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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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不應該被過去困住,血鶯。」


 


我的睫毛沾著水汽,顫抖了一下。


 


好久沒有聽到我的代號了。


 


黑暗哨兵的基因珍貴,出於人道主義的保護,也是為了提防有不軌之心找到黑暗哨兵的家人進行基因提取實驗,所有的黑暗哨兵在分化後隻剩下代號,沒有名字。


 


溫以是我逃跑後給自己起的名字,我曾經是深淵 4527 的血鶯。


 


「訓練室出門右拐盡頭,儲藏室的櫃子後,有你需要的作戰物資。」


 


「去把你的朋友救回來吧。」


 


作戰名片滲過掌心,我眨眼,仿佛回到了曾經作戰前和隊友一起圍著篝火起誓的瞬間——


 


S星空氣冷凝,篝火艱難地向上掙扎。


 


十八個作戰面罩下,是青澀真誠的笑容。


 


「我風暴。


 


「我破曉。」


 


「我鐵鷹。」


 


「......」


 


S星的寂寥星域上,青年們的誓言比火光還要熾熱滾燙。


 


「我們是堅盾,是利劍,是彼此性命的守護者!生命與榮耀,皆屬於帝國與戰友!」


 


11


 


S寂星系,217 星域,黑暗沙海處。


 


顧牧然這輩子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到這種地方一日遊。


 


之所以說是一日遊,是因為他目光在關押他的這群人的裝備上來看,他們應該沒想讓他活著離開。


 


那為什麼不現在就S掉他?


 


聽到他的疑惑,劫匪大哥給了一個溫柔的解釋,「怎麼S都會留下基因證據,最好的方式就是等待夜晚的變異種狂潮,到時候自然有無數的變異種來吃你這個小蛋糕。」


 


曾經被粉絲形容過香香軟軟小蛋糕的顧牧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碰蛋糕了。


 


身上的金屬束縛讓他有些痛,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瓣,「都要S了,給口水喝唄。」


 


劫匪大哥不再溫柔,給了他一拳,「給老子老實點!最討厭你這種小白臉,老子老婆就是跟著你這款跑掉的!」


 


青年俊俏的臉被打紅,他含了下已經出血的下唇,嘶了一聲,「冤不冤枉啊,小爺我這輩子還沒談過戀愛呢。」


 


即便是收了錢來S人的星盜也是需要八卦來滋潤工作日常的,他們開始討論——


 


「小報上說顧牧然是頂級 S 級向導。」


 


「老子最煩這種家境好的向導,憑什麼哨兵就要上戰場,他們就可以在家裡坐享其成?」


 


「就是!」


 


幾人的眼睛同時間聚焦在顧牧然身上,顯然不爽到了極點,在思考提前撕票。


 


顧牧然幹笑一聲,

往後挪了幾釐米,「息怒,其實我跟你們一樣,都是反對向哨制度的,要不然我也不能立誓不找哨兵匹配。」


 


星盜琢磨過味來,「也是,這小子如果有哨兵,現在早追過來S咱們了。」


 


「別扯了,這破地哪個哨兵敢來?也就黑暗哨兵敢過來,黑暗哨兵又不需要向導。」


 


欸,說到黑暗哨兵,黑塔那邊現在的深淵團迭代到什麼代號了?我那年從黑塔叛逃的時候聽過一嘴,是 4527。


 


草,裡面有個女哨兵,老能打了。


 


有一個星盜帶著非常典型的海盜圍巾,咂嘴感嘆道:「當年團隊匹配作戰,我以為自己抽到了黑暗哨兵團最弱的,結果被壓著打,半個月沒下得了床。」


 


另外一個星盜呵笑了一聲,「厲害有什麼用,誰不知道黑暗哨兵團就是一群即用即棄的工具,服役期都不滿 20 年,

現在早就迭代到 4529 了。」


 


顧牧然低著頭,蜷縮在黑影中,昨天為了登臺染的冷藍色頭發還沒有染回來,此時遮住他寂寥的眼。


 


說到 Alpha。


 


他有點想念溫以了。


 


那個冷呆呆的,像個機器人的哨兵。


 


不知道有沒有把他的甜筒送到酒店前臺,他很喜歡吃那個甜筒來著。


 


因為跟他的信息素味道很像,都是粘膩的奶油蛋糕味道。


 


雖然他一個大男人的信息素竟然是奶油蛋糕味道,這很明顯讓人羞恥,但他還是會刻意地在和溫以相處時釋放自己的信息素,然後眼巴巴地盯著那個像個木頭一樣的女人,企圖發現一些反饋。


 


但是沒有,她像是聞不到一樣,自顧自地掏出日記本,匯報她每日的站崗日常。


 


她像個機器人,但同時又是一個很讓人安心的守衛。


 


顧牧然家裡有錢,從小就不知道被多少綁匪惦記過。


 


他有過很多保鏢,每一個沒過多久就會因為保護他而S掉。


 


但是那天晚上,溫以小小一隻站在那裡,帶著雨夜的水汽,目光平和堅定地告訴他:


 


不要擔心,她很能打。


 


那一瞬間,顧牧然覺得自己應該重新定義溫以。


 


她不是機器人,她是一棵白楊。


 


堅韌挺拔。


 


顧牧然早就陷進去了,在他紙醉金迷永遠縱情聲色的世界,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正常不參與進去,但整個人早已焦灼倉皇。


 


但是溫以的出現就像是炙熱的鍋裡出現了一塊浮冰。


 


他隻要抱上去,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不能挨到他。


 


他好奇,於是那天他又回到了那個病房。


 


沈寧安戒備地盯著他說,

「溫以姐是我的!」


 


呵,他就知道這小丫頭片子也在肖想溫以!


 


但他還是努力溫柔下來,企圖在沈寧安嘴裡撬出來一些溫以的 Omega 的信息。


 


那小姑娘沒說太多,但是他也艱難地用那些瑣碎信息拼出來了點那個青年的輪廓。


 


一個溫柔、平和,同樣堅韌的士兵。


 


雖然不知道服役在哪個隊伍,但應該是執行很危險任務的作戰隊伍。


 


而且他是為了溫以才報名的。


 


換句話來說,是他自己爭取著,努力爬到了溫以搭檔的位置。


 


「溫以姐說,她要永遠記住我哥。」


 


沈寧安背過身,以一個抵抗的姿勢諷刺顧牧然,「所以你沒機會了。」


 


顧牧然破防,開始和一個女孩爭高低:「那你不是也沒機會麼?」


 


於是兩人都破防了。


 


最後的最後,顧牧然要走,目光落在了病床前沒吃完的烤地瓜。


 


沈寧安告訴他,她哥哥最愛吃烤地瓜,每次出任務前都會去買烤地瓜,還會強制讓溫以姐也吃。


 


姿容似妖孽的顧大明星呆坐在車裡,想到自己將烤地瓜遞給溫以時,女孩的怔愣動容,他石化了。


 


他,是不知不覺把自己代入替身了麼?


 


他顧牧然才不會做替身呢!


 


再說了,他根本就不稀罕什麼 Alpha!


 


他最討厭那些了!


 


早就陷進去的青年咬著後槽牙,默念自己要清心寡欲,靜心靜身。


 


最後,人也沒留住。


 


人家寧願回去做髒活累活,也不願意在他的房門前杵著當個機器人小手辦。


 


唉。


 


失敗啊。


 


顧牧然仰起頭,

精致如玉般的下顎線暴露無遺,那雙勾人的狐狸眼,此刻有些狼狽地紅。


 


潮氣蔓延至心裡,他有點難過了。


 


人也沒勾到,現在還要被撕票了。


 


溫以啊溫以。


 


你算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失敗裡程碑了。


 


12


 


幾個星盜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要月降了,等月降後變異種就會從洞穴中傾巢而出尋找獵物。


 


畢竟這次任務的甲方給錢很大方,隻要保證滅了顧家唯一的繼承人就行。


 


為了避免任務失敗,幾個人準備等到月降前十分鍾離開。


 


於是他們又開始撿起了剛才的話題。


 


「有一年也是在這個星域,不是出了一個很大的戰爭事故麼,黑暗哨兵團連帶著他們的向導團,全部團滅在黑暗密林。」


 


「那一代的代號是什麼來著?


 


戴圍巾的星盜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4527,就是跟我同期服役那一代。」


 


「沒S全,剩了個哨兵,就是單打我那個,代號叫啥來著,血鳥?」他努力回憶了兩分鍾,拍了下大腿,「血鶯!對!」


 


「但是後來也沒信了,不知道是S了還是怎麼了……」他嘆了口氣,感嘆著,忽然一凝。


 


「是我感慨得太深入了麼?我怎麼好像看見那個哨兵了?」他搓了搓眼睛,努力向前看。


 


隻見一望無際的黃沙中,一個挺拔勁瘦的黑色身影提槍緩緩走來。


 


「草!老子眼瞎了!別管是誰!有人要來壞咱們好事!」


 


幾人連忙掏出家伙什,又將顧牧然往洞穴深處扔了一些,衝了上去。


 


作戰名牌早已柔化成表腕的形狀被我戴在左腕。


 


感受到士兵體溫和脈搏,作戰表腕自動激活,滴一聲輕響,於虛空中映射出我的作戰信息。


 


【歡迎回來,深淵 4527,代號血鶯】


 


「您的體溫:36.5℃,當前空氣湿度:3%,地表溫度:48℃,是一個利於作戰的好天氣,是否需要我為您調動您在黑塔賬戶內的戰鬥物資呢?」


 


我揚起唇,「謝謝,不用了。」


 


這是屬於我自己的戰場。


 


激光槍在我的手中轉了一圈,穩妥地歸置在掌心。


 


我戴上作戰面罩,深吸一口氣,俯衝上前。


 


很久沒有這樣調動自己的身體了。


 


對面的敵人都是數一數二能打的好手,我側身閃過一人的劍匕,又彎腰躲過子彈。


 


不遠處,洞穴深處隱隱可見一抹冷藍色。


 


我知道,

那是顧牧然。


 


呼吸平穩下來,我闔眼,穩住心神,順著一個人的力直接從他的背後側踢上空,而後一個躍起,踢落了另外一人的武器。


 


槍支在地上滾了幾圈,有人要去撿,被我先一步用激光槍打中。


 


繼續酣戰,我反手奪過那人的匕首,側身下腰將利刃送進想要偷襲我的敵人的脖子裡。


 


僅僅幾息,兩個敵人全部S透。


 


其中一個戴著圍巾的人被我肘擊在地,他滾了一圈,艱難地向後退去,語氣中似乎帶著一些震驚。


 


「草,老子是遇見鬼了還是怎麼的。」


 


他轉身要跑,我解決完最後一個人,踩住他的腳踝,用力,骨頭被碾碎的聲音從黃沙中滲出來。


 


男人從劇痛中抬頭痛呼,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不能真是血鶯吧?!」


 


我半闔眼,

沒有否認,「你怎麼認識我?」


 


「那年你就是這麼把老子的腳踝踩碎了!我就是吃了個興奮劑,你他媽害我躺了半個月才好!」他咒罵著想要起身,被我用槍抵住腦袋。


 


「哦,是你啊。」我在戰場上找回了一些當年肆意狂恣的感覺,輕飄飄地問候了一句。


 


「好久不見,老戰友。」


 


星盜嘴角的弧度還未提起就凝住了,豆大的洞貫穿額頭,男人的身軀沉重地撲落在黃沙中,蕩起一圈塵埃。


 


全部解決掉,我將槍塞回大腿上的槍袋,大步向洞穴走去。


 


一雙像是藝術品的手跌落在洞穴邊沿,手的主人艱難地抬頭,想要呼喚我。


 


我加緊步子,看見顧牧然的全貌——


 


銀白色的西裝被捆得皺皺巴巴,冷藍色的頭發下遮住他渙散失神的瞳孔,

顧牧然抿著唇,耳廓發紅,眼神湿潤。


 


這是陷入了發Q期的症狀。


 


他怎麼會在這時候陷入發Q期?


 


我下意識倒退一步,作戰服的褲腳卻被人牽住。


 


我看見顧牧然咬牙努力貼近我,他紅著眼似乎很是屈辱,眼神中卻又含著復雜的情愫。


 


「不準跑。」


 


我抬起表,冰冷的電子器械發出警告——


 


「月降將於 12 分鍾後開始,請及時駛離S亡星域。」


 


而後一絲卡頓後,仿佛那邊接收到指令,再度出聲——


 


「深淵 4527 血鶯,你因私逃違反帝國軍隊制度,現命令你停止動作,在原地等待黑塔守押。」


 


激活作戰名牌後,我便知道自己會被收押。


 


但是來的都是普通哨兵,

一個陷入發Q期的向導很可能會掀起狂潮。


 


我看向不遠處降落的星艦,幾分鍾後將要降臨的變異種潮也勾起了我不好的回憶。


 


現在駕駛戰艦逃跑,雖然躲過了那群變異種,但是遲早會被黑塔艦隊劫停,到時候那群哨兵如果陷入狂躁,顧牧然就不一定活下來了。


 


但如果留下來,雖然可以避開那些哨兵,但……


 


我抬眼看向洞穴深處。


 


那年隊長下完命令後,我是持反對意見的。


 


「變異種隻有在月降後才能傾巢而出,想要找到變異母體,隻有這一個機會。」


 


我反對,被隊長質問回去——


 


「如果不這樣做,你有其他的方法麼?」


 


「隊長,變異種狂潮不是我們能抵擋的。」


 


「血鶯,

軍隊命令永遠第一,我們的任務是在凌晨一點前拿到母體的基因,回到地球,完成這一次的任務。」


 


隊長的眼神劃過一個個戰友的臉,含著無聲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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