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業中，窮。」
閨蜜锲而不舍：
「給你介紹個人脈，談得合適你明天就有班上了。
「月薪 18k，機會難得！這頓我請，速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不好再拒。
馬不停蹄地趕到約飯地點後，隻一眼，我就愣住了。
……
後來，她瘋狂質問我：
「就一頓飯的事，你至於這麼搞我嗎？」
我點頭：
「至於。」
1
包廂裡，王楠一家三口吃得正歡。
不是談工作嗎？
咋還帶著老公和孩子呢？
難道這人脈是她老公搭的線？
這麼一想我又感動了。
王楠對我真好。
正感慨著，就見她兒子倏地站起，扛起水槍對著我：
「biubiubiu，舉起手來！」
我瞪大眼睛，反射性地拿包格擋。
凱凱哈哈大笑：
「被騙到了吧，膽小鬼！水槍裡沒有水的！」
虛驚一場，我松了口氣。
王楠兇他：
「凱凱，別淘氣。」
凱凱不以為意，繼續扛著槍上蹿下跳。
王楠朝我招手：
「快過來坐，我們等你好久了！」
一落座，我又無語了。
桌上擺了八菜一湯。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每個菜都明顯被翻動過。
他們三人面前的骨碟更是堆得滿滿的。
王楠赧然解釋道：
「我剛剛忽然有些低血糖，
渾身冒冷汗，就先吃兩口墊墊，沒想到凱凱看我動筷，也鬧著要一起吃。」
她笑著將菜單遞給我：
「你看看，再點幾個你愛吃的。」
翻著菜單，我倒吸一口涼氣。
平平無奇的素炒時蔬都要 48 一份。
為了給我搭線，王楠這是下血本了啊，我可不能不識好歹，重頭客還沒到呢。
於是，我合上菜單：
「我覺得差不多了，等劉總來了再讓他點吧。」
「瑤瑤阿姨，看我看我！」
我習慣性地轉身。
而後，細密的水柱迎面而來，結結實實噴了我一臉。
2
我懵了。
凱凱扛著槍手舞足蹈：
「哈哈哈哈，打中了！打中了！這次是有水的！」
他扯著嗓子喊：
「媽媽你看，
她眼眶好黑呀，好像巫婆！」
糟糕，我的眼妝！
我又氣又急，慌忙扯過桌上的抽紙，結果熊孩子一個抬手，對著紙巾又噴了幾槍。
瞬間，桌上、椅子上、我的衣服上全是藍色的水漬。
藍色的！
他水槍裡的水，竟混了顏料！
不用細看我也知道，我的淺米色西裝外套，完了。
怒火在胸腔裡翻滾。
這熊孩子！
我拍桌而起：
「你！」
「你怎麼這麼淘氣！」王楠率先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並搶過水槍，「還不快跟江瑤阿姨道歉！」
熊孩子坐地打滾：
「還我水槍！還我水槍！」
一時間，王楠尖銳的呵斥聲、熊孩子的幹嚎聲充斥在不大的包廂裡。
我隻覺陣陣耳鳴。
王楠不停跟我道歉：
「江瑤，對不起，這孩子被他奶奶慣壞了，皮得很，我根本管不住他。」
熊孩子朝我吐口水扮鬼臉。
「呸呸呸，醜八怪！」
氣S我了！
我起身去逮他。
王楠卻一把將我往門外推：
「趁著劉總沒到，你快去洗手間整理一下吧。
「正事要緊，這小崽子我來教訓！你放心，我必狠狠揍他！」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事已至此，隻能先去洗手間補救。
本以為這已經是今晚最大的意外，可沒想到，真正讓我無語的大戲，還在後頭。
3
再次回到包廂時，王楠母子已不見蹤影。
王楠老公解釋道：
「他們去綠化帶了。
」
我了然點頭。
凱凱每次有尿意的時候，王楠都帶他到綠化帶解決。
第一次知道這事時我很震驚，畢竟孩子都九歲了。
王楠也很無奈：
「這小子犟得很，他嫌公共衛生間髒，寧可憋著也不去。
「他可是個男孩，要是憋壞了可怎麼辦呢？我也是沒辦法，往好處想，就當是給市政綠化施肥了。」
我不認可這行為，但也不好說太多。
半個小時後，王楠仍未回來。
我有些坐不住了。
我跟王楠老公見過幾次面，每一次他都用那種打量貨物的眼神盯著我，讓我很不舒服。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在他眼裡，我確實是個豬仔。
就在我找借口要再去一趟洗手間時，王楠老公開口了。
他說。
「我出去找找他倆，順便抽根煙，你先吃著。」
我忙不迭點頭。
十分鍾後，我給王楠發信息：
「楠姐，你還有多久回來呀？姐夫出去找你了。】
【江南設計的劉總也還沒到，他大概還有多久到？我看著時間讓服務員把菜熱一熱。】
【？？】
微信跟S了一樣安靜。
一個荒誕的想法驀然闖入腦海。
不會吧？
該不會真像我想的那樣吧？
4
半小時後，服務員過來跟我說：
「美女，我們要打烊了，您這邊把單買一下？」
我第一反應竟是，果然，王楠又逃單了。
以往她跟我約飯，說是 AA，但每次都是我先墊付，過後她也不主動給我錢，
待我忍不住問時，她忙不迭地道歉，語氣特真誠：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腦子，一下子忙忘了，你等著，我這就給你轉。」
最後她也沒轉。
而我催過一次後，也不好意思再催。
這麼一算，她似乎從未請我吃過飯。
但也從未像今天這樣，直接就遁逃的。
估計有什麼急事先走了吧。
一餐飯而已，也不是沒請過。
我示意服務員算賬。
「總共消費是 6998 元，您看怎麼支付？」
我倒吸一口涼氣。
八菜一湯而已。
怎麼會這麼貴？
吃的是龍肉嗎？
服務員一臉見怪不怪地遞上了賬單。
我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的幻覺。
菜價偏貴，
但也沒貴到離譜的程度。
離譜的是王楠老公，他走的時候，拿了三瓶茅臺。
整整三瓶！
我氣笑了！
這一桌子菜，我甚至都沒吃一口。
而所謂的劉總，我也沒能見到。
合著王楠費勁巴拉地把我忽悠出來，美其名曰給我介紹工作，其實隻是想趁機宰我一頓，她還連吃帶拿！
積攢了一晚上的怒氣，在此刻洶湧而出。
我瘋狂給她打了十幾通電話。
毫無疑問，都是無人接聽。
【楠姐，店要打烊了，你在哪？】
【楠姐，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楠姐，我沒那麼多錢，6998 呢！】
【楠姐，這頓我可以請，但姐夫最後拿走的三瓶茅臺能還回來嗎？】
……
消息如泥牛入海。
我急得直冒冷汗。
服務員見狀紛紛圍了上來，甚至還有兩個人在門口把著。
5
分三次刷完卡後，我垂頭喪氣地出了門。
風一吹，我忍不住落淚。
大學畢業那年，家裡給我介紹了個對象，要拿我換彩禮給我哥娶媳婦。
我哭鬧著不同意。
當著我的面，我媽眼不眨地將一瓶農藥灌進自己嘴裡，我震驚到失語。
好在搶救及時，她活了下來。
可她毫不在意，她狠掐著我的手說。
「我想S，總能再找到機會，可你記住了，這一切都是你逼的！
「江瑤，你聽好了，是你，逼S了自己親媽！你不孝！」
她語氣中的瘋狂讓我心驚絕望。
她敢用自己的命來脅迫我，
但我卻不敢真的賭。
我認命了，不哭不鬧，每天除了吃飯就是打遊戲，就等著日子出嫁。
就這樣，我在遊戲裡認識了王楠。
她不停地鼓勵我、給我打錢、幫我買票、甚至安排人帶我逃。
計劃安排得詳細周密。
她說。
「放心吧，你媽不會有事的，她會把自己養得壯壯的，這樣才好幫你哥帶兒子，她會長命百歲的！
「你千萬不要被她道德綁架，記住一句話，隻要你不在乎，就沒人能綁架你。」
後來，我逃了出來，來到了她的城市。
可她忽然失聯了，微信不回，遊戲也不登錄。
每每憶起這段往事時，我都覺得自己做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夢。
直到有一天，我例行公事問面試者愛玩哪些遊戲，遊戲時長有多少，
面試者當著我的面登錄了遊戲。
我豁然發現，她跟我竟然是遊戲好友！
她就是王楠！
我激動得語無倫次，問她記不記得我。
她訕訕地表示小事一樁，讓我別放在心上。
後來，我們成了同事。
慢慢地，我們變成閨蜜。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我把她當親人處，逢年過節給她送禮、給她兒子買東西、甚至工作上替她背鍋……
一切付出，我都心甘情願。
要不是她，我現在指不定在山旮旯裡呆著，生不完的孩子幹不完的活，完了後還要被娘家婆家雙重吸血。
有時候我也會疑惑，為什麼現實的她與遊戲中的她相差這麼大。
她一臉無奈地說，都是婆媳矛盾鬧的。
可今天的事卻是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思慮間，手機提示音響起——竟來自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賬號。
我激動地點開。
【江瑤，好久沒聯系了，你現在過得怎樣……】
我愣了。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
那些很多不對勁的事，一瞬間變得清晰。
6
我就說，那麼溫暖善良，僅憑一面之詞就出錢出力救我於水火中的人，怎麼會變得這麼虛偽算計。
原來，從一開始就錯了。
那個遊戲賬號，確實是王楠的，但她玩了沒多久，就賣了。
一年多後，她想入職遊戲公司，卻聽聞面試時可能要考察遊戲時長。
於是，她又把自己賣掉的賬號找回了。
她沒想到我這個面試官，
剛剛好是跟「她」是遊戲好友。
我認錯了人。
而她，將錯就錯。
最初她應該是為了順利入職，可之後一而再再而三佔我便宜的行為，純粹是拿我當冤大頭。
人怎麼能這麼壞得這麼理直氣壯呢？
要不是她刻意誤導，可能我早就跟自己的恩人聯系上了。
我給她打電話。
這次，接通了。
可沒等我說話，她就掛了。
再打過去，便是忙音，她這是給我拉黑了。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了。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