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手一勾，群人數就三十多人了。
我先往群裡甩了我和王楠的聊天記錄。
群內安靜如雞。
我不以為意，持續輸出：
【急！王楠跟我約飯，說給我介紹人脈，結果她帶著兒子去綠化帶方便，人就不見了。】
【半個小時後，她老公不放心去找他倆，最後人也不見了！】
【幾個小時過去了，她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不會出啥事了吧？】
【賬單.jpg】
【八菜一湯還剩了很多呢，以王楠的性子，她總該回來打包的，可她沒有！】
【急S我了！有沒有人看見呀！一家三口就這麼離奇失蹤了，要不要幫忙報警呀？】
……
【以上。
】
群內瞬間沸騰了。
【6998 元！好家伙，這吃的啥？富婆求帶帶~】
【牛逼，三瓶茅臺，@江瑤，@王楠，看不出來你倆這麼海量？女中豪傑呀這是！弱弱地問，茅臺啥味呀？】
對這種開團秒跟的共友，我很滿意，手速拉滿：
【我可沒喝，那酒是王楠老公走的時候拿的，我結賬時才知道。】
共友 1 號：
【……@王楠，你老公這操作很絲滑啊，是不是經常這麼幹？「強.jpg」「強.jpg」「強.jpg」】
共友 3 號：
【指不定拎著茅臺太囂張，走道上被人給打劫了呢？不知道傷得重不重，要不還是報警吧。】
共友 4 號：
【別瞎猜了，
他也可能是趕著送去給江南設計的劉總了，巧了麼這不是，我剛好有劉總的微信。】
【熱知識：江南設計剛好隻有一個人姓劉~】
「江南設計劉總」加入群聊。
8
江南設計劉總：
【冤枉啊，我就是個苦逼美工狗，這年頭名片不帶個總哪能給人呢！但我可沒權利給人開薪資呀！我自己都沒有 18k 呢。
【PS：另外，我不認識王楠。】
吃瓜群友：
【……】
江南設計劉總：
【但我認真看了看她的頭像，總覺得在哪裡見過，想起來了！】
下一秒。
「跨境電商陳經理」加入群聊。
江南設計劉總：
【@跨境電商陳經理，
陳哥，聽說你和你媳婦逃單？你還特意順了三瓶茅臺來給我？
【哥們夠意思啊，啥時候到？我去接你，我也品品茅臺的味兒「壞笑.jpg」「激動.jpg」「轉圈.jpg」】
跨境電商陳經理：
【……】
吃瓜群友：
【論貼臉開大這一塊……】
跨境電商陳經理：
【@江瑤，你誰呀？咱倆認識嗎？別瞎幾把造謠！勞資今天一整天都沒出門！
【還三瓶茅臺，擱我這碰瓷討飯呢？小嘴叭叭地這麼能說，要不幫我舔一下腳？】
我反手甩出包廂監控。
【瞪大你的狗眼看看，人模狗樣的，就說是不是你吧！】
熱鬧的群瞬間安靜。
而後又沸騰了起來。
群友們：
【嘖嘖嘖，誰家約飯，客人還沒到，自己就先咣咣開吃呀？】
【我宣布，這是我江姐吃過，哦不，看過最貴的一頓飯，幾眼的功夫，6998 沒了，這跟被人當街搶了果機有啥區別？】
【該說不說，這孩子真挺熊的……】
【這回可錯怪孩子了，明明是王楠挑唆孩子用水呲江瑤，還說呲得好給他獎勵一雙鞋呢。】
【陳哥，你跟嫂子挺恩愛呀，剝著蝦還能抽空親個嘴，也不避著點孩子，嘖~】
江南設計劉總：
【那啥，@跨境電商陳經理，陳哥，冷靜哈~】
群友們起哄：
【兄弟你屁股歪了哦，該冷靜的是我江姐。】
【一開始我還覺得，多大事啊，還拉群公開處刑，
現在我覺得，這種人，就該讓她社S！】
【+1】
【+6998】
跨境電商陳經理：
【@江瑤那男的是誰？他倆苟一起多久了？媽拉個巴子的，還帶著勞資的兒子！狗男女！】
群內又一次安靜了。
本以為是個逃單局，沒想到是個綠帽局。
王楠老公連發十幾條語音，一條比一條氣急敗壞。
最後他說。
【那娘兒們現在在哪？勞資去弄S她！】
我：
【我也在找她呢，要不你這邊報警？】
他沉默了。
江南設計劉總將群名修改為【尋找王楠及神秘男子，急！】
群友：
【……】
手機響了起來——是消失了一晚上的王楠。
9
我冷笑著接了起來。
她這人極愛面子，平時還愛立熱心大姐的人設。
可現在，她騙飯逃單、甚至婚內出軌這事卻在群裡傳得沸沸揚揚。
估計要氣瘋了吧。
我已想好該怎麼跟她對質，結果她率先開口，可說的卻是：
「江瑤，視頻會員到期了，你快點續費，我追劇追到半呢。」
她愛追劇，但不舍得開會員。
我便主動開了所有平臺會員，跟她共享。
沒想到她卻越來越得寸進尺。
「今天這頓飯，一共花了 6998，你先把錢給我。」
她很吃驚：
「你咋點了那麼多？」
我怒了：
「王楠，你少跟我這裝傻充愣，趕緊給錢！」
她扮委屈：
「你這人就是格局太小，
一點兒小事就著急上火，你姐夫拿酒也是為了幫你，他這會正跟劉總聊著你的事呢，你就安心等著入職拿高薪吧。
「現在工作那麼難找，還是這種高薪工作，打點起來肯定得花不少錢呀，我事先沒跟你說，也是怕你有壓力，我跟你道歉行了吧，真是的。
「好了，你趕緊把會員續上唄，之前不是開的自動續費嗎，怎麼還給關了呢……」
都這會了，她還想著忽悠我。
我打斷她的碎碎念：
「還錢，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隨後發現「跨境電商陳經理」請求加好友。
他也不含糊，通過後直接開門見山地問：
【這狗男女在一起的照片，你還有多的嗎？我買。】
我……還真有。
但我不會給他。
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前腳我把照片賣給他，後腳他去告我非法售賣個人隱私也不無可能。
但好在，我有另外一種方式呈現。
公開、透明、合法。
我給他發了王楠的小綠書號。
【凱凱爸爸，真不怪我誤會，這賬號你自己看，楠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哪有你啊？】
他：
【……】
沒多久，王楠又一次打來電話。
一接通，尖銳的謾罵聲鋪天蓋地傳來。
我毫不猶豫掛斷、拉黑。
10
下一秒，她瘋狂給我發消息。
【江瑤，你這個賤人！就千把塊的一頓飯，你至於這麼搞我嗎？】
【我是說了這頓我請，
但前提是不是劉總得來？他沒來我為啥要請？】
【要不是為了你，我至於跟人出賣色相嗎？】
【你趕緊在群裡給我道歉！再把群解散了！否則我告你誹謗！】
【江瑤！聽到沒有？】
【江瑤，姐求你了，我老公真的會打S我的……】
我忽然發現，這是她第一次這麼頻繁地給我發信息，且還是發長信息。
以往都是我絮絮叨叨，而她則看情況回個「還行」、「嗯」。
就算她一開始為了順利入職而將錯就錯地騙我，我也理解。
畢竟工作難找，撒點善意的謊言也情有可原。
那之後呢？
她有無數次機會跟我說出真相，但她沒有。
每當她想讓我給她送禮時，隻要我有一絲猶豫，
她就會狀似無意地提及自己曾經對我的幫助。
收到禮物後，她會給我帶手工甜點，也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給我點份拼好飯。
雖然價格上不對等，可我還是很感動。
因為心意無價。
後來我常想，若是我沒有收到那條揭穿她身份的信息，我是否會因為這頓 6998 元而跟她鬧翻呢？
我想，大概率是不會的。
一開始我會很生氣，但隻要她隨便哄哄，我就會原諒。
周而復始。
在一段關系中，處於低位的人總是更容易患得患失，底線也相對更低。
這些，她都知道。
所以，她肆無忌憚。
可泥人也有三分氣，何況，她從一開始就騙了我。
我給她發了份賬單。
11
【這是你哄著我給你買禮物發紅包的記錄，
一些小額的、零碎的記錄我都抹掉了，總計七萬八千塊。】
【三天內還我，否則我報警，說你詐騙。】
王楠立刻回復：
【你有病？這都是你自願花的，我騙你啥了？】
【就因為你小心眼，現在我老公放話要收拾我，我躲在外頭，有家都不能回！】
【你把我家搞散了，我都沒想過跟你追責，你還好意思跟我要錢？】
【你趕緊在跟我老公說那男的是你對象，你倆鬧了矛盾，於是他求我跟他一起演場戲讓你吃醋，懂？】
來到這個城市後，因為擔心被我媽找到，我換了手機、換了微信，也不敢跟從前的親友聯系。
可誰能完全跟過去斬斷呢？是以內心深處，我還是渴望有個朋友——知根知底的朋友。
所以我才信了王楠那錯漏百出的謊言。
我不傻，我隻是太過孤獨，所以SS地巴住她，猶如巴住一根浮木。
而現實狠狠給我上了一課。
在一段不平等的關系中，卑微的一方終究得不到尊重。
當有所圖，必有所失。
我平靜地敲著字：
【我不是給你花錢，我是給我的恩人、我的朋友花錢。可王楠，你真的是嗎？勸你趕緊還錢，否則我真的會報警。】
王楠：
【傻逼，不知道在發什麼瘋言瘋語，你趕緊給我把群解散了！聽到沒！】
三天後，我報了警。
她破防了。
12
派出所裡，她聲嘶力竭地指責我：
「要不是我幫你逃離原生家庭，你現在能擱這跟我大小聲？
「你都不配進城，一輩子窩在山旮旯！
「你可倒好，恩將仇報是嗎？當初我都不該幫你……」
她理直氣壯：
「警察同志，我也要報警，就是這個女人，她在群裡散布不實消息，明明是她和她男朋友鬧矛盾，結果她顛倒黑白說我出軌，害得我老公要跟我離婚……」
我打斷了她：
「王楠，我已經找到了當初真正幫我的人，你別想再騙我了，趕緊還錢，你這個找回狗！騙子！」
「瞎說什麼？明明是我幫了你！」她臉上閃過慌亂，但仍嘴硬狡辯，「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竟然因為千把塊的飯錢，就開始胡說八道，還當著我的面汙蔑我！」
我沒再說話，隻是冷冷地盯著她。
漸漸地，她眼神開始閃躲。
當警察將憑證擺在她面前後，
她面露恐慌。
從否認狡辯到破口大罵，再到低頭道歉，王楠僅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她痛哭流涕求我寬限幾天：
「我也不是不還你，實在是身上沒這麼多錢。」
我笑了下：
「那天我在飯店也沒那麼多錢，但服務員可沒聽我解釋。
「我為什麼這麼窮，你知道的，不是嗎？」
半年前，她媽生病住院，需要一筆錢。
可她老公不管，她急得團團轉。
「江瑤，你幫幫我，借我三萬塊，等我月底理財到期就還你。」
巧合的是，我曾跟她透露過自己有三萬塊存款。
救人要緊，於是我將錢借給了她。
後來，到了月底，她沒還我。
我每次催她，她都賣慘哭窮。
直到現在，
即便我已拆穿了她一直在騙我的真相，可她依然對著我賣慘。
我不耐煩了：
「現在、立刻、還錢，否則我絕不接受調解，詐騙犯要蹲多少年你知道嗎，不知道的話現在可以直接現場問。」
她臉色煞白。
她開始發信息湊錢。
我之前拉的群開始瘋狂震動。
共友們：
【王楠跟我借錢，說江瑤用照片勒索她……】
【也跟我借了，理由同上。】
【+1】
跨境電商陳經理：
【什麼照片？！說清楚什麼照片？！】
共友們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