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喂，110 嗎？我要報警。」
清脆的女聲從聽筒裡傳來：「您好，這裡是報警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王麗芬一家三口都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敢報警。
「我家裡闖進了兩個陌生男人，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並且對我進行言語威脅和敲詐勒索，金額十萬元。我的地址是……」
我清晰地報出了我家的地址。
那兩個男人臉色瞬間變了。
年輕男人想上來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對著電話繼續說：「他們現在想對我動手，請你們盡快出警！」
電話掛斷。
王麗芬也不裝病了。
從她男人懷裡掙脫出來，指著我罵：「你個喪良心的！
我男人和我兒子大老遠來看我，怎麼就成私闖民宅了？你這是要害S我們一家啊！」
「我害你們？」我冷眼看著她，「從你踏進我家門開始，究竟是誰在害誰？是你，把我兩歲的女兒當丫鬟使喚！是你，在我家作威作福！現在，還叫來你男人兒子，想從我這裡敲一筆錢？王麗芬，你的算盤打得太響了！」
我不想再跟他們糾纏，又撥通了婆婆的電話。
「媽，你那個好姐妹，現在帶著她老公和兒子，找我要十萬塊錢。」
「什麼？」婆婆的聲音拔高了。
「對。他們說我把王麗芬氣出了心髒病，要我賠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婆婆不耐煩的聲音：「哎呀，你報什麼警啊！多大點事，鬧到警察局去，我們老李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
8.
「麗芬她不容易，她男人身體不好，兒子也沒個正經工作，一家子就指著她。你就給個萬兒八千的，把他們打發走算了！就當破財消災了！」
在她眼裡，我的錢就不是錢，可以隨意拿出來，去填補她那些窮親戚的窟窿。
「不可能。」我一字一句地開口，「我一分錢都不會給。既然你這麼滿意這個阿姨，那我讓她到小叔子那邊幫您照顧孫子。一個月一萬五還作數，就換個地方上班。」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王麗芬的兒子見我態度強硬，惱羞成怒，朝我衝了過來：「臭娘們，給你臉不要臉！今天不給錢，老子就砸了你家！」
他舉起旁邊的一張椅子，就要往電視上砸去！
「住手！」
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
李澤南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一臉風塵僕僕。
王麗芬一家三口都愣住了。
丫丫不知什麼時候打開了房門，從門縫裡探出小腦袋，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爸爸，他們好兇。」
她手裡還攥著電話手表。
我瞬間明白了，是丫丫在房間裡偷偷給李澤南打了電話。
李澤南快步走到我身邊，把我和丫丫護在身後。
「你們在我家幹什麼？」
「小李啊，你回來得正好！」王麗芬立刻換上了一副哭哭啼啼的委屈面孔，「你媳婦她要逼S我們啊！她不僅要趕我走，還報警抓我男人和我兒子啊！」
那個年輕男人也仗著李澤南脾氣好，梗著脖子嚷嚷：「我媽在你家受了委屈，我們來討個公道怎麼了？你老婆太不是東西了，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賠錢！」
李澤南聽著他們的控訴，又低頭看了看躲在我身後瑟瑟發抖的女兒，
臉色愈發陰沉。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從口袋裡，慢慢地掏出了一個黑色皮夾。
「用不著報警。」
王麗芬的兒子眼睛一亮，以為他要掏錢：「這就對了嘛，大家都是熟人，報什麼警？早點拿錢出來，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李澤南從皮夾裡拿出來的，不是一沓鈔票。
而是一個深藍色的、帶著國徽的小本子。
他「啪」地一聲將證件打開，亮在那三個人的面前。
「我就是警察。」
9.
客廳隻有王麗芬兒子粗重的呼吸聲。
他臉上的囂張氣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熄滅。。
「警…警察？
」王麗芬的老公結結巴巴地吐出兩個字，「不可能啊，你媽不是說你是公務員？」
李澤南收起證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你們兩位涉嫌私闖民宅、言語威脅、敲詐勒索。是自己跟我去局裡，還是等我的同事來『請』你們過去？」
「誤會！這都是誤會！」王麗芬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推開她男人，滿臉堆笑，「小李啊！不，李警官！我們就是跟小陳開個玩笑，那怎麼能真動手呢？」
「我看著你長大的，你和小陳的喜酒我還喝過呢。」
「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剛都是開玩笑。」
我冷哼一聲：「我可沒你們這種敲詐勒索的家人。」
「王阿姨，我老婆已經明確要求你離開。我昨天晚上也給你買好了車票，連打車錢都轉給你了。可你非但不走，還叫來你丈夫兒子，堵在我家裡要錢？
」
王麗芬的兒子連連擺手，「我就是聽說我媽受了委屈，過來看看！我們沒想怎麼樣，就是想討個說法。」
我冷笑：「討十萬塊的說法？我家可有監控，你們剛才的做法已經全部被錄下來了。」
他幾乎要跳起來：「我那是氣話！氣話！誰能真要啊！」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
王麗芬一家三口的身子齊齊一抖。
王麗芬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到地上去。
「人在這兒。」李澤南指了指三個人，「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敲詐勒索未遂，人證物證俱在。帶走吧。」
眼看那兩個警察就要把老公和兒子帶走，王麗芬徹底崩潰了。
她一下跪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到我腳邊，抱著我的腿就開始嚎。
「小陳！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大人有大量，你就放過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個沒見識的農村婆子，我豬油蒙了心啊！求求你了！」
她兒子和老公也反應過來，一個勁地衝著李澤南和我鞠躬道歉。
「表演欲這麼旺盛啊？當心心髒病犯了。」
我抽出自己的腿，後退一步。
「這些話，你們留著跟警察說吧。」
兩個警察沒有理會他們的哭喊求饒，動作麻利地將三人控制住，帶出了門。
整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丫丫從房間裡跑出來，緊緊抱住我的腿，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媽媽，壞人走了嗎？」
「走了。」我把她抱進懷裡，親了親她的額頭，「寶寶別怕，爸爸媽媽在呢。」
李澤南走過來，從我懷裡接過丫丫，
臉上滿是愧疚和自責。
「對不起，老婆。都怪我，是我沒處理好。」
他抱著女兒，看著我，「我不該為了我媽那點可笑的面子，一再容忍她。讓你和丫丫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看著他，心裡的那股火氣和疲憊交織在一起，最終還是化為一聲嘆息。
「你知道就好。」
這件事，錯不在他，但他之前的猶豫和和稀泥，確實讓我很失望。
幸好，他最後還是站在了我和女兒這邊。
「我已經跟媽說清楚了，以後我們家的事，不用她再插手。保姆的事，都聽你的。」
我沒說話，隻是喝了口水。
「王麗芬他們……」李澤南頓了頓，「敲詐勒索的金額巨大，雖然是未遂，但加上非法入侵和威脅，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老家的派出所也會去他們家進行調查。以後，他們不敢再來煩我們了。」
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李澤南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眉頭就皺緊了。
電話一接通，婆婆那尖利刺耳的嗓門就從聽筒裡炸了出來。
「你把你王姨一家怎麼了？」
10.
李澤南聽著電話裡的咆哮，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安撫，而是直接打斷了她。
「媽，臉面重要，還是你兒媳婦和孫女的安全重要？」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王麗芬帶著她男人兒子，堵在家裡找陳悅要十萬塊錢，這事您知道嗎？」李澤南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您介紹來的人，差點就成了入室搶劫的劫匪！」
婆婆那邊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弱弱地辯解：「我……我哪知道她會這樣……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
「您不知道，現在知道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以後別再把您那些知根知底的『好姐妹』往我家裡領了。我請不起。」
說完，李澤南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麼強硬的態度跟他媽說話。
「以後，這個家，我來護著。」他看著我，眼神無比認真。
日子總算恢復了平靜。
張阿姨確實如家政公司介紹的那樣，專業又負責。
她每天會按照營養食譜給丫丫準備餐食，帶著丫丫讀繪本、做遊戲，把孩子照顧得活潑開朗，也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看著女兒臉上重新綻放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我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王麗芬一家的事，就像一顆被扔進水裡的小石子,短暫地激起一陣漣漪後，就沉寂了下去。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了婆婆的電話。
她的聲音不再是往日的理直氣壯，反而帶著一絲討好和急切。
「陳悅啊……在忙嗎？」
「有事？」我一邊陪丫丫搭積木,一邊淡淡地回應。
「那個……就是……你王姨她……」婆婆吞吞吐吐的。
我沒什麼耐心：「她怎麼了？從局子裡出來了？」
「哎喲，出來了出來了。」婆婆連忙接話，「出來之後,我就又託人給她找了個活兒，
在城西一戶人家裡當保姆。我想著她吃過一次虧,總該長記性了……」
「結果呢？」我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結果她……她偷了人家一條金項鏈！被當場抓住了！現在又被關進去了！」婆婆的聲音都快哭了,「那家人不肯罷休，非說是我跟王麗芬串通好了，故意介紹個小偷過去，還說我肯定收了王麗芬的好處費！」
我差點笑出聲來。
這可真是，天道好輪回。
「那家人現在天天堵在我那朋友家門口鬧，還要找我算賬！陳悅啊，你可得幫幫媽啊！」
「你兒子是警察,怎麼不找他？」我饒有興致地問。
「這不是他不肯幫我嘛。」婆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王姨也在你們家做過保姆。你就跟那家人說,
王麗芬在你家的時候,雖然人是懶了點,但手腳還算幹淨,沒有偷過東西！這樣就能證明我不是故意騙他們的了！」
我輕輕地笑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婆婆大概以為有戲,語氣更加急切：「陳悅，媽求你了！你就看在李澤南和丫丫的份上，幫媽這一次吧！」
「幫你？」我收起笑容,慢條斯理地反問，「我怎麼幫你？是幫你證明王麗芬怎麼讓我兩歲的⼥兒給她洗內褲,還是幫你證明她怎麼帶著⽼公⼉⼦上⻔勒索十萬塊錢？」
「你……」婆婆瞬間啞⽕。
「媽,你當初一口一個『知根知底』，一口一個『⻓輩』，把這麼個東西塞到我家⾥來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我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己的爛攤⼦，自己收拾吧。」
說完,我沒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看著眼前堆得亂七八糟的積木，還有女⼉那張因為專注而皺起的⼩臉，心裡一⽚寧靜。
丫丫抬頭看見我,舉起手⾥一塊紅⾊的積⽊,奶聲奶氣地衝我炫耀：「媽媽，你看,⾼高的！」
我⾛過去，將她⼩⼩的⾝子攬進懷裡。
窗外的陽光暖暖地照進來，一切都剛剛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