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裡面清晰地記錄了王經理和我關於回扣的所有對話，尤其是那句「李偉同學那份，我保證讓他滿意」。
我將這段錄音，設定了定時群發。
兩小時後，發送到家長群裡。
做完這一切，我將手機卡取出，掰成兩段，扔進了馬桶，按下了衝水鍵。
漩渦卷走了一切罪證。
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躺回床上，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
5
上午十點，距離大巴出發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我和陳曦正坐在病床上，一邊吃蘋果，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她還在為錯過畢業旅行而惋惜，我隨便應和了兩聲，注意力全放在手機上。
突然，陳曦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
是班級家長群的消息提示音，一聲接著一聲，像催命的符咒。
陳曦滑開手機，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晴晴……出事了……」她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們……他們出車禍了！」
我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震驚和茫然。
「什麼？怎麼會……」
我湊過去，看到了家長群裡已經爆炸的信息。
一個消息靈通的家長甩出了一條本地新聞的鏈接。
【突發！XX 高速公路一輛旅遊大巴失控墜崖，傷亡慘重，救援正在進行！】
新聞配圖裡，那輛眼熟的大巴車四輪朝天，摔得支離破碎，周圍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緊接著，群裡就炸開了鍋。
【這……這是我們孩子坐的那輛車嗎？！車牌號好像一樣！】
【天哪！我的孩子啊！誰能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李偉媽媽！你兒子電話打得通嗎？！】
所有人都在瘋狂@李偉媽媽，但她始終沒有回復。
恐慌和絕望，像病毒一樣在群裡蔓延。
就在這時，那段音頻文件，準時出現在群裡。
【……規矩我懂！李偉同學那份，我保證讓他滿意！】
這段音頻，被一次次下載，播放。
群裡是S一般的寂靜。
持續了將近半分鍾。
然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憤怒。
【這是什麼？！回扣？
！李偉吃了回扣？！】
【王八蛋！為了錢，把我兒子的命都搭進去了！】
【我說怎麼會選這麼個破旅行社！原來是為了吃回扣！李偉這個畜生！】
【他不是人！他是S人兇手！】
憤怒的家長們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所有的詛咒和謾罵都衝著那個不久前還被他們誇贊「有擔當」的好班長而去。
之前那個發新聞鏈接的家長，又甩出了一張截圖，似乎是旅行社內部員工的爆料。
【那個團的司機，他媽的剛從牢裡放出來！疲勞駕駛加毒駕！車子也是快報廢的，剎車早就失靈了，公司為了省錢一直沒修！業務員為了拿提成，什麼團都敢接！】
這張截圖，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印證了錄音裡的一切，將李偉的罪行釘S在了恥辱柱上。
【S人犯！
李偉是S人犯！】
【我要S了他！我一定要S了他！】
【他還活著嗎？！幸存者名單裡有沒有他？！把他給我找出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滾動的仇恨言論，內心一片平靜，甚至有一絲快意。
前世，這些話，都是罵我的。
這一世，我把它們原封不動地，還給了真正的主人。
陳曦在一旁已經嚇傻了，她緊緊抓著我的手，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晴晴，幸好……幸好你生病了，幸好我沒去……」
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正在這時，我的手機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度憤怒扭曲的聲音。
是李偉。
他果然是那少數的「幸運兒」之一。
「蘇晴！是不是你幹的？！那錄音也是你發出去的對不對？！」
他幾乎是在咆哮。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大概是把我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和哀求：
「蘇晴，我求求你，你快跟他們解釋！你告訴他們錄音是假的！是你家公司為了搶生意，故意偽造的！對，就是這樣！你快說啊！」
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無恥至極的話，我氣笑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想的依然是找人頂罪，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和前世一模一樣。
「李偉，」我終於開口，「你現在在哪家醫院？
」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問，愣了一下，報出了一個醫院的名字。
「你等著。」我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當著陳曦的面，將李偉所在的醫院地址，清清楚楚地，發到了那個已經徹底瘋狂的家長群裡。
並配上了一句話：
【各位叔叔阿姨，S人兇手找到了。】
6
短暫的沉寂後，家長群被徹底引爆。
【市第一人民醫院！走！】
【開車去！堵S他！】
【讓他給我們的孩子償命！】
一條條信息，像是集結的號角，充滿了血腥的復仇味道。
陳曦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做完這一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晴晴，你……你這是……」
「我隻是做了個熱心市民該做的事。
」我關掉手機，重新拿起一個蘋果，慢條斯理地削著皮，「他既然敢做，就該有勇氣面對。我們作為同學，應該幫他體面。」
陳曦看著我平靜的側臉，眼神復雜，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或許猜到了什麼，但她選擇相信我。
這就夠了。
接下來，我們不需要再做什麼，隻需要安靜地等待結果。
一個小時後，本地新聞 APP 推送了第二條快訊。
【XX 醫院發生群體性事件，疑似與上午高速墜崖事故有關。】
點開視頻，畫面混亂不堪。
幾十個神情激動的中年男女，衝進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大樓，嘴裡嘶吼著「李偉滾出來償命」。
醫院的保安根本攔不住，場面一度失控。
鏡頭晃動間，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偉。
他頭上纏著紗布，一條胳膊打著石膏，正被他父母攙扶著，試圖從後門溜走。
但他還是被眼尖的家長發現了。
「在那兒！別讓他跑了！」
一聲怒吼，所有家長像瘋了一樣衝了過去。
李偉的父母試圖護住兒子，卻被憤怒的人潮瞬間衝開。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把揪住李偉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你把我兒子還給我！你這個畜生！」
李偉的鼻子瞬間血流如注。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無數的拳頭和巴掌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剛剛失去孩子的父母，此刻已經化身成復仇的惡鬼，將所有的悲痛和憤怒，都傾瀉在了這個他們認定的罪魁禍首身上。
視頻的最後，是李偉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而他身邊，是同樣幸存下來，嚇得瑟瑟發抖的林妙。
她連輕傷都沒有，隻是臉上有些擦傷，但眼神裡的驚恐，卻比任何傷口都更觸目驚心。
她看著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李偉，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很明顯，她著急撇清關系。
真是有趣，明明上輩子的她和李偉可是「共患難」的小情侶，天天義正詞嚴地在網上討伐我呢。
7
事件迅速發酵。
墜崖事故和醫院的暴力事件，雙雙衝上熱搜，引發了全國性的關注。
學校為了撇清責任，第一時間發布了聲明。
聲明中，校方對遇難學生表示沉痛哀悼，對受傷學生及家屬表示深切慰問。
然後，
話鋒一轉，將矛頭直指李偉。
「此次畢業旅行為學生自發組織，班長李偉未按學校規定流程報備，私自聯系不具備安全資質的旅行社，並存在嚴重的索賄問題。學校對此深感震驚和痛心，將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好一招金蟬脫殼。
我記得前世，學校可不是這麼說的。
前世他們說的是，尊重學生的自主選擇，對悲劇的發生表示遺憾。
如今有了李偉這個完美的替罪羊，他們當然要用盡全力，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很快，警方的初步調查結果也出來了。
肇事司機確實存在毒駕和疲勞駕駛行為。
旅行社法人及相關負責人被刑事拘留。
而李偉，作為事件的核心人物，雖然因為被家長毆打成重傷，暫時免於牢獄之災，但也被警方立案調查。
他吃回扣的罪名，板上釘釘。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和巨額的民事賠償。
他的人生，徹底完了。
這幾天，我一直待在醫院「養病」。
陳曦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我們倆誰也沒有再提那天的事，但我們都心知肚明，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這天下午，病房裡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林妙。
她臉上還貼著幾塊紗布，但精心化了妝，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看上去楚楚可憐。
「蘇晴。」她在我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沙啞，「我能跟你聊聊嗎？」
陳曦警惕地站了起來，擋在我面前。
我拍了拍陳曦的手，示意她少安毋躁。
「聊什麼？」我淡淡地問。
林妙咬了咬嘴唇，
眼圈紅了。
「我知道，這件事，都是李偉的錯。他豬油蒙了心，為了一點錢，害了那麼多人。」她開始撇清自己，「我們當初也是被他騙了，他說那個旅行社是他親戚開的，絕對靠譜，我們才會同意的。」
我看著她拙劣的表演，覺得有些好笑。
「所以呢？」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懇求，「蘇晴，現在隻有你能幫我們了。」
「幫你們？」
「對！」她激動起來，「現在網上全都是罵我們的，說我們活該！還有那些遇難的同學家長，他們天天來醫院鬧，說要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也賠錢！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爸媽就是普通工人，我們哪裡賠得起啊！」
她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蘇晴，你家有錢，你人又好，你能不能站出來，
幫我們說句話？就說……就說當初投票的時候，你也支持了李偉，這隻是一個集體的決定，不能把責任推到我們幾個人身上，隻要你開口，他們肯定會聽的！」
我靜靜地聽她說完，然後，笑了。
「林妙，你是不是忘了？出發那天，我因為急性腸胃炎，根本就沒去。」
我指了指床頭的病歷卡。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我無關。」
林妙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可是……可是你明明投了贊成票！」
「是啊。」我點點頭，笑得愈發燦爛，「我投了贊成票，是出於對班長李偉的信任。誰能想到，他會為了回扣，拿全班同學的生命開玩笑呢？說起來，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信任錯了人，差點也上了那輛S亡大巴，
想想都後怕呢。」
我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胸口，做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你……」林妙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終於意識到，我根本不是來聽她賣慘的，而是來看她笑話的。
「蘇晴！你別太過分！」她惱羞成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段錄音，就是你放出去的！是你毀了李偉，也是你害了我們！」
「證據呢？」我靠在床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誹謗。林妙，我勸你說話小心點。不然，我不介意請我的律師，跟你好好聊聊。」
林妙被我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當然沒有證據。
我做得天衣無縫。
「滾出去。」我收起笑容，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林妙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最終還是不甘地離開了。
看著她狼狽的背影，陳曦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晴晴，你剛才的樣子，帥爆了！」
我也笑了。
這不過是開胃菜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