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沒有興趣從乙方變成甲方？」
5
這不是謝總第一次想要挖我，卻是我第一次猶豫了。
我從剛畢業就在這家公司工作。
做標書的本領是我師父手把手帶出來的。
前年公司降本增效，總經理把我師父這個工資高的元老給裁了。
師父走前叮囑過我一定要留在這裡，因為這個公司裡有他的心血。
這兩年再難，我也堅持了下來。
可這筆加班費是我要匯回家給我侄子看病的。
這些年我的錢基本上都花在了小侄子身上，公司不是不知道。
白血病，是個富貴病。
我們家左湊右湊，終於讓孩子等到了骨髓。
能借的錢都已經借遍了，
這筆加班費可以說是小侄子的救命錢。
沒了加班費，我隻能在睡前借了網貸，把錢給我哥打過去。
可現在加班費沒了不說，聽他們吃飯時的對話，總經理把項目交給了李莉莉。
是連項目獎金都不準備給我了。
他們不會以為有了策劃案，換個項目負責人，這項目也能順利進行下去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認真聽起了謝總開的條件。
謝總誠意十足，工資翻番不說，平時季度獎金更是不少，每個項目結束還有額外的獎金。
「小劉，我的誠意你也看到了，我是真的認可欣賞你。」
「你念舊我也理解，可你們總經理似乎和你想的不一樣，他更看中新來的年輕人。」
想到白天種種，我點了點頭：「謝總，我願意過來。」
謝總笑聲爽朗，
顯然心情很好。
我也有種斷舍離的感覺。
我掛了電話，給師父打去了電話。
師父嘆了口氣表示理解：「小劉，這兩年委屈你了。」
「未來，你想怎麼闖就怎麼闖吧，你為了師父留在公司兩年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有了師父這句話，我徹底放下了心，發了一條朋友圈：
【公司新規，準時下班不予加班，堅決執行。】
6
第二天一上班，郵箱裡就收到了職位變動通知。
李莉莉兼職項目經理，主要負責新中標的項目。
總經理帶著她來到我的工位前命令道：「劉溪凌，你工作效率低，謝總的新標就由李莉莉負責，你給她打下手。」
「以後你就直接由莉莉領導。」
不等我拒絕，李莉莉就扔給我一大疊資料。
「劉姐，我早上掃了一眼項目策劃書，裡面的專業名詞太多，你再寫一版通俗的。」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這不止是我一個人的需求，更是為了讓甲方公司的工作人員能更好地理解我們的策劃案。」
「這麼多專業名詞萬一對方看不懂呢？」
「我們作為乙方為他們服務，就必須考慮全面。」
「劉姐，你就是思維太固化了，所以才要我來領導你。」
我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的表演。
外行指導內行往往就是這樣，看起來專業，實則做的都是無用功。
偏偏她還特別自信，覺得甲方和她一樣蠢。
李莉莉仰起頭，得意地點了點資料：「怎麼？有困難？」
我態度良好：「當然沒有。」
「現在你是領導，你交給我的工作，
我一定保質保量地完成。」
待她離開，我把所有文件導入 AI，用人工智能幫我替換文本。
不到 5 分鍾，一份幾百頁的策劃替換完成。
不僅通俗易懂，還增加了許多華麗的修飾詞。
剩下的時間，我把曾經做過的專屬於我自己的標書方案等都進行了修改，確保即使我離職，我的知識產權也不會被人拿去直接利用。
一天的時間很快。
李莉莉很滿意給我布置的任務。
她大概覺得這麼厚的策劃案，我改起來需要很久，必須無條件地加班。
也應證了她昨天說的話，我工作效率低才加了這麼久的班。
偏偏下午六點半，我第一個從工位站起來，準時下班。
李莉莉叫住我：「劉溪凌，你工作做完了嗎？就走了。」
「你不把工作完成，
耽誤了我們整個項目進度，這損失你賠得起嗎？」
準備下班的同事們都停住了腳步，看向我們。
李莉莉更加得意了：「你可別說是工作量大，我要推進項目工作量更大也完成了。」
「劉姐，年紀大了工作效率低就自願加加班。」
「沒做完工作還想準時走？拿著公司的工資哪有這種好事。」
幾個本來就對我有意見的同事在此時落井下石。
「有些人啊，磨洋工磨慣了還以為自己是項目負責人呢。」
「要不是有莉莉這樣的新鮮血液整頓職場，還真不知道公司要付出多少加班費給這種老油條。」
「劉姐，實在不行你去掃廁所吧，保潔能準時下班，也符合你這年紀的人設。」
說著，他們大笑起來，也放下了包，等著看我出醜。
我疑惑地看著她。
「下班前一分鍾我已經把東西發你郵箱了啊。」
「李經理，你沒看見嗎？」
李莉莉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當著眾人的面打開電腦，接收郵件。
「李經理，現在可不是工作時間，我可以走了嗎？」
「你沒在上班時間接收文件，是你工作上的失職，總不能因為你自己的問題，耽誤我的下班時間吧？」
「總經理昨天還更新了整個公司的規章制度，我可不想帶頭違反。」
「難道，李經理你想越過總經理，帶頭違反新規？」
李莉莉滿肚子的話被我一噎，表情變幻莫測。
「你這個點發的郵件，就是故意的。」
我繼續驚訝：「李經理，你沒看過策劃案吧？」
「幾百頁的策劃進行通俗化修改處理，一天的時間已經很快了。
」
「要不您今天晚上辛苦一下加班看看？反正您工作效率高，半小時應該能完成。」
「我的工作完成了，就不陪你做無用功了。」
說完，我沒再理會她的阻攔，直接打卡離開。
身後傳來李莉莉砸東西的聲音，我笑著關了手機。
這才哪到哪，想拿我的項目獎金？沒那麼容易。
7
補足了覺，我神清氣爽地去上班。
剛進辦公室，就看到頂著黑眼圈的李莉莉和一臉怒氣的總經理。
「劉溪凌，你昨天為什麼關機？」
「你知不知道你新交給我的策劃書有很多問題？」
「這種東西怎麼交給甲方？」
「今天就要去甲方對接項目了，這種東西，怎麼拿給人家看？」
李莉莉先發制人，
把自己的不專業推到我的身上。
總經理皺眉：「劉溪凌，你是第一天上班嗎？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時候關機。」
「你在公司這麼多年，領著這麼高的工資，難道不知道你這個崗位需要 24 小時待命嗎？」
我淡定地打卡，疑問道：「這些不都是項目經理要組織的事嗎？」
「李經理交代給我的任務，我在工作時間已經準時完成了，有什麼問題？」
「難道說，總經理要讓我們用私人時間替公司幹活？」
「這可是要付加班費的，總經理，您說呢？」
總經理被我氣得直喘粗氣。
李莉莉見我這麼說竟然笑了：「總經理，我說得沒錯吧？」
「像劉溪凌這種員工，根本不把公司當做家，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怎麼可能給公司帶來更大的效益呢？
」
「昨天您還給她機會，讓她在我手下做項目。」
「她根本不感恩，整晚關機讓我們找不到她人不說，現在還這種態度，不願意配合我們工作。」
說著，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拍著胸脯保證：「總經理，您放心吧，我已經通宵做了萬全準備，今天去甲方的事就交給我吧。」
「至於劉姐，她年紀大了，還領著這麼高工資不幹活是不是不太合適？我建議公司調她去保潔崗。」
……
調崗的流程走得很快。
畢竟兩年前降本增效時，公司已經做過一次這樣的操作。
把員工調到保潔崗刷馬桶，給最低的基本工資。
受不了的員工自然主動離職，讓公司省了很大一筆遣散費。
我嘛。
認命地戴上手套，
認真地打掃了辦公室和廁所。
李莉莉帶著幾個新入職的應屆生來欣賞自己職場鬥爭勝利的結果：
「呦，這不是劉姐嗎？前天說我做財務不專業，今天怎麼來掃廁所了？」
「哈哈哈，她再專業現在還不是來掃廁所了？」
「這馬桶沒刷幹淨啊，劉阿姨，你得用抹布親手擦，不然怎麼體現你的價值？」
幾人嘻嘻哈哈地把廁所弄得一團糟。
我也衝她們笑笑，畢竟，很快，她們就笑不出來了。
8
報應來得很快。
下午去甲方開會不到一小時，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總經理著急地讓我帶著原方案去甲方公司開會。
我慢悠悠地擰幹抹布，說道：「總經理，我現在是保潔，領 2010 的最低工資，哪能做這麼重要的事？
」
「再說，剛剛李莉莉她們把廁所弄得一塌糊塗，我還在打掃呢。」
「這才是我的分內工作，抱歉，總經理，我要去忙了。」
說著，我掛了電話，脫下了橡膠手套。
手機很快又急促地響了起來，這次是總經理打來的視頻。
「劉溪凌，你新的調崗通知馬上會發到整個公司，你還是項目經理。」
「快帶著你原本的策劃案過來，對方隻給了我們半個小時。」
我不緊不慢地把手機鏡頭對準一片狼藉的廁所。
「經理，在通知沒有下來之前，我還是保潔。」
「我要向李經理學習，把公司當作自己的家，站好最後一班崗。」
「這廁所，我估計得打掃一下午才能打掃完。」
手機裡傳來總經理的怒吼：「是誰把廁所弄成這樣的！
」
我沒理會，再次掛了電話。
很快，郵箱收到了人事的群發通知。
我從保潔又升職成了項目經理。
跟郵件一起來的，還有剛剛和李莉莉一起諷刺我的新員工們。
她們滿臉的不願和憤怒，卻敢怒不敢言，戴著手套打掃起了廁所。
手機此時收到一條短信。
我前幾天申請被拒的加班費和項目中標的提成，一分不差地打入了我的工資卡。
總經理的電話又進來了，這次他聲音帶著一絲討好：
「小劉啊，你是公司的骨幹，公司肯定是重視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