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啊——!”
孟雪見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
她開始嚎啕大哭,繼而用頭去撞牆。
那是積攢了數年的自我厭惡、自我否定和無盡委屈的猛烈噴發。
我立刻衝上去,從背後緊緊地抱住她,任由她的拳頭雨點般地砸在我的背上。
“哭出來,雪見,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媽媽在!”
“你沒有錯,寶貝,你一點錯都沒有!”
她的哭聲漸漸變小,力氣也慢慢耗盡,最後在我懷裡,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幾天後,王警官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這起案件的復雜和惡劣程度,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陸澤遠,隻是一個龐大的跨國犯罪集團的“執行者”之一。
他們內部組織嚴密,分工明確。
有專門負責編寫完美人設劇本的劇本組。
有負責偽造各種病歷、化驗單,甚至能提供假醫生、假護士的醫療組。
還有負責洗錢、利用受害者個人信息進行非法網貸和勒索的財務組。
他們的目標,就是像我這樣家境殷實、情感空虛的單親家庭。
他們利用孩子作為突破口,通過PUA和藥物控制,榨幹整個家庭的最後一滴血。
新聞畫面中,一個又一個面容憔憔悴的女孩和她們破碎的家庭被曝光。
每一個故事,都觸目驚心。
孟雪見在病床上,安靜地看著新聞。
當她看到,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
因為被騙光了家中所有積蓄、還背上了數百萬的非法網貸,最終不堪重負跳樓自S的消息時……
她猛地拔掉了手上的輸液針,翻身下床。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決絕的火焰。
“媽,我要去見他。”
我沒有阻止她。
我帶她到了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前。
玻璃的另一面,陸澤遠還在對著警察狡辯,將所有罪責都推給所謂的“集團頭目”。
努力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脅迫後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看到那張曾經讓她痴迷的臉,孟雪見的身體下意識地泛起一絲恐懼。
我握緊了她的手,將力量傳遞給她。
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嘴唇,顫抖著手,
拿起了內部通話器。
審訊室裡的陸澤遠聽到了動靜,抬起頭。
單向玻璃應聲變為雙向,陸澤遠看向女兒,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孟雪見咬咬牙,開口:
“陸澤遠,你看著我。”
“我會親手,把你和你背後所有的人,一個個全部送進地獄。”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
她眼中那熄滅已久的光,重新被點燃了。
那個曾經被絲線任意操控的木偶,在這一刻,決定親手斬斷所有束縛。
開庭的日子,越來越近。
陸澤遠背後的集團,果然能量巨大。
他們請來了業內最頂尖的王牌律師。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法庭外率先打響。
網絡上,
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聲音。
他們散布謠言,說我是因為不滿意陸澤遠的家境,才惡意報復。
甚至不惜偽造證據,聯合警方來構陷一個無辜的好青年。
【我就說嘛,哪有親媽會這麼演戲,太假了!】
【這個孟清霜一看就不是善茬,手段太極端了,說不定就是她逼得人家小伙子走投無路。】
【豪門恩怨唄,可憐了陸澤遠,成了犧牲品。】
一部分不明真相的網友逐漸被輿論裹挾。
面對再次洶湧的輿論,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而是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女兒。
我們一起進行心理康復治療,也一起進行體能恢復訓練。
我帶她去攀巖,去射箭,去拳擊館。
我要讓她在一次次突破身體極限的過程中,找回對自己的控制感。
找回那份屬於她自己的力量。
攀巖館裡,孟雪見掛在幾十米高的巖壁上,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艱難地向上攀爬,每一次伸手,都用盡了全力。
終於,她抓住了頂端的巖石,成功登頂。
她站在高處,對著下面負責保護我的我,大聲喊道:
“媽!”
“我不會再讓他把我們踩在腳下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回蕩,眼神裡的光忽明忽閃。
熠熠生輝。
陽光從頂窗照進來,灑在她身上,像為她披上了一層金色的鎧甲。
我知道,我的女兒已經準備好迎接這場審判了。
法庭之上,氣氛莊嚴肅穆。
陸澤遠和他的王牌律師,
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他們將一切罪責都推給了所謂的“集團頭目”,將陸澤遠塑造成一個被愛情蒙蔽雙眼,又被黑惡勢力脅迫的可憐受害者。
他的律師口若懸河,甚至試圖引導陪審團相信,陸澤遠對孟雪見的感情是真的。
就在局面似乎對他們有利時,法官宣布:
“傳最後一位證人,孟雪見,出庭。”
法庭的門被推開。
孟雪見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長發束在腦後,目光堅定,一步步走上證人席。
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怯懦和病態。
陸澤遠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明顯地慌了。
對方律師開始發問,言語間充滿了陷阱,試圖激怒她,讓她在法庭上情緒失控。
但女兒沒有。
她沒有哭訴自己的遭遇,也沒有憤怒地控訴對方的罪行。
而是邏輯清晰地開始分析:
“陸澤遠的律師一直在強調,他對我的感情是真的。那麼,我們就來分析一下,他所謂的愛,究竟是什麼。”
她看向陪審團,條理清晰地列舉:
“第一步,價值打壓。從我們認識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斷地告訴我,我胖、我蠢、我媽性格強勢、我的家境配不上他這樣優秀的人。讓我從心底裡,產生一種原罪感,覺得能被他愛上是我的榮幸。”
“第二步,制造孤立。他會有意無意地挑撥我和我媽的關系,放大我們之間的矛盾,讓我覺得全世界隻有他一個人懂我,隻能依賴他。同時,切斷我與所有朋友的聯系。”
“第三步,
間歇性強化。在我被他打壓到谷底的時候,他會偶爾給我一點甜頭,一個擁抱,一句情話……讓我對他那點微不足道的愛感恩戴德、S心塌地。”
“第四步,藥物控制。在我精神被完全掌控後,他開始用藥物摧毀我的身體,為最後的重病詐騙鋪路。”
她的發言,讓整個法庭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連對方那位王牌律師,都張著嘴,啞口無言。
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最後,孟雪見將目光轉向了被告席上,那張已經面如S灰的臉。
她舉起了一張照片。
那是她在康復後,第一次獨自攀上巖壁頂峰時拍下的,她的背後,是燦爛的陽光。
她平靜地,對陸澤遠說:
“你曾經告訴我,
我的人生就是一片黑暗的沼澤,隻有你能像英雄一樣,把我拉出來。”
“但今天,我想告訴你。”
“你才是那片沼澤。”
“而我,已經靠我自己的力量爬出來了。”
“接下來,輪到你在那片骯髒的沼澤裡,慢慢下沉……直到萬劫不復。”
這句話,成了壓垮陸澤遠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徹底崩潰了。
“賤人!你胡說八道!”
他猛地從被告席上站起來,像一頭瘋狗想要撲向孟雪見,嘴裡發出惡毒的咒罵。
兩名法警SS地將他按住。
但勝負早已注定。
“砰!”
法官敲下了法槌。
莊嚴的宣判聲,在法庭內響起。
“被告人陸澤遠,犯詐騙罪、故意傷害罪、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非法拘禁罪……數罪並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而針對整個犯罪集團的其他核心成員,也已經調集全國精銳成立了專案組。
相信在不遠的將來,正義總會到來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我和孟雪見在旁聽席上對視了一眼。
我們沒有喜極而泣,也沒有歡呼雀躍。
隻有一種漫長戰爭終於結束的釋然。
走出法庭,門外早已被記者和閃光燈圍得水泄不通。
那個曾經在直播時第一個衝進我家質問我的男記者,
擠到最前面。
他沒有提問,隻是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孟女士,對不起。”
他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您給我們所有媒體人,也給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上了一課。”
我坦然接受了他的道歉。
就在這時,人群外一群人舉著一條橫幅,緩緩向我們走來。
她們,是這次案件中被解救的其他受害者和她們的家屬。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用力地舉起橫幅。
“感謝孟女士,正義永不缺席!”
無聲的感謝,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孟雪見看著她們,眼中泛起淚光。
她拉住了我的手,轉過身面對著所有的鏡頭。
第一次在公眾面前,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我知道,籠罩在我們生命中的烏雲,終於徹底散去了。
一年後。
我賣掉了城裡那棟承載了太多壓抑回憶的房子,在海邊買了一棟帶院子的小屋。
孟雪見考取了心理咨詢師的資格證,並成立了一個線上公益平臺。
平臺的名字叫“破繭”。
專門為那些和她一樣,遭受情感操控和PUA的受害者,提供免費的法律援助和心理咨詢。
她用自己的傷疤,去治愈更多的人。
用自己的經歷,去點亮更多深陷黑暗中的生命。
一天下午,她拿著新設計的平臺LOGO給我看,那是一隻用力衝破蛛網的蝴蝶。
“媽,你看好看嗎?
”
她靠在我身邊,像個邀功的孩子。
“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現在我想把這份力量傳遞下去。”
我笑著從她手裡拿過圖紙,指著蝴蝶翅膀上的一點金色。
“這裡,應該再亮一點。”
我說。
“要像太陽一樣,足夠熱烈滾燙。”
她用力地點點頭:“好!”
傍晚,我們母女倆搬了兩把躺椅,坐在院子裡看著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海風輕輕吹過,帶著鹹湿又清新的味道。
孟雪見像小時候一樣,把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突然問我:“媽,你後悔過嗎?”
“為了我,
把自己變成一個全國人民唾罵的惡人。”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看著遠方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輪新月正悄悄升起,旁邊有星光閃爍。
過了很久,我才平靜地回答她:
“我從不後悔,成為你的鎧甲。”
“但從今天起,雪見,你得做自己的英雄了。”
她沒有說話,隻是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正義會遲到,但愛永遠不會缺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