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澤遠對著鏡頭,流下血淚:
“小雪要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鏡頭,仿佛在看著我:
“媽!我叫您一聲媽,最後求您一次!”
“您真的……就這麼狠心嗎?”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家。
記者、憤怒的群眾,已經將我的家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叫喊著要求我立刻拿出錢去救人。
“孟清霜!滾出來!”
“S人犯!你就是S人犯!”
在千夫所指中,我隨手打開門。
面對黑壓壓的人群和無數閃著紅光的鏡頭,我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拿出手機。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以為我終於良心發現要轉賬救人了。
陸澤遠在天臺上,也透過直播看到了這一幕。
他呼吸微促,眼神裡閃過一絲希望。
然而,下一秒。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開了股票交易軟件。
“醫藥股漲得不錯,估計是最近孟雪見快S了,直播的熱度也高……挺好,一天就給我賺了上千萬。”
“算她S的有點價值。”
陸澤遠臉上的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粉碎。
他發出了一聲悲愴至極的笑:
“呵呵……呵呵呵……”
他張開雙臂,
像一隻徹底絕望的鳥,身體緩緩向後倒去……
“啊——!”
直播畫面在無數的尖叫聲中,瞬間變黑。
屏幕上隻留下一行冰冷的白字:
【因不可抗力,直播暫停。】
全網陷入了長達數秒的S寂。
隨後便是更猛烈的爆發。
我的名字和“S人犯”三個字,鋪滿了每一個社交軟件
“砰!”
憤怒的群眾抄起花盆,直接砸上了我的頭。
“S人犯!你給你女兒女婿償命!”
“替天行道,S了這個老妖婆!”
就在這時,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大作起來。
數十名警察衝破人群,迅速拉起了警戒線,將我和狂怒的民眾隔開。
群眾們看見警察出現,立馬紛紛叫好。
“誰報的警,幹得漂亮!”
“抓走她!這種人就該判S刑!”
“警察同志,我們都是證人!是她逼S了陸澤遠!”
聞言,為首的那位王警官徑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皺著眉,高高地揚起手……
朝我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孟女士,辛苦您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收網行動,可以開始了。”
聽見王警官的話,
我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落,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抬手,用手絹摁住被花盆砸出的傷口,血瞬間洇透了潔白的布料。
“沒事。”
我對著王警官平靜地點了點頭。
“都是我應該的。”
周圍S寂一片。
那些前一秒還叫囂著要替天行道的“正義群眾”,此刻都不約而同地驟然噤聲。
“演的?都是演的?”
“不可能!我們親眼看見她逼S她女婿的!她就是個S人犯!”
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劃破議論。
“她肯定是收買了警察!有錢能使鬼推磨!
大家別被騙了!”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黑幕!這裡面一定有黑幕!”
就在這時,王警官的對講機裡傳來電流聲。
一個清晰的聲音響起:
“報告!A組目標人物陸澤遠已控制!重復,陸澤遠已成功控制!”
王警官看向我,我們彼此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拉開了警車後座的車門。
“孟女士,上車。”
“砰!”
車門關上,將所有的喧囂與謾罵隔絕在外。
警笛再次拉響,警車亮著燈,蠻橫地衝開依舊不肯散去的人群,
朝著醫院疾馳而去。
車窗外,光影飛速倒退。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額角手絹上不斷擴大的血色,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隙。
醫院樓道裡,陸澤遠被兩個便衣SS按在牆上,手腕被反銬著。
他根本沒有跳下去。
那隻是演給全網觀眾看的最後一場戲。
他看見我,雙眼瞬間充血,面容扭曲得像個惡鬼。
“孟清霜!”
“你這個毒婦!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不得好S!”
我冷冷地看著他瘋狂地掙扎著。
這才是他最原始的真面目。
屬於詐騙犯的癲狂與惡毒。
王警官對著他高聲出示了逮捕令:
“陸澤遠!
你及你的犯罪團伙,涉嫌特大網絡直播詐騙、利用非法藥物精神控制、拘禁、拐賣婦女、以及故意傷害等多項嚴重罪名。”
“現在,我以人民警察身份正式逮捕你!來人,帶走!”
話音落下的同時,另一隊荷槍實彈的警察,衝入了孟雪見所在的“病房”。
那根本不是什麼醫院,隻是一個被精心偽裝成病房的民居。
所謂的“醫生”和“護士”,連同那些看起來專業的儀器全都是假的。
在警察面前,這些詐騙犯被瞬間制服,按倒在地。
一名真正的醫療人員迅速衝到床邊,為昏迷的孟雪見注射了解藥。
現場,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真相。
我接過一名剛剛趕來的法治記者遞來的話筒,面對所有鏡頭開口:
“這三天的直播,是我報的案,是我設的局。”
“我扮演一個你們眼中十惡不赦的母親,就是為了逼整個團伙,把這場戲碼演到極致。”
“目的,就是為了讓這群披著人皮的惡魔在全網面前再無處可逃。”
話音落下,整個網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
彈幕停滯了。
各大社交平臺更是直接癱瘓了。
所有人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面對S寂後爆發出無數疑問的人群和鏡頭,我第一次露出了這些天根本不敢表露的疲憊。
王警官在我身邊,對著鏡頭示意了一下。
“孟女士,現在可以告訴大家了。”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我遲來的復盤。
“我懷疑陸澤遠,不是從某一天開始的,而是從他身上無數個完美的細節中。”
“他記得我所有不經意間說出的喜好,他對我女兒的照顧體貼到令人窒息,甚至我女兒還沒開口,他就知道她下一秒想要什麼。”
“你們看到的,是深情,是體貼。”
“但在我一個母親看來,這種完美反而不是真正的愛。”
“真正的愛應該有體貼,也有衝突,有幸福也有不滿……過於美好的相處不是真相,而是標準化的流程,
是經過千百次演練後的劇本。”
我講起女兒的變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女兒從小算不上優秀,總是和我頂嘴,也有很多我理解不了的愛好。”
“但自從和陸澤遠在一起後,她變了。”
“她變得越來越自卑,越來越順從,甚至開始把‘都是我的錯’、‘我活著就是個錯誤’這樣的話掛在嘴邊。”
“我可是她的媽媽,怎麼可能發現不了呢?”
講到這裡,我的聲音帶上了哽咽。
臺下的人也都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
“我開始偷偷調查他,直到我找到了最關鍵的證據。
”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被塑封好的藥店收據,對著鏡頭展示。
“這是我從他換洗的衣服裡發現的,當時被他揉成了一團,藏在最裡面的口袋裡。”
“上面寫著一種胃藥的名字。我女兒那段時間確實腸胃不好,他說他在給她調理。”
“我偷偷拿了我女兒在吃的藥,請學醫的朋友拿去檢測。”
“結果,那根本不是什麼胃藥。”
“那是一種會造成神經抑制、身體機能衰退,並產生強烈依賴性的處方精神類藥物。長期服用,人的身體和意志都會被摧毀。”
人群發出驚呼,而我的敘述還在繼續。
“那一刻,
我知道我不能打草驚蛇。因為我的女兒,已經被他深度精神控制了,她不會信我,甚至會幫著他來對付我。”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計就計。”
“我主動聯系了王警官,我們一起制定了這個三天直播的瘋狂計劃。”
“我要扮演一個比他更惡毒,更冷血的角色,我要用全網的憤怒和同情作為燃料,逼著他把他深情的人設演到再也無法收場。”
“我要讓他所有的罪惡,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我看著鏡頭,看著那些曾經罵我的人,聲音沙啞,眼眶泛紅。
“當你的孩子深陷泥潭,你隻剩下兩個選擇:”
“站在岸上哭……或者,
自己也跳下去,用盡全力把她從深淵裡拉上來。”
“我選擇了後者。”
話音落下,彈幕上終於有了動靜。
那是一句句遲來的道歉,鋪天蓋地。
【孟媽媽,對不起!】
【對不起!我們都錯怪你了!你才是最偉大的母親!】
【我為我之前的言論道歉!】
【哭S,原來這才是真相!她承受了多少謾罵和屈辱啊!】
無數人為我之前的忍辱負重心疼落淚,也為這份沉重而偉大的母愛,獻上了最崇高的敬意。
在安全的隔離病房裡,孟雪見悠悠轉醒。
解藥的效力讓她身體的痛苦逐漸減輕。
但精神上的枷索,卻依然牢牢地捆著她。
她看到新聞裡,陸澤遠戴著手銬被警察押走的畫面,
第一反應是驚恐地尖叫起來。
“你們放開他!不是他的錯!都是我的錯!”
“是我生病拖累了他!你們憑什麼抓他!”
心理醫生和我靜靜地陪在她身邊,沒有強迫她接受現實。
我隻是將一份份證據,輕輕地放在她的床頭。
偽造的病危通知書、藥物的化驗單、陸澤遠與另外幾個同樣被騙的受害女性的親密合照……
“不!我不看!我不信!”
孟雪見像瘋了一樣,將所有東西都掃到了地上。
她捂著耳朵,蜷縮在床角,渾身發抖。
拒絕相信自己用整個生命去愛的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我看得心疼,
伸出手將她抱進懷裡:
“不怕不怕……我們寶貝不怕……”
“寶貝,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半個月前曾經聽見他打電話的聲音?”
我循循善誘地開口。
女兒下意識地搖搖頭,卻突然身體一僵。
她想起來了。
半個月前的夜晚,她曾經口渴醒來,朦朧中聽到陸澤遠在陽臺打電話。
“寶貝你再忍忍,等這個老太婆的錢一到手,我就把這個病秧子甩了,帶你去環遊世界!”
“她?呵,蠢得跟豬一樣,我說什麼她信什麼……”
這個被壓抑的記憶,
像一把足夠鋒利的尖刀,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騙和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