開價很高,我也確實缺錢。所以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是這樁生意,我還是舉手贊同的。」
我第一次衝他揚起唇,雖然眼裡的笑意少得可憐,眸中的疲態更多地蓋住了我的溫和。
「隻是我希望你能夠跟我保持一些距離,我是一個刀尖舔血的黑戶。能當私佣兵的,往往沒有什麼好人。」
很誠實的忠告。
顯然他聽進去了。
我打開門,門外的人沒再跟進來。
7
我和顧牧然開始詭異地相處和諧了起來。
他外出演出的時候我依舊在他舞臺的邊沿帶著耳塞待命,
參加節目的時候我會守在攝像機旁隨時保持警惕,拍攝結束後的酒店我也會選擇在他隔壁休息。
他依舊是那樣霸道、作天作地的主,但是他的注意力不再聚焦在我的身上。
他昂著下巴,使喚著現場的工作人員,眼神有時候在我的身上停住,又在幾秒後移開。
我不在意,站起身來,準備去外面透會兒風。
路過旁邊人群傳來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你已經 NG 幾場了,你知道麼?!馬上就要到牧然老師的時間了,你如果再拍不出來,就別拍了!」
被訓斥的那人低著頭,頭頂的發旋連帶著整個人都透著可憐兮兮。
原本我並不在意,腳步已經邁開,直到看見他抬起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沈寧凌真像。
沈寧凌,我的戰友,我的向導,
我的搭檔。
……也是安安的雙生子哥哥。
我停住腳步,走到他面前,有些猶豫地開口:「你眼睛紅了,可能會影響等下拍攝。」
我想了想,將剛才從場務那邊拿的冰水遞給他:「你敷下眼睛吧。」
他訥訥地接過,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太多情緒起伏,隻是在心裡盤算著晚上早點結束後去看安安。
身後不遠處,青年焦灼而又暴躁地摔下手裡的東西。
「我說了我不要這個道具!它不符合我這場人物的設定!」
「牧然老師,您消消氣,我們再去和導演溝通一下……」
顧牧然搓了搓有些發麻的手指,他不知道自己情緒為什麼忽然又無法控制。
他抬眼,
目光沉沉地看向我。
剛巧,我也正回頭看向他。
又抽什麼瘋?
我不解,但是沒當回事,轉身要走。
「溫以!」
顧大明星咬著牙,喊住我,「獻完愛心了就可以回來了吧。」
就像是主人無法容忍自己的狗對著別人搖尾巴,顧牧然自然而然地認為,他隻是一時的佔有欲作祟。
是他僱來的人,憑什麼對他那麼冷淡,卻對路過的一個十八線小明星關心備至?
憑什麼?
我就算是再遲鈍也能察覺到氣氛的凝滯,沒有和顧牧然爭論,我回到他的身後。
顧牧然冷著臉,讓經紀人遞給他劇本,而後坐在沙發上不再說話。
晚上,結束得早了一些,我依舊是去看了安安。
安安,大名沈寧安。
她和沈寧凌是雙生 Omega。
因為沈寧凌的故去,她的身體狀況也變得不好,所以為了讓她痊愈,我正在攢錢給她做基因手術。
隻要把她身體內與沈寧凌相連的一種特殊基因消除,她就可以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我將手裡的蘋果削皮,放在她的手裡,「吃吧。」
我看了下病床前遺留的注射液藥瓶,「今天打針後還有難受麼?」
安安搖搖頭,她如今也有 23 歲,她和寧凌都隻比我小兩歲。
一個 Omega,本該如花一般綻放的年紀,卻因為雙生哥哥的離去被困在了病床上。
「溫以姐,其實我可以歸隊的。」她看著自己手裡的蘋果,輕輕攥住。
雪白的果肉,像是她病榻上的身體,沒有任何威懾性,稍稍用力就會變成一灘水和果泥。
她猶豫著開口,「我想……接替哥哥的位置,
成為你的搭檔。」
我嘴角的笑意凝滯住。
「安安,不要開這種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溫以姐,我是真的想做你的搭檔。」
黑暗哨兵雖然不需要向導為其疏解狂躁期,但是戰場上的輻射無處不在,黑暗哨兵的身體相當於一種容器,總有溢出的時候。
所以黑塔的黑暗哨兵都會配一個向導,沈寧凌就是我的向導。
我平靜地、緩緩地眨了下眼睛。
眼前仿佛閃過什麼——
昏暗的洞穴內,隱隱有水聲和咀嚼聲。
不是水聲,是血。
醜陋的變異種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地撕咬下沈寧凌的肉,吞咽。
我收緊手掌,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
「寧安,我已經不在軍隊了。
」
「我上不了戰場了。」
我的向導因為我的無能,被變異種活吃。
我甚至在變異種的肚子裡都沒有找齊沈寧凌的屍體。
那麼多變異種的肚子被血淋淋地劃開,沒被消化的沈寧凌混著胃液淌在地上。
我上不了戰場了。
我用力壓住顫抖的尾指。
我害怕。
8
「溫以姐……」寧安呆呆地看著我,她的眼眶有些紅,猶豫著問:「是因為我哥麼?」
我搖搖頭,「是我自己的問題。」
膽小鬼哪裡有那麼多的借口。
病床上的女孩沉默了幾瞬,她忽然開口,「姐,有人在門外。」
我沉浸在思緒裡無法抽離,下意識回頭,果然看見一抹修長的身影立在門口。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口的人卻冷冷地開了口——
「你們在做什麼。」
我回過神,「顧牧然?」
與此同時,顧牧然隻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不是興奮,是氣憤、羞辱。
因為他忽然發現一個自己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那就是自己僱來的保鏢,可以對任何人溫聲細語,唯獨對他,永遠排斥。
「你來這幹什麼?」我站起身,聲音淡淡。
青年身體一僵,咬牙道:「你每天跑出來就是為了照顧她?」
「她是你的 Omega?」
我沒有否認也懶得否認,回頭安慰了一身安安:「你早點休息,我帶他回酒店。」
「還以為多漂亮,也沒有我好看。」
「這樣的人,
值得你掙那麼多錢往裡填?我可是聽你們負責人說,你的報價最高,接任務的頻次也是最密的。」
我站定,回身看向他:「顧牧然,我不覺得咱們兩個人的關系已經親密到可以窺探對方的隱私。」
怎麼不可以?
你如果想要窺探,大可以睜開眼睛,隨便對他的生活進行窺探。
顧牧然咬緊牙關,表情難看:「怎麼,你每天都不在酒店,我擔心你也有錯了?」
「比起我,你更需要擔心的是你自己。」
「還有,我不想跟你分享我的生活。」
「你在越界。」
顧牧然愣了一瞬,似乎是被我的冷淡所震懾,他的情緒也漸漸平復。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行,算我犯賤。」
「很晚了,我送你回酒店。」我側身,示意他先走。
「我一個大男人用你送?
」他還是那副誰也瞧不上的樣子,剛要轉身離開,目光又回到病房。
沈寧安站在病床前,冷冷地盯著他。
「上床,晚上涼。」我又進屋將她扶上床,「把被子蓋好。」
顧牧然壓下眸中的煩躁,「溫以,你的 Omega 什麼毛病啊,上個床還要你扶著?」
沈寧安表情有些怔愣地看了我一眼,我安慰她,「沒事,不用理他,他有病。」
「我明天再來看你。」
我關上病房門,深吸一口氣,「走吧,現在送你回去。」
顧牧然深吸一口氣,跟在我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