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8
李偉的下場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就被警方帶走了。
數罪並罰，涉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重大責任事故罪，等待他的將是漫長的刑期。
而那些遇難學生的家長，在向旅行社索賠的同時，也聯合起來，對李偉提起了民事訴訟。
李偉家隻是普通工薪階層，面對天文數字般的賠償金，即使傾家蕩產，也拿不出那麼多錢。
他的父母，一夜白頭。
我從新聞上看到他們對著鏡頭哭訴，說兒子隻是一時糊塗，求大家放過他。
可惜，沒人會同情他們。
互聯網是有記憶的，尤其是帶血的記憶。
林妙和其他幾個幸存的同學，日子也不好過。
雖然法律上他們沒有責任，
但道德的審判，卻讓他們無處可逃。
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長，更是把他們當成了仇人，時不時就會上門去鬧。
其中一個幸存的男生，因為承受不住壓力，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變得瘋瘋癲癲，直接進了精神病院。
至於林妙。
我聽說，她父母為了躲避騷擾，賣了房子，帶她回了老家。
那個曾經驕傲得像孔雀一樣的班花，就這樣，灰溜溜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一場畢業旅行，徹底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出院後，我回了趟學校，辦理畢業手續。
校園裡，依然能感受到那場慘劇留下的陰霾。
走在路上，我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復雜、探究，甚至帶著一絲畏懼。
關於我的傳言，有好幾個版本。
有人說，
是我背後有高人指點，提前預知了危險。
有人說，是我家動用了關系，查出了黑幕，為民除害。
更離譜的是，有人說我會算命，早就看出了李偉印堂發黑。
對於這些傳言，我一概不予理會。
他們猜得越離譜，離真相就越遠。
在辦公室，我見到了我們的輔導員。
他看著我，神情復雜，欲言又止。
「蘇晴，這件事……幸好你沒去。」最終，他隻說了這麼一句。
我點點頭：「是啊，運氣好。」
辦完手續，我正準備離開，卻被一個人叫住了。
是我們的系主任。
一個五十多歲，平時不苟言笑的老教授。
他把我叫到他獨立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蘇晴同學，
坐。」
我有些意外，但還是依言坐下。
他親自給我倒了杯水，然後坐在我對面，沉默了久久。
就在我以為他要跟我探討什麼學術問題時，他緩緩開口了。
「那段錄音，是你發的吧？」
9
我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但我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隻是抬起頭，用一種無辜又困惑的眼神看著他。
「主任，您在說什麼？我不太明白。」
系主任看著我，那雙睿智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沒有繼續逼問，而是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
「你知道嗎？李偉在被警方帶走前，曾經向學校檢舉過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說，是你教唆他吃回扣，是你幫他聯系的旅行社經理，
也是你，最後把他推了出去當替罪羊。」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節開始泛白。
我千算萬算，沒想到李偉會來這麼一招。
他這是想在臨S前，也把我拖下水。
系主任靜靜地觀察著我的反應，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出來的郵件。
發件人，是李偉。
收件人，是校長信箱。
郵件裡，李偉用一種極其悲憤和委屈的語氣，詳細描述了我是如何一步步「引誘」他，把他變成了一個貪婪的「罪人」。
他甚至把我那天提起林妙的事都寫了進去，說這是我為了控制他，而設下的美人計。
整封郵件，邏輯清晰，細節豐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心機深沉的富家女玩弄於股掌的可憐蟲。
不明真相的人看到，
恐怕真的會信了他的鬼話。
「學校找我談話了。」系主任緩緩說道，「他們讓我找你核實情況。」
辦公室裡，一片S寂。
我能聽見心髒在胸腔裡劇烈跳動的聲音。
我重生歸來，布下天羅地網，眼看就要大仇得報，難道要在這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不。
我絕不允許。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破局的關鍵。
李偉的指控，看似天衣無縫，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他沒有任何證據。
而我，卻有。
我抬起頭，直視著系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主任，他這是誣告。」
「哦？」
「我承認，
我確實支持過他的方案，也確實幫他聯系過那位王經理。」我坦然道，「但我這麼做的初衷，隻是為了班級團結，為了幫他這個班長把事情辦得更漂亮。我甚至主動提出，讓我家的公司來承辦，可以給大家最優惠的價格和最安全的保障，但他拒絕了。」
我頓了頓，拋出了我的撒手锏。
「至於他說我教唆他吃回扣，更是無稽之談。我跟他所有的溝通，都有聊天記錄。我幫他聯系王經理的電話，用的是我自己的手機號。如果我真的心裡有鬼，會用這麼明顯的方式嗎？」
「我相信警方很快就會查到那通電話，到時候，一聽錄音，就知道我當時跟王經理說的，都是讓他多給同學提供福利，壓根沒提過一個字的回扣。」
當然，我沒說的是，那張用來發送致命錄音的電話卡，早已被衝進了下水道。
警方能查到的，
隻會是我那個幹幹淨淨的，用來幫李偉「爭取福利」的通話記錄。
我隻是一個善良熱心，卻被小人利用，甚至反咬一口的傻白甜富二代。
系主任聽完我的話，久久沒有作聲。
他拿起那份郵件，仔細地又看了一遍，然後，當著我的面，把它送進了碎紙機。
刺耳的聲響中，李偉最後的反撲，化為了碎片。
「蘇晴同學，」系主任重新看向我，眼神裡多了一絲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有時候，太聰明了，未必是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這件事，到此為止。畢業手續已經辦好了，以後，海闊天空，好自為之吧。」
我站起身，對著他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主任。」
走出辦公室，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知道，這件事，是真的結束了。
系主任選擇了相信我，或者說，他選擇了那個對他對學校更有利的結果。
一個出身良好，成績優異，沒有任何汙點的畢業生，遠比一個需要深入調查的校園陰謀論，要體面得多。
至於真相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10
我拿著辦好的畢業文件，走出行政樓。
正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前世籠罩在我身上的陰霾，終於被徹底驅散。
就在這時，一個尖厲的聲音劃破了校園的寧靜。
「蘇晴！你這個S人兇手！你給我站住！」
我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憔悴的女人，正瘋了一樣朝我衝過來。
是李偉的媽媽。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人，一個個都面帶兇光。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
她衝到我面前，揚手就要打我，被我輕易地側身躲開。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兒子！」
因為激動，她的五官都扭曲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就是嫉妒我兒子當班長，嫉妒他比你優秀！所以你才設下圈套害他！我兒子那麼善良，那麼單純，都是被你這個賤人騙了！」
周圍漸漸多了一些看熱鬧的學生，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看著她這副顛倒黑白的潑婦模樣，突然就笑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真是一點沒錯。
我的笑容似乎刺激到了她，她更激動了：「你還笑！你這個沒有良心的東西！你毀了我兒子的一輩子！你不得好S！我詛咒你下地獄！
」
我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阿姨，」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您兒子會坐牢，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他貪婪又愚蠢。他為了幾千塊的回扣，就敢拿全班三十多條人命去賭。您現在不去反省自己的教育出了什麼問題，反而跑來找我，您不覺得可笑嗎？」
我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輕蔑。
「與其有時間在這裡撒潑，不如多去打幾份工。畢竟，那幾千萬的賠償金，光靠您兒子在牢裡踩縫纫機，恐怕是還不清了。」
「哦，對了。」我像是想起了什麼，補上了最後一刀，「聽說你們家的房子已經被法院查封了，真是可憐。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說完，我不再看她那張氣到發紫的臉，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昂首闊步地走進了陽光裡。
身後，是她歇斯底裡的咒罵。
且無法傷到我分毫。
畢竟，這隻是敗犬最後的哀鳴。
11
畢業典禮那天，我沒有去。
我和陳曦，還有另外幾個關系好的朋友，自己辦了一場小型的畢業派對。
我們在郊區的別墅裡燒烤、唱歌，玩得不亦樂乎。
席間，有人提起了李偉他們的事，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一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問我：「晴晴，你……真的提前知道那個旅行社會出事嗎？」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笑了笑，舉起手裡的橙汁。
「你們覺得，我是活神仙嗎？」
大家也都笑了，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有些事，永遠都不需要答案。
我的秘密，將永遠是我一個人的。
派對結束後，我爸媽來接我。
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我心裡百感交集。
真好。
這一世，我家的公司安然無恙，我的父母,也無需再為我擔驚受怕。
我用我的方式，守護了我最珍視的一切。
回家後,我沒有像父母期望的那樣，進入家族企業。
而是用自己大學期間做投資賺來的第一桶金，和陳曦一起,開了一家小小的心理咨詢工作室。
名字就叫「回響」。
取自尼採的那句話：
【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
我曾凝視過深淵，也被深淵吞噬過。
如今,我從深淵爬了出來，我想做的，是拉住那些同樣在深淵邊緣徘徊的人。
工作室的第一個客人，是一個被校園霸凌導致重度抑鬱的女孩。
她不敢上學,不敢見人，甚至多次⾃殘。
她的⽗⺟帶她看了很多醫⽣，吃了無數的藥，都沒有好轉。
我沒有跟她講太多大道理,隻是給她講了我的故事。
當然，是經過藝術加工的版本。
我告訴她,我曾經也被很多人誤解、攻擊，也曾一度覺得整個世界都拋棄了我。
「那你是怎麼走出來的？」她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我,空洞的眼睛裡,有了⼀絲光。
「因為我明⽩了⼀個道理。」我看著她，認真地說，「當豺狼衝你龇⽛的時候，你溫順地搖尾巴是沒有用的。你必須變成⽐它更兇狠的野獸,狠狠地咬回去,它才會怕你，才會知道你不好惹。」
「善良，是要帶鋒芒的。
沒有力量的善良，隻是懦弱的借口。」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之後的⼀個⽉,我教她搏擊，教她如何用犀利的語⾔反擊，教她如何變得⾃信⼜勇敢。
一個⽉後,她重新回到了學校。
再後來,她媽媽特意打電話來感謝我，說她的⼥兒像變了⼀個⼈,⾃信、開朗，那些曾經欺負她的同學,現在都繞著她走。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露出了發自內⼼的微笑。
我或許成不了救世主。
但⾄少,我能成為⼀盞燈，為那些在⿊暗中摸索的人，照亮一小段前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