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理會王麗芬，客氣地請劉阿姨進來。
劉阿姨顯然也見過不少這種場面，隻是笑了笑，然後開始自我介紹，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健康證和育嬰師資格證。
我看得正滿意，王麗芬又湊了過來，指著劉阿姨說：「哪裡人啊？口音這麼重，我們家丫丫可不能跟著學一口亂七八糟的方言。」
劉阿姨是鄰省的，口音確實有一點，但不影響交流。
我還沒開口，王麗芬又轉向我：「小陳，我跟你說，咱兩家知根知底，可這種外地人最會偷懶耍滑了。你可得看住了，別到時候家裡的東西都給你搬空了。」
我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王姨，這是我面試阿姨，跟你沒關系，
請你回房間去。」
「我怎麼沒關系了？阿姨我什麼沒見過？這是幫你把關！你年輕，容易被騙！」她理直氣壯。
劉阿姨大概是覺得這家人太奇葩，找了個借口，和經理一起匆匆告辭了。
送走第一位，我回頭看著王麗芬：「你到底想幹什麼？」
「阿姨就是怕你吃虧。」她說著，又坐回沙發，拿起我削給丫丫的蘋果啃起來。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
很快，第二位李阿姨也到了。
剛等李阿姨一坐下，王麗芬就在一旁唉聲嘆氣起來。
「現在帶孩子可真不容易啊。我們家這個小祖宗，金貴得很，天天要吃進口水果，穿名牌衣服，動不動就哭，可難伺候了。」
李阿姨面露難色。
王麗芬又繼續：「這孩子還說不得碰不得，稍微有點不順心就要僱主就要趕人。
我們做阿姨的都不容易。」
她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李阿姨。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對王麗芬吼道：「給我閉嘴！你要是再多說一個字，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這是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吼她。
王麗芬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愣在當場，隨即眼圈一紅，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阿姨一看這情況，可能斷定了我脾氣差，坐了不到十分鍾，也起身告辭了。
王麗芬見李阿姨走了，抹了一把臉，委屈地說：「阿姨好心幫你，你還罵我！我不就是說了幾句實話嗎？」
她說完，轉身就進了房間，「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很快，我就聽見房間裡傳來她打電話哭訴的聲音。
「喂，慧娟啊……我命苦啊……我在你家兒子這裡受氣啊……」
「他老婆太厲害了，
當著外人的面就指著我鼻子罵，要趕我走……」
「我一把年紀了，跑這麼遠來給他們當牛做馬，她還不領情……嗚嗚嗚……」
不用問，電話那頭肯定是我婆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告訴自己不能被這種人影響。
沒有她在一旁陰陽怪氣，阿姨面試的很順利。
很快，我挑選了一個滿意的張阿姨。
就在我拿出合同，準備和張阿姨籤約的時候，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家政經理過來辦手續。
不想，剛開門，我婆婆那張拉得老長的臉出現在門口。
她看都沒看旁邊的張阿姨，徑直走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就質問：
「陳悅！
我好心好意讓麗芬來幫你，你就是這麼欺負她的？」
5.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王麗芬已經一個箭步衝到我婆婆身邊，抓著她的胳膊就開始嚎啕大哭。
「慧娟啊！你可算來了！我在這家都要被欺負S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我不就是心疼孩子，給她用了點面霜嗎？她就指著我鼻子罵我！我不就是想鍛煉鍛煉丫丫，讓她洗兩件衣服嗎？她就要把我趕出去啊！我一個老婆子，人生地不熟的，她這是要把我往S路上逼啊！」
婆婆的臉色更難看了，扶著王麗芬，看我的表情像是看什麼仇人。
「陳悅，你聽聽，就為這點小事，你要趕走一個長輩？」
我氣得笑出了聲。
打發了走了張阿姨，我才關上門，抱起手臂，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場婆媳姑嫂一家親的鬧劇。
「媽，你來得正好。你這位金牌發小，我伺候不起。」
「什麼叫伺候不起？不就是讓孩子洗個內褲嗎？多大點事！」婆婆的嗓門又拔高了八度，「我們那個年代，三四歲的孩子都下地幹活了！現在的孩子就是太金貴了，動動手怎麼了？還能累S她不成？」
「對啊對啊，」王麗芬在旁邊瘋狂點頭，「我這也是為了丫丫好，鍛煉她的動手能力。」
「好一個鍛煉動手能力。」我扯了扯嘴角，走到電視機前，拿起遙控器。
「既然你覺得是鍛煉，那你也親眼來看看，你的好姐妹，是怎麼全方位、無S角地鍛煉我女兒的。」
客廳的智能電視應聲而開，屏幕亮起，出現的是客廳的實時監控畫面。
當初裝這個，就是為了不放心保姆單獨帶孩子，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婆婆和王麗芬都愣住了。
「你家裡裝監控？！」婆婆的語氣裡滿是不悅。
王麗芬更是臉色煞白。
我沒理會她們，直接調出昨天的錄像回放。
畫面裡，王麗芬像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一邊刷著短視頻，一邊磕著瓜子。
「丫丫，渴了，給阿姨倒杯水去。」她頭也不抬地吩咐。
我兩歲的女兒，乖巧地從飲水機接了水，一步一晃地端到她面前。
因為人小力氣也小，水灑了不少在外面。
王麗芬皺著眉，嫌棄地把杯子接過去，然後用腳踢了踢地上的水漬：「哎呀，你看你這孩子，笨手笨腳的。趕緊的，拿拖把拖幹淨！」
丫丫不太情願。
王麗芬叫了幾次，她才又邁著小短腿，跑去衛生間，拖出一把比她人還高的拖把，費力地在地上劃拉著。
而王麗芬，
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沒從手機上挪開一下。
這還不算完。
我繼續快進，畫面一轉。
王麗芬吃完蘋果，隨手把果核丟在地上，然後指著丫丫說：「扔垃圾桶去。」
丫丫在一邊搭積木，無動於衷。
王麗芬抄起手邊的電視遙控器，一下子砸在她身上：「去啊，懶丫頭。」
丫丫吃痛，眼淚汪汪的將果核撿起來，仍進垃圾桶。
……
王麗芬在家裡地讓丫丫掃，碗讓丫丫洗，衣服讓丫丫疊。
她負責當太後。
可丫丫隻有兩歲。
所以我每天回家，地都是髒的，碗都是油的，衣服都疊的皺巴巴的。
當時我還以為王麗芬做事糊塗。
後來回看監控才知道，
她什麼都沒幹。
婆婆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又扭頭看看身旁頭都不敢抬的王麗芬。
我的聲音不帶一點溫度：「媽，這也是鍛煉嗎？讓你兩歲的孫女給你端茶倒水、拖地倒垃圾，這也是為她好？」
我將畫面定格在丫丫蹲在廁所，搓洗著王麗芬那條花內褲的一幕。
「讓她洗自己貼身的髒衣服，這也是你們老家的家教？」
「我花一萬五請她來，是讓她來作威作福，把我女兒當小丫鬟使喚的嗎？」
6.
「這不就是培養丫頭嘛？」婆婆孩子嘴硬。
「那你請她回去培養你親孫子。」
我冷笑：「丫丫不需要。」
王麗芬「噗通」一聲坐到地上，又開始新一輪的哭嚎：「我……我就是跟孩子鬧著玩兒呢！
我哪知道她這麼金貴啊！慧娟，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夠了！」我婆婆終於聽不下去了，衝她吼了一句。
她大概怕我真逼王麗芬去照顧小叔子的兒子，吼完一聲以後，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我還是那句話，你被解僱了！」我瞪著王麗芬，「現在就收拾東西滾蛋。」
我剛想把她趕出去，李澤南回來了。
「怎麼了這是？媽，你怎麼來了？」他看著一屋子的低氣壓，大概猜到了怎麼回事。
「老婆，有話好好說。王阿姨年紀也大了，萬一有個好歹怎麼辦？」
王麗芬一看見李澤南，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過去抱住他的腿：「小李啊！你快評評理！我好心鍛煉你閨女，你媳婦卻趕我走啊！」
「就是，我看麗芬就是心裡沒輕重，可她也是好意。」婆婆在一旁幫腔。
李澤南被這陣仗搞得頭都大了，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媽，最後為難地開口：「老婆，王姨畢竟是長輩，要不咱……」
「李澤南，」我打斷他，「我的話不想說第二遍。讓她，現在，立刻，滾出我們家。」
我的態度很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李澤南見我動了真格，給他媽使了個眼色，又說：「老婆，你先消消氣。這天都要黑了，今晚就讓她最後住一晚上，我買明天一早的車票送她走。」
他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我知道咱閨女委屈，這事是她做得不對。但你看在我媽的面子上，別鬧得這麼僵。」
丫丫一直躲在我身後，看見李澤南回來了，拽著我的手，小心翼翼的說：「媽媽，我想吃蛋糕。」
我心裡那股滔天的怒火，最終還是被疲憊壓了下去。
「好。」我點了點頭，「就最後一晚。明天早上，我不想在這個家裡看見她。」
說完，我抱起丫丫，出門買蛋糕。
隔天是周六。
李澤南去所裡加班了。
我和丫丫還在睡懶覺，卻被一陣砸門聲吵醒。
我起身剛走到客廳。
客廳的景象卻讓我瞬間僵在了原地。
王麗芬不僅沒走，還大喇喇地拿出冰箱裡的榴蓮準備吃。
玄關，兩個陌生男人正抽著煙往裡走。
「王姨，你不是早晨八點的車嗎？」我心裡一緊，又衝兩個陌生人說，「你們兩個找誰？再過來我報警了！」
「小陳啊，你別緊張，這不是外人。」
王麗芬洗好水果，慢悠悠地指著那兩個男人，向我介紹道：
「給你介紹一下，
這是我男人，這是我兒子。他們聽說我在這受了委屈，特地坐了夜班車從老家趕過來看我了。」
7.
我SS地盯著那兩個吞雲吐霧的男人。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滿臉橫肉，另一個年輕的吊兒郎當，眼神飄忽，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
「看什麼看？」年輕那個男人掐滅煙頭，隨手扔在木地板上，還用腳尖碾了碾，「我媽在你這受了多少委屈？她心髒病都犯了，你說這事兒怎麼算吧？」
我不由發笑：「心髒病？我昨天還看她精神抖擻地罵我，今天早上還準備吃榴蓮呢。這麼好的胃口，可不像有病的樣子。」
王麗芬一聽，立刻捂住胸口，往她男人身上一倒，開始哼哼唧唧：「哎喲……我的心口好疼啊……我不行了……老頭子，
我被這個黑心肝的婆娘氣S了……」
她老公立刻扶住她，衝我吼道：「你聽見沒？我婆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我們老家來的急，沒帶多少錢，你先拿五萬塊出來，給我婆娘看病！」
「五萬？」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們是想錢想瘋了吧？她在我家好吃好喝，一根頭發絲都沒少，我還要給她醫藥費？」
「那必須的！」年輕男人往前一步，一副地痞流氓的腔調，「還有辭退我媽的賠償金！我媽本來在老家幹得好好的，被你們騙過來，說好的一萬五一個月，現在幹了不到十天就趕人，這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加起來也得再給個五萬！」
十萬塊。
他們可真敢開口。
「我告訴你，今天不給錢，誰也別想好過！」年輕男人說著，竟然開始在客廳裡踱步，
東摸摸西看看，「我看你這電視不錯，這沙發也挺貴，要是不給錢，我們就自己搬東西抵債了！」
「你們敢！」我護住身後的房門，丫丫還在裡面睡覺，我絕不能讓他們嚇到孩子。
「你看我們敢不敢！」他猛地一拍茶幾，上面的玻璃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口氣，拿出手機。
「想報警啊？」年輕男人冷笑，「行啊，你報啊！正好讓警察來評評理，看到底是誰欺負人！是你這個當僱主的N待保姆，把人氣出病來！」
我沒理他，直接按下了 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