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
季明琛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系，心誠所至，分手也能求復合。」
「你看我，就是個活例子。」
「追妻成功，指日可待。」
季池瞥了眼自賣自誇的小叔，無情擊破他的幻想：「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被分手。」
「？」
「小叔，祝你追妻成功。」
季池勸告：「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勸你一句，與其在這裡消耗南音姐對你的愛，不如把源頭問題解決。」
「……」
季池在小區最近的酒店辦理入住，決定和我打持久戰。
季明琛訂了回津城的機票。
走前，他和姐姐在房間談了兩個小時。
季池跟我在外面八卦。
「小叔這次是認真的。
」
「我姐也動真格了。」
「你姐是我小叔的初戀。」
「你小叔不是我姐的初戀。」
「那我是你初戀嗎？」
「你當然不……」話到嘴邊，急轉了個彎：「應該是。」
「江敘晚，你猶豫了！」
季池炸毛，追著我刨根問底：「什麼叫應該算是啊？你明明說過我是你初戀的，你又騙我！」
我頭疼：「沒騙你，是初戀！」
「那你為什麼猶豫？」
我深呼了口氣，解釋：「我以為初戀是第一個喜歡的人。這個你沒問過我，不算騙你。」
「他，是誰啊？」
季池撇撇嘴，不開心。
「可以不說嗎？」我小聲試探。
「可以，但你要和我說你現在喜歡的人是誰？
」
我不說，季池就不讓我走。
我沒好氣地捶了他一下，惱道：「反正不是你。」
「我也喜歡你。」
季池有自己的理解，邊說邊笑得得意。
管他是誰，那都是過去。
他才是現在，以及未來，還有下輩子。
12
季池開始討好我姐的漫漫長徵路。
殷勤備至，嘴甜得要S，一口一個「咱姐」。
我姐煩不勝煩。
可在他一天天的攻略下，妹夫考察記錄的得分越來越高。
「敘晚，雖說婚姻關乎兩個家庭，可婚姻是否走得長久，關鍵還得看男方的態度。」
「如果季池能做自己的主，不處處仰賴季家而活，我會同意你倆在一起。」
「……」
出門逛街，
季池不請自來，拎包買單。
他本該在辦公室敲著電腦，批閱文件的。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說：「季池，你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趕快回去上班吧。」
「女朋友都要跑了，我哪裡有心思工作？」
季池不聽勸，他有他的道理。
「錢什麼時候都可以賺，我可不想像我那木頭小叔一樣，把女朋友弄丟了後悔莫及。」
「敘晚，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始終不願意給我個準話，但是我能感覺到你心裡是有我的。」
「隻要你心裡有我，這就夠了。」
季池說得真切，說不動容是假的。
隻是想起季母，想起那張時刻懸在頭頂的照片，我又想變成蝸牛，縮回自己的那個殼。
「季池，你別這樣，我不值得你這麼做。」
季池不給我機會：「胡說什麼呢？
你是最好的，值得我做任何事。」
「前面有你愛吃的黃松糕，走，我們去買點。」
「等會回去再帶點糖炒慄子，天冷了，你最喜歡吃著板慄追劇了。」
「……」
季池拉著我奔跑，暫時忘記了煩惱。
我被他的真誠打動，醞釀了一路，鼓起勇氣準備和他坦白。
視野裡卻闖進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照片上的人突然活生生站在我的面前。
他們笑如春風，離我不過五步距離。
看見我，莊逸呈亦是震驚。
身側的女孩笑著問：「哥，你怎麼了？在發什麼呆？」
女孩我認識。
同父異母的妹妹江綾。
「江敘晚，好巧啊，在這兒遇見了。」
她認出了我，
他也認出了我。
他不敢看我。
我的心失控地跳動著。
曾經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13
莊逸呈是繼母帶來的哥哥。
他來到江家後，我爸並不待見他，橫眉冷對是常事。
繼母為了討好我爸，對他動輒打罵，甚至不顧他的意願給他改了江姓。
自從姐姐被媽媽帶走，和我生離，已經很久沒人關心我，願意聽我說話了。
莊逸呈填補了這部分的空缺。
他對我很好，很溫柔，時常帶著我去熱鬧的市集參加廟會，帶我去陳舊書店淘書，或者給我尋貴重的畫筆。
我們就像兩隻受傷的動物，互相舔舐傷口，互相溫暖彼此。
久而久之，彼此萌生了情愫。
至少那時，我是這樣以為的。
直到高考後那個暑假。
莊逸呈親我，我沒有拒絕，被家裡的用人發現。
用人驚呼，引來了爸爸和繼母。
慌了神的莊逸呈將所有的錯推到了我身上，咬S是我勾引他的。
繼母不給我任何辯解的機會，把我的臉打到流血。
爸爸罵我下賤，要把我趕出家門。
那一夜，我聽到了世上最難聽最刻薄的話。
莊逸呈有繼母求情，被送去了國外。
我永遠忘不了他站在角落，遠遠看著，無動於衷的姿態。
我備受打擊，生了病，患了嚴重的心理障礙。
發不出聲，說不了話，連自行吃飯也成問題。
在我最痛苦的時候，繼母告訴我真相。
一切都是她和莊逸呈做的局。
予他前程，
毀我名聲，為她的一雙兒女繼承財產鋪路。
還在讀書的姐姐千裡迢迢趕回來，和爸大吵一架，將我從江家帶走，接到了身邊。
為了照顧我，陪我看病，姐姐申請了延遲畢業。
在她的照料下，我才撿回了一條命，可是不能說話的毛病依舊還在。
一年兩年我都是靠著手語和打字和人溝通。
遇到季池以後，他的耐心和真誠，將我慢慢治愈。
我開始有了想說話的欲望。
有了想親口回應季池說的每一句話的念頭。
有了變回正常人的衝動。
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再回來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好不容易逃離了那個家，逃離了那些無法安睡的汙糟的夜。
為什麼還要再遇見？
14
我醒來以後，
發現自己在病房。
姐姐和季池守在兩側。
兩個人眼眶紅紅的。
我想開口安慰，喉嚨卻發不出聲。
我躺在那裡，動得艱難。
身體軀體化的症狀復發了。
姐姐在哭。
季池握著我的手幾近哽咽。
一直到幾天以後，我才可以簡單活動。
【你臉上的傷？】
我醒來就看見了，現在已經結了痂。
「和人打架。我贏了，你千萬別擔心。」
【不會是…】
「是那個龜孫子。你放心，我和姐不會再讓他有接近你的機會。」
我看向季池，忐忑：【你知道了？】
季池偏過頭，指腹拭去淚水，用手語比劃：【知道了。】
【這就是你一再逃避我的原因嗎？
】
【傻瓜，我怎麼會介意這些呢？】
在她病發，倒在他懷裡一點點把往事剖在他面前。
在他從姐姐手裡接過那張裝著照片和銀行卡的信封。
季池的疑惑全部得到了解答，明白了她為什麼不願意相信自己，明白她為什麼總是對自己若即若離，明明很愛，卻總是給他一種遊離的感覺。
舊日的傷疤，從來沒有愈合過。
越是了解她的過去，越是心疼和遺憾。
心疼她獨自挨過那些難熬的日子，遺憾他為什麼沒有早點遇見她。
【他們都說，我勾引自己的哥哥。】
季池搖頭，糾正我的說法：【你隻是喜歡上了一個沒有擔當的懦夫，這不是你的錯。】
【敘晚，不要怕，我會陪著你的。】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姐姐和爸媽不一樣，季池和莊逸呈也不一樣。
季池的溫度自掌心延伸，蔓至我的四肢百骸，滋養我的身心，凝成一股勇敢堅定的力量。
愛我的和我愛的，都在我的身邊。
這次，我不再是一個人。
男主視角
1
年前，季池回了趟津城。
先去醫院看了他為愛被鞭打的小叔。
醫院伙食不太行，瘦了點。
精神不錯，就是後背被鞭子抽打的傷還沒消炎。
「我的事，你千萬別告訴南音啊。」
季明琛特地交代。
「放心，我不會替你賣慘的。」
「姐最近在照顧敘晚，暫時沒怎麼問起你。」
季明琛松了一口氣，又問：「你這趟回來？」
「嗯。
」
叔侄倆默契對視，心知肚明。
周五的合家宴上。
奶奶眉間籠罩著愁雲，爸媽心裡藏事，筷子沒動幾下，唯獨季池胃口極好。
吃飽喝足後，他通知了家人自己要和江敘晚結婚的決定。
為首的老太太聽完，沒有多大反應，隻是說了句：「你和你小叔倒是眼光一致。」
季池笑得乖巧，嘴巴也甜：「我和小叔都是奶奶您教大的，深得您老人家的燻陶，眼光自然相同。」
老太太笑了一聲，在經歷過小兒子要命一樣的折騰後，她已經筋疲力盡。
她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上樓休息了。
「我不會同意她進門的！」
聽到媽媽冷硬的拒絕，季池斂去對奶奶才有的乖巧。
「又不是要你娶，不需要你同意與否。」
「季池！
你是存心要和我們對著幹是嗎？
季母氣得肩膀發抖，脖間的翡翠項鏈跟著身子一起晃動。
「和陸家的聯姻，你再不願意也隻能給我答應。」
季池看慣了母親佔據上風，大施威風的模樣，見怪不怪。
唯母親是從的父親隻會在一旁附和，說兩句：「你快跟你媽道歉，這不是為人子女該對母親說的話。」
「把你媽氣到了，有你後悔的。」
季池早就聽膩了。
壓抑在心裡多年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你們配稱作是我的父母嗎？你們不是心裡眼裡隻有大哥嗎？」
「我不比大哥差，可是你們隻會對大哥百般呵護栽培。同是兒子，你們怕我跟他搶公司搶財產，六歲就狠下心把我扔去國外。」
「大哥被你們逼S了，你們的依靠沒了，
這才想起我，讓我回來。」
「滿打滿算，我也就在你們身邊待了四年。你們沒怎麼養過我關心過我，卻想掌控我，做我的主，把我當提線木偶捏在手裡控制。」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季池大聲吼了出來。
「我在國外混了那麼多年，你們不會真以為我是廢物吧。」
季池將自己帶來的一系列文件丟給爸媽。
裡面是他十八歲開始在國外創下的事業，遠甚過區區一個季氏。
「季氏故步自封，早就窮途末路。你們迫切想和陸家聯姻，打的也是利用陸家重新注資的算盤。」
「我可以出資救季氏。前提是你們不要再摻和我的事。」
「其實，我有很多機會，將季氏一步步蠶食掉。之所以沒有出手，是因為我們是一家人，我不想鬧得太難看。
」
他的成就不遜於在國內受過精英教育的季明琛。
換作一般人家，見了兒子這麼多赫赫的成就，一定十分驕傲。
季母沒有。
她接受不了，恨恨地撕碎了文件：「季池，你這個瘋子！」
「你居然對自己父母的心血下手，你還有良心嗎？」
「你們都沒有，怎麼能奢求我有呢？」
「就為了那麼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他的父親不理解。
季池不稀罕他理解。
「在我眼裡，江敘晚就是最好的。」
「婚後，我會常居皖南。」
季池踩過地上的廢屑，走到母親身邊。
仔細看了她的臉。
明明他才是那個和她長得最像的，卻永遠換不來她的正眼相待。
他們命裡有母子緣，
但沒有母子情。
情分，最是強求不得。
2
「聽說大嫂被你氣得不輕。」
登機前，季池轉去了醫院。
「沒事，我爸嘴甜，會哄好她的。」
季明琛想來也是，一個猴一個栓法。
季池明明比他還小點，有那麼一瞬間的錯覺，好像他才是長輩。
目標明確，行事果敢。
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小叔為什麼這麼看我？」
「有件事很早就想問你了，你為什麼會這麼喜歡敘晚？」
「小叔為什麼非南音姐不娶？」
季明琛不假思索：「當然是因為愛。」
季池笑笑不語。
愛是基礎。
更深的原因，他通過江敘晚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和江敘晚第一次產生交集，是他回國後的第二年。
在外流浪多年的他，乍然回來，文化、飲食、語言習慣與四周格格不入。
甚至連母語也有些陌生，經常開口找不到詞匯形容，中英混雜一起蹦出來。
每每這時，父親就會罵他忘本，沒個正形。
母親隻會日復一日拿出哥哥生前的成就催著他一比一復刻。
季池很壓抑，開始沉浸在網絡世界。
網絡虛擬，還可以幫助他迅速了解國內的流行物，是個不錯的選擇。
白天黑夜，又一次顛倒。
遇見江敘晚，正是季池整個人被迫打碎又重塑的過程。
他地理不好,語言習慣還在轉換中,凡是開口必先奉行著「why,when,how，what，where」的原則。
沒想到被罵了。
他沒生氣,反而覺得新鮮。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
可是評論區不方便。
還是微信吧。
年前剛注冊了新號。
好友除了國外一起的搭子徐應，就是小叔，有點少了。
她懂的東西很多。
地理人文,藝術美食。
談話間，引經據典。
還有很多可可愛愛的表情包。
有時候他的語言系統紊亂，她會理解他留子的身份,溫柔地幫忙糾正。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跳過了最初的爭論，說起了各自的現實生活。
用美國話來說,他們是新時代的 pen pal。
見面那天,他穿得格外正式。
江敘晚本人和網上差別很大。
現實的她，
因為啞疾，總是安安靜靜的,笑起來溫溫柔柔,比劃手語耐心又輕盈。
而網上的她,偶爾急躁,還有糾正錯誤強迫症。
他就坐在那裡，每一寸目光都被她吸了去。
手語也不是很難。
學一下吧。
他想，再見到她，和她說更多更多的話。
她沒去過美國,不了解那邊的風俗環境。
遇到好奇的,問他；拿不穩的,問他。
他很樂意回答,並且會為了給她更好的普及,熬夜做個 ppt。
江敘晚誇他一次,他能開⼼⼀整天。
他享受這樣被需要的過程。
他覺得,哦,原來⾃己也是有用的。
他整個⼈的狀態越變越好。
隨著⻅面次數的增加，見面的時間的延⻓，季池開始變得貪婪。
他想換⼀種關系，和她⻓久安穩地待在⼀起。
直到某天早上醒來，他看了眼潮湿的被子。
他知道,⾃己得付諸⾏動了。
3
季池連夜坐了⻜機趕回蘇州。
下了⻜機,就聽⻅手機不停地振動。
還沒有打開,唇角就揚起了笑。
不用看，肯定是敘晚的消息。
【季池，你回來了嗎？】
【我今天好多了，吃了⼀碗紅豆粥，姐姐親手做的,特別香。】
【季池，我昨晚又夢⻅我們第一次在花店見⾯的場景了。】
【你回來可以再穿⼀次那天的西裝嗎？】
【我等你回來,⽐⼼ jpg。】
季池的⼼都要化了。
路邊有奶奶在賣玫瑰花。
他選了一束⽩玫瑰，並拜託奶奶包扎得漂亮些。
奶奶笑得慈祥，說：「是給⼼上⼈帶的吧。」
季池點頭應是。
他的⼼上人正在家裡等他回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