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提前說,最起碼可以讓分開體面些。
我自小就見慣了爸媽爭吵不休的猙獰面貌,實在厭惡。
我討厭歇斯底裡的哭喊謾罵,能坐下好好談談,絕不吵架。
我咬了口湯圓,金黃色的桂花餡溢滿口腔,沉浸在香甜裡,沒有留意到季池深思的目光。
晚間,季池壓著我狠狠折騰,翻來覆去,霸道地不給我任何開口的機會。
雲散雨歇,季池的手臂纏抱著我,一言不發,汗液貼在頭發和肌膚上,又黏又膩。
我動了動,想去清洗。
「不許離開我。」
我又被拉了回去。
一連好幾天瘋狂索取,我以為我會不得體地S在床上。
終於,季池接到通知,急飛去國外出差。
不同以往,
這次一來一回差不多要半個月。
走前,我給他收拾行李,他吻我的額頭囑託:「在家等我回來。」
季池的表現有點奇怪。
非要我點頭才肯。
「我真想把你帶著一起。」
我開玩笑:「我的籤證過期了,走不了。」
季池走後,我的心裡隱有不安。
畫畫的時候,畫筆斷成兩截。
當晚,我接到了季池媽媽的電話。
「有空見一面嗎?江小姐。」
6
季池媽媽來得比我想象中要早。
高規格的茶室,對面而坐。
不同於網上S板的照片,真人雍容典雅,面澤光潤,氣度華貴,遠比她的年紀顯得年輕。
我緊張到手心發汗。
「阿姨。」
季母的眸間閃過詫異,
似乎和調查的結果有些出入。
「你能說話了?」
「嗯。」
兩口茶下肚,季母直奔主題。
「其實,我介意的並不是你不能說話。」
我生出一絲僥幸:「那是……」
「你的家庭,很亂,亂得上不了臺面。」
季母經歷得多,眼神老辣,輕輕的一句話,戳中我最敏感的痛點。
父母不和,爭吵多年,在我讀初中時離婚。
姐姐跟了媽媽,隨媽媽姓。
我被判給了爸爸。
不到一個月,爸爸再婚。
後媽帶著個哥哥。
很快,他們又生了一雙弟弟妹妹。
爸爸的心全在弟妹身上,不再管我的S活。
我夾縫求生。
第二年,
媽媽再婚。
繼父不接受姐姐。
媽媽為了更好的生活,拋下了姐姐長居國外。
爸爸不要姐姐,姐姐隻能在外面流浪,我在家裡流浪。
親戚開玩笑,說我和姐姐是雙親都在的孤兒。
江家在本地也算有頭有臉,這樁笑話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
高考之後,我逃離了那個家。
拼命想把過去的記憶洗淨,仿佛那樣我就是一個全新的人。
童年的經歷教會我懂得時刻揣度人的心思,知曉進退,和季池在一起後是這樣,面對季母也是這樣。
「阿姨你放心,我不會糾纏季池的。」
我做出承諾。
聞言,季母略顯鋒利的眼角,終於露出了一個笑:「你很懂事。」
「來之前,怕你不配合,我專門查了你的過去,
準備交給季池。」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
季母走後,我翻開她留下的信封。
掉出一張照片。
瞥見照片一角的人,心慌意亂地丟到地上。
唯恐避之不及。
7
和姐姐有些日子沒見面了。
我簡單收拾了些行李,飛去了蘇州。
輸入密碼,打開門。
哇,有帥哥!
不對,怎麼是季明琛?
「你……」
季明琛理了理不怎麼正的睡衣,微笑:「對,是我,季池小叔。不過現在,請稱呼我姐夫。」
我迷茫地看向他身後擦著湿發、神態從容的姐姐,腦細胞快要S光。
「姐,你們復合了?」
「沒啊。」
「那他……」
「免費工具,不用白不用。」
我被姐姐的直白嚇到,縮了縮脖子,不知這個門是該進還是退。
「南音,我是你男朋友,你說過和我復合的。」
季明琛為自己正名。
我姐揚了揚颯爽的短發,皮笑肉不笑:「女人在床上說的話,不能信。你媽沒教過你嗎?」
「……」
被掐住命脈的季明琛敢怒不敢言。
我姐越過他,把我領進門。
「好了,我妹來了,你趕緊滾吧。」
「待會兒就是飯點,我給你做完午飯再走。」
「我中午帶我妹出去吃。
」
「……」
逐客之意不能再明顯。
季明琛穿好衣服,乖乖滾了。
走前,追著姐姐要親親。
被我姐扇了一巴掌。
「南音,你摸我了,是不是不生我的氣了?」
季明琛捂著臉,樂呵呵地出了門。
我驚掉大牙。
這根本不是季池口中那個孤傲高冷、不可一世的毒舌小叔,分明是個 M 啊。
我迫切想和季池分享他小叔的八卦,又打消了念頭。
我需要遏制住自己的衝動,慢慢戒掉消息轟炸季池的習慣,這樣分開後才能更快地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我收起手機,喝了口水,冷靜下來。
「我來得突然,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哪來的們?
你姐我單身。」
「季明琛自己S皮賴臉送上門,不睡白不睡。」
「這年頭鴨子還要錢呢,開源節流,能省一筆是一筆。」
「……」
我被我姐的邏輯震撼到。
原來還可以這樣。
又一次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8
姐姐帶我去了之前常去的蘇菜館。
在我的軟磨硬泡之下,松口了和季明琛的事。
「我跟季明琛真就是一場意外,玩玩而已。」
「我見他長得好看,身材也不錯,起了色心,借著酒勁撩撥了幾下。」
「誰知道他還是個黃花大閨男,吵著鬧著要我負責。」
「勉強談了些日子,結果季明琛他媽就找到我了,大甩五百萬分手費。」
「天降大錢,
不要白不要。我拿錢分手。」
「季明琛大約沒被人甩過,覺得我羞辱了他,所以S纏爛打討一個說法。」
看著不像。
但我不拆穿。
我低頭吃菜,順便把那張銀行卡遞給姐姐。
「這是什麼?」
「季池他媽給我的分手費。」
和那張照片一起放在信封裡的。
「……」
姐姐啪地放下筷子:「她找你了?她欺負你沒?」
「沒,還算和平。」
姐姐稍稍放下心:「季池知道嗎?」
我搖頭:「他在出差,不能分心,等他回來的。」
「敘晚,你還好嗎?」
「我心裡早有準備,所以,還好。」
隻是有那麼一瞬間的不甘,
想為自己爭取一下,敗在了現實面前。
「沒事,你還有我。」
姐姐搭上我的手,安慰地握緊:「這些年姐姐掙了很多錢,不管怎樣,姐姐都可以養你一輩子。」
「……」
姐姐的話溫軟堅定,直往我心口鑽。
壓抑許久的鬱悶,忽地散開了不少。
是啊,我還有個愛我護我念我的姐姐。
她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這是我最大的幸運。
吃完付錢,服務員卻道:「季明琛季先生已經提前付過款了。」
我和姐姐俱是一愣。
「他怎麼知道姐姐會來這裡?」
「誰知道呢?錢多燒得慌,真煩人!」
話是這麼說。
我卻瞥見姐姐的眼裡漫出了湿意。
或許,姐姐並不像她口中說的那樣隻是玩玩。
【這幾天為什麼給我發的消息那麼少?】
季池發消息質問我:【連語音都沒有了,隻有敷衍我的表情包。】
【江敘晚,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怎麼不理我?我要鬧了。】
見過季母以後,我有在故意疏遠季池。
從最頻繁的聊天開始。
【有時差,我怕影響你工作。】
季池不信:【真的?】
發出,撤回。
【真的嗎?小可愛 jpg。】
這細小的差別,看得我心動。
【真的。】
【季池,早些結束工作,早些回來。我想你了。】
說了季池想聽的話,果然,他連回了十幾條語音。
「我也想你。
」
「這邊東西好難吃,我都餓瘦了。」
「酒店的床又硬又冷,沒你在身邊,晚上總是睡不好。」
「幸好我來之前,從你那裡偷了幾件小衣和睡裙。」
「不許笑話我,你知道的,我會情不自禁嘛。」
……
一字一句看得我耳熱,仿佛季池就在耳邊輕聲呢喃。
我反手捂了捂臉,冷靜下來。
我輕輕叩字:【季池,等你回來,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現在不能說嗎?】
我回:【不能。】
【現在,工作為上。】
【你可是老板,要對工作負責。】
【好吧……】
9
有件事要談談?
季池遠在大洋彼岸,看到這則消息,眉心咯噔跳了跳,總有種不安的預感。
思來想去,他撥通了徐應的電話,交代:「你幫我查下,敘晚最近幾天見了哪些人?」
正在約會的徐應,興致被打斷:「不,兄弟,你真把我當你私家偵探了?」
「謝謝,辛苦。」
「……」
天亮之際,兩眼黢黑的徐應發來一份文檔。
密密麻麻的行程裡,他瞥見了他媽媽的名字。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江敘晚現在在蘇州。
季池記得她的親姐姐就住在那裡。
他不用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江敘晚平時最愛和他發消息碎碎念,大到嚴峻的國際形勢,小到超市的草莓漲價,
每天的消息幾百條起步。
這幾天實在安靜得可疑。
【敘晚,你一定要等我回去,不管發生什麼,一定要等我。】
消息發出去,幾個小時沒有回。
季池心裡沒底,迫切想訂返程的機票。
臨了,他停下了。
不行,工作還沒結束。
項目關乎公司幾百人年終的生計,如果敘晚知道,肯定也會怪自己的。
責任在肩,季池隻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嗯,我等你回來。】
看到遲來的回復,季池緊繃的弦終於松了松。
他了解敘晚,說到一定會做到,不會诓騙他。
在他的敦促下,原定半個月的行程,縮短成了十天。
季池風塵僕僕地出了蘇州機場,直奔江敘晚現在的住址。
盛世華府,
十八幢二單元。
他推著行李箱,一一對照著位置。
出了電梯。
「小叔?」
「季池?」
親人見面,分外疑惑。
季明琛左看看,右看看:「你來這做什麼?」
季池莫名其妙:「我找我女朋友,你來這做什麼?」
「我也來找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是……」
季明琛上趕著炫耀:「對,是她,南音。」
季池恍然大悟,竟如此巧合。
「以後不要喊我小叔,隨你女朋友喊我姐夫。」
「我現在更喜歡這個稱呼。」
「……」
10
門外嘰嘰喳喳。
好吵。
姐姐開門,看見兩張相似的面孔。
「南音,是我。」
「季池?」
姐姐瞧見季池,果斷拉著季明琛離開。
家裡隻剩下我和季池。
我還沒從乍見的歡喜裡緩過來,季池撲上來抱住我。
「你提前結束工作了?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想你,加急處理完就回來了。」
「……」
想要推開他的手換了個方向,將他緊緊環住。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季池依依不舍地松開。
我盯著他,想把這些天他的變化看得更清楚些。
眉心冒了個痘痘,鼻翼兩側起了幹皮,美國那邊氣候比較幹燥嗎?
我看手機上洛杉磯的天氣,明明連著下了好幾場雨。
季池最講究衣著,身上的大衣皺出了褶皺,我替他理了理:「你不用這麼著急的,我說過會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然後和我說分手嗎?」
我一頓,又一次忽略了季池的敏銳程度。
「你知道了啊……」
我沒打算隱瞞。
季池靜靜地凝視著我:「我知道,所以,我不同意分手。」
「季池,你心裡清楚,我們隻能走到這裡。」
「我媽和你說了什麼?她和你見了一次面,你就要放棄我們朝夕相對的三年嗎?」
我推開他的手,把所有話攤開。
「你要聯姻了,是陸家的小姐。」
「你和徐應說的話,我在隔壁全部聽到了。」
「你媽看不上我的家世,我也知道我們差距太大,
和平分開是最好的結果。」
季池恍然大悟,那日古怪的由來原來在此。
想明白後,他更生氣了。
「所以,你從來沒想過和我走到最後,一直在細數著離開我的倒計時。」
「我這些天,每天都在想你,想盡早完成工作回來找你。」
「你呢,你在計劃怎麼拋棄我。」
心思被說中。
我垂下頭,算作默認。
「江敘晚,你是不是從來沒愛過我?」
「不是的,我……」
季池摁著我的後頸,生氣地吻了下來。
我想要往後躲,他越發勾上來,纏住不放。
「我不會和你分手的。」
「你不要我,我就賴著你。」
有些賭氣,又格外倔強。
「和你談戀愛的是我,不是我媽。知道嗎?」
季池低下頭,手指摁著我的唇,抹去了上面的水漬。
他眼裡的水漬卻借著我的皮膚落入了我的心裡。
我抬頭,張口想說些什麼。
季池抱住我,耳朵貼著我的面頰蹭了蹭。
親昵的略帶安撫的動作,讓本就軟掉的心變得更軟。
「敘晚,你相信我一次,我會給你個交代的。」
「隻要一個月。」
11
姐姐專門騰出地方讓我和季池談談,結果我倆啃起了嘴巴。
姐姐回來看見我和季池分坐沙發兩端,睿智的眼神在我們之間來回掃射。
大概率已經發現了季池嘴上口紅的貓膩。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我姐見慣我沒出息的樣子,
看破不說破:「跟我進來洗菜吧。」
「好的,姐。」
我迅速遁走。
季明琛看著和他經歷相似的季池,坐下寬慰:「我聽南音說,大嫂出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