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保姆一進門，就把茶幾上的車釐子一掃而空。
然後邊吐核邊說：「我本來不想來。可你媽開口求我，怎麼著也得給給面子。」
「你們放心去上班，這個家我給你照顧得妥妥貼貼。」
老公好面子，當即預支了一萬五工資。
她拿著錢數落:「不是我說，這孩子呀不能太嬌生慣養。否則往後就像你們一樣懶。」
我大驚:「阿姨，我們不懶能有你？」
1.
「這車釐子也太小，不如你小叔子家的甜。」
保姆王麗芬一進門，抓起茶幾上的車釐子就往嘴裡塞。
這車釐子是我特意買給我女兒的。
我瞥了一眼老公李澤南，衝王麗芬說：「王姨，要不我們先磨合幾天看看？您放心，試用期間工資按天結算。
」
「我本來也不想來。」她邊吃，邊把果核吐在我剛擦好的地板上，「可你媽開口求我，我怎麼著也得給她這個面子不是？」
女兒丫丫兩歲多了，我也準備出去工作。
公婆說要照顧小叔子家的兒子，不能來給幫我照顧女兒。
我本來已經給丫丫報好了娃娃班。
可婆婆說她發小是金牌育兒嫂，一定要我退掉娃娃班，讓她發小來帶孩子。
王麗芬吃光了車釐子，又清了清嗓子：「你倆就放心去上班，這個家我肯定照顧得妥妥貼貼。」
我遲疑地看著王麗芬，李澤南卻給我使了個眼色：「那是，這個家交給您，我們肯定放心。」
「王阿姨，這是一個月的工資，一萬五，您先拿著。」
他從桌上拿過一個厚厚的紅包，遞給王麗芬。
我心裡一驚。
我們這裡的住家阿姨，平均月薪也就六七千。
哪怕金牌育兒嫂，也不過萬把塊錢。
雖然婆婆之前交代了別虧待她這位發小，可我沒想到老公竟然多給了一倍。
王麗芬眼睛一亮，臉上立刻樂開了花。
「哎喲，其實我在外面做月嫂都是一萬八一個月的。」
她嘴上似乎有點嫌棄，手卻穩穩地把信封揣進了兜裡，「不過咱都是熟人，也別算那麼清楚。」
我還想說什麼，卻聽李澤南低聲說：「放心吧，咱媽的老姐妹，小時候還抱過我，肯定靠譜！」
我隻能想試試看。
結果第二天回家，我就發現梳妝臺上的兩瓶千元面霜見了底。
「王姨，」我忍著氣，「麻煩你不要動我的私人物品。」
王麗芬刷著手機，
連眼皮都不抬。
「還不是丫丫臉上幹呀，給她抹了點。小孩子皮膚嫩，得用好的。」
「兩歲的孩子用抗老面霜？王姨，丫丫有她自己的身體乳！」
我氣不打一出來。
李澤南又拉住我，「算了，一瓶面霜而已，別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王麗芬終於放下手機：「你舍不得丫丫用，下次就不給她用了。」
她又衝李澤南用家鄉話說：「你媽之前就說小陳小氣，屁大點事就生氣，你好好管管你老婆嘍。」
我深吸一口氣，用李澤南家鄉的話回擊：「我就是小氣，你不幹可以滾！」
王麗芬沒想到我聽得懂，立馬委屈地向李澤南訴苦：「哎，我就是開玩笑。你老婆說的什麼話嘛？我是好心來幫你們的。」
這場鬧劇，以李澤南兩頭賠禮道歉結束。
他向我一再保證，王麗芬不會再碰我的私人物品了。
求我看在婆婆的面子上留下王麗芬。
我輕易地相信了他，直到一周後，我提前回家那天。
2.
那天下午，我因為一個臨時文件需要回家拿，提前回到了家。
剛打開門，短視頻的叫賣聲衝進耳膜。
不用說，王麗芬又再刷手機。
「王姨，丫丫在睡覺？」
王麗芬四仰八叉地窩在沙發上，臉上時不時露出誇張的笑容。
見我回來，不耐煩地坐起身，用手指了指衛生間。
「在裡面玩兒呢。」
我的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快步走到衛生間門口。
門虛掩著。
我輕輕推開一條縫隙，眼前的一幕讓我瞬間愣在了原地。
不到三歲的丫丫正費力地蹲在馬桶旁邊的小板凳上，小小的手努力地搓洗著一堆花花綠綠的布料。
那些，赫然王麗芬的內褲！
丫丫的小臉上沾著水珠，小手被水泡得有些發白。
還時不時還拿起一塊「戰利品」，舉起來仔細觀察。
「丫丫！你在幹什麼？！」我的聲音帶著顫抖，幾乎是吼出來的。
丫丫被嚇了一跳，手裡的內褲掉進了盆裡。
她抬起頭，看到是我，小臉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小嘴巴癟了癟，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媽媽……」她小聲地喊著我，小小的身體也瑟縮了一下。
我的心瞬間軟了下來，趕緊走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小小的身體冰涼潮湿，我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誰讓你幹的？」我緊緊抱著她。
不用問也知道，還能有誰。
果然，丫丫伸頭看向客廳：「阿姨說髒髒，要洗幹淨。」
我抱著丫丫衝出衛生間，怒視著王麗芬：「王阿姨，我是請你來當保姆，不是請你來當皇太後！」
「你竟然讓丫丫給你洗內褲？！」
王麗芬被我的質問嚇了一跳，撇撇嘴說：「哎喲，小陳，不是你說內褲不能放洗衣機，要手洗嘛？」
「我也是為了鍛煉孩子啊。現在的孩子啊，就是太嬌生慣養了，從小就得讓他們知道生活的辛苦，學會獨立自主。」
獨立自主？
是讓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洗內褲？
「她才兩歲，你讓她洗這些東西，萬一著涼了了怎麼？萬一被細菌感染了怎麼辦？！」我的聲音越來越大，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王麗芬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小孩子抵抗力強著呢！再說了，我這也是在幫你們減輕負擔不是？」
「要不她這麼懶，以後怎麼嫁人？」
「何況從小學好家務，明年也能幫你們帶弟弟啊。」
「帶弟弟？」我愣住了。
我從沒想過要生二胎。
「你們老李家沒兒子，不得生一個？你這房沒兒子，你老公在家裡也抬不起頭來。」
我聽得氣血上湧：「我們不懶能有你？你家是住海邊嗎？管這麼寬？」
王麗芬有些惱羞成怒：「我真是好心當驢肝肺。要不是看在你婆婆的面子上，我才懶得來伺候你們！」
「那正好，」我冷笑，「你被解僱了。現在就收拾東西走人！我們家不需要你這樣的保姆！」
3.
王麗芬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竟然真的要趕她走。
她臉色變了變：「我可是在老家放棄了老僱主過來幫你們的！你不能不講道理，說趕人就趕人吧？」
「你不讓孩子晚玩水，下次我注意還不行嘛？」
「這脾氣真夠大的，得好好改改。」
我懶得跟她廢話，直接掛電話給李澤南，告訴他現在就把工資結清，讓王麗芬滾蛋。
電話那頭，李澤南卻說：「老婆，我現在在開會，等晚上回去，我好好問問媽是怎麼回事。」
「王阿姨年紀大了，不會買車票，你先讓她在家裡呆著。」
「後面我來處理。」
本著對老公的信任，我同意了。
看著沙發上那個翹著二郎腿，正用我的指甲刀修腳的王麗芬，怒火被壓了又壓。
跟這種人待在一個屋檐下，
我都嫌空氣髒。
我直接帶丫丫出門去遊樂場玩。
既然李澤南說他處理，那我就眼不見為淨。
玩到傍晚，我正帶丫丫吃兒童餐時，李澤南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老婆，你們在哪兒呢？可以回來了，我跟王姨都談好了。」
我送了一口氣，摸摸丫丫的頭：「可以回家啦，兇阿姨不在了。」
丫丫高興地抱住我的腿。
可回到家，一開門。
就看到王麗芬蹺腳坐在沙發上。
見我回來，她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
「小陳啊，你看這事鬧的。」
「都怪我，沒帶過這麼金貴的孩子，下手沒輕沒重的。」
「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我瞥了她一眼，
衝李澤南說：「她怎麼還沒滾？」
李澤南趕緊過來打圓場：「老婆，王姨都道歉了，她帶村裡的孩子習慣了，才會讓丫丫洗衣服。」
「咱以前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她也是拎不清現在的情況。」
「我和她講清楚現在不一樣了，她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丫丫洗衣服了，肯定把丫丫當親孫女一樣疼。」
「我可不敢讓她疼，我怕丫丫折壽。」我把丫丫抱進房間，讓她玩玩具。
而後走出來，虛掩了門：「李澤南，我的話不想說第二遍，讓她滾。」
王麗芬堆笑的臉瞬間拉了。
她轉頭看著李澤南，目光祈求。
李澤南一臉為難：「老婆，咱倆明天都要上班，這重新找阿姨也需要時間。要不就先讓王姨看幾天孩子。等咱們找到合適的，再讓她回去。」
王麗芬也連忙附和：「對對對，
你看你們上班都忙，丫丫身邊離不開人的。你要是有合適的阿姨，等她來了我肯定走。」
我看著李澤南這張息事寧人的臉，突然覺得很疲憊。
我點了點頭：「行。」
李澤南顯然送了口氣，轉身去陪丫丫玩。
王麗芬陪笑地給我倒茶：「小陳，你的事我也是聽你婆婆說的。我說錯了什麼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理她，轉身回了臥室，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本地最大家政公司的電話。
「你好，我需要一個金牌育兒嫂，要求有三年以上帶一到三歲孩子的經驗，有專業的資格證書，人品好，手腳幹淨。」
「最重要的是明天就能上崗。」
「錢不是問題。」
4.
第二天，我直接請了一天假。
家政公司的效率很高，
九點鍾準時帶第一個阿姨上門面試。
阿姨姓劉，四十來歲，樸素幹淨。
我正準備請人進來坐，王麗芬不知什麼時候又從房間裡鑽了出來，像個門神一樣堵在門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劉阿姨。
「這麼快就找新的了？」她陰陽怪氣地開口，「小陳啊，不是阿姨說你，你看這個看著就不像個會幹活，別是來城裡享福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