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我想開口說話。
卻發現季池最恨騙子。
上一個騙他的,已經被發配去非洲學法語了。
我隻好收起心思,繼續點頭 Yes 搖頭 No。
又一次幹柴烈火後,季池抱著我和我分享他小叔為愛撒潑的八卦。
聽到我姐的名字。
我直接一個原地彈起:「誰?你說誰?你小叔喜歡的人是誰?」
腰上突然一緊,季池盯著我氣笑了。
「寶寶,剛才是你在說話嗎?」
我心虛:「好像……不是吧。」
「……」
季池的沉默震耳欲聾。
1
我生來性子慢,
開竅遲。
就連說話也比別人晚了兩三年。
從小到大,沒少被嘲笑。
高中的時候生了一場重病,好幾年說不了話。
病愈後,我早已習慣當啞巴的安靜,索性一直裝了下去。
遇見季池,是我裝啞巴的第五年。
我抱著試試的態度和他處處看,處不來就分手。
畢竟除了姐姐,我還沒遇到第二個能忍受長期和我用文字溝通的人。
季池偏偏是個例外。
我沒等來和他分手,等來了在一起戀愛三周年的紀念日。
按照季池的習慣,吃完蛋糕,就該吃我了。
抱著,坐著,躺著,挨個姿勢試了個遍後,我實在沒力氣了,打著手語求饒。
季池嘖了聲,很是遺憾:「可是我準備再來一次後和寶寶說個八卦的。
」
八卦!
失焦的瞳孔再次聚焦。
來!
衝我來吧!
我精神抖擻,充滿幹勁。
見我不再擺爛,季池露出了滿意又狡黠的笑。
酣暢淋漓後,我迫不及待地比劃著:「快說,什麼八卦?」
季池輕哼,語氣酸S人:「我現在都懷疑你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從我嘴裡聽八卦了。」
我嘿嘿傻笑。
季池怎麼突然變聰明了?
我抬頭,親了他幾下。
季池被我哄得開心,和我一起滾進被窩開始蛐蛐。
這些年,我倆蛐蛐的八卦沒有一萬也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了。
「還記得我那個就比我大一歲的小叔嗎?」
「當然。」
季池小叔季明琛,
龜毛潔癖,毒舌高冷。
因年齡相仿,又輩分升級,平時沒少被他使喚壓榨。
每每提起,總是一把辛酸淚。
「小叔上次去蘇州出差,遇見了一個蘇州女人,老鐵樹呲花了。」
「你小叔談戀愛了?」
「是吧,你也很震驚吧。」
豈止是震驚?
我和季池私下不止一次打賭,季明琛至少四十歲才能談上戀愛。
季池手上抱緊我,開玩笑地說道:「我們季家的男人,怕是逃不出你們江姓女孩的手掌心嘍。」
我頓了下,疑問:「你小叔女朋友也姓江?」
「和你不是同一個,她是生姜的姜,姜南音,和我小叔差不多大。」
季池說得津津有味,我聽得眼睛不眨,生怕漏了關鍵信息。
「據說長得極美,
能力也很出眾,在蘇州經營了好幾家連鎖食品品牌。」
「小叔說,對方不願意公開,他是偷摸著和我炫耀的。」
「我估計對方根本沒看上我小叔,是她剃頭挑子一頭熱。」
蘇州,姜南音,食品經營?
等等!
「誰?」
我激動地一個彈起:「你小叔喜歡的人是誰?」
「……」
氣氛突然陷入S寂。
腰上一緊,脊背陣陣發涼。
季池盯著我,一言不發。
糟糕!
忘記自己的人設是啞巴了。
2
我企圖裝S蒙混過關。
怒氣到了嘴邊,季池咬著牙咽下,強撐著一張笑臉問:「寶寶,剛才是你在說話嗎?」
我試圖詭辯:「好像……不是我,
我是個啞巴來著。」
「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季池故意拉長語調。
當然不是!
所以,我打算三十六計,逃為上。
拔腿蓄力,還沒跑,被季池掐著腰扔回床。
「解釋!」
「如果我說是 magic(奇跡),你相信嗎?」
「……」
季池冷著臉,不說話。
我立馬慫了,垂著頭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是我的錯。」
季池沒好氣地反問:「不是你的錯,難道是我的?」
我比劃手勢:【其實……也有那麼點點,你的原因。】
看懂的他:「?」
一年前,我打算和季池坦白。
「季池,你能接受別人騙你嗎?」
季池把玩著我的頭發,語氣薄涼:「不接受!我最恨欺騙。」
「上一個騙我的人,已經被我送去了非洲學法語,歸期不定。」
幸好幸好。
我咽咽口水,話到嘴邊及時打了個頓。
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
季池抱著枕頭,背過身不願意理我。
我扯過他的衣袖,晃啊晃:「季池,你生氣了嗎?」
「被你瞞了三年,還不能生會兒氣嗎?」
「可以的,可以的。」
我溫聲應著:「隻是你別把我送去非洲學法語,我怕黑。」
「我為什麼要把你送去……原來是這樣。」
季池聰明,前後聯想,很快明白。
他氣笑了,
枕頭也不抱了。
「他們和你能相提並論嗎?你知道我為了治好你的啞疾……唔……」
我仰頭,用黏糊的吻封住季池的唇。
松開後,眼神湿漉漉地盯著他。
眼見著季池動搖,噘嘴親過來。
下一秒,他卻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江敘晚,不許撒嬌糊弄過關,這招不管用了。」
以前百試百靈的,看來季池是真的生氣了。
本來也是我隱瞞在先。
我不佔理。
「對不起。」
我低下頭,鼻尖泛酸,心髒麻麻的。
我躺下休息。
眼睛剛閉上,季池就把我提溜起來,蹙著眉頭:「江敘晚,你還真是沒心沒肺!」
「我生氣作一下,
你就不能堅持一會兒說些好聽的哄哄我嗎?」
「……」
3
哦,原來是這樣。
想要我哄,又不直說。
季池真別扭。
我立時扒拉到他身上,尋著他的唇邊親邊哄。
「哥哥,別生氣了好不好?」
「哥哥,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好不好?」
「哥哥,你最溫柔大度了,你肯定舍不得和我生氣的對不對?」
季池的臉紅成了煮熟的龍蝦。
以前衣服脫光、坦誠相待的時候也沒見他這麼害羞過啊。
難道我的聲音魅力這麼大嗎?
不能吧。
季池把我抱到腿上坐著,抵鼻糾纏:「剛沒聽清,再喊一遍哥哥。」
「?
」
突然在床上開口說話的下場就是,我睡了整整二十個小時。
醒來,又是一個黑夜。
身體被車轱轆碾壓過似的酸痛。
開口說話,嗓子沙啞得像磨了一層沙。
人生教訓,不能在床上隨便喊哥哥。
發現季池不在,我大大松了一口氣,摸到手機,給姐姐發消息。
我倒要問問是怎麼一回事。
【姐,你不仗義,你和季時琛談戀愛居然瞞著我。】
【嗚嗚嗚,我不是第一個人知道你戀愛的。】
【我太難過了。你還當我是你的親親妹妹嗎?】
我姐:【分了。】
【啥?】
我震驚。
怎麼和我聽到的不太一樣?
【你和季時琛分了?什麼時候?
】
【幾天前,我提的。】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先安慰失戀的姐姐還是避開這個晦氣的話題。
不過我姐似乎不太關心,把話題轉嫁到我身上。
【你呢?】
我愣了愣:【我什麼?】
【你和季池什麼時候分手?】
【當初答應我的事,你忘了嗎?】
三年前,論壇發起了一個【過年吃甜蜜湯圓還是噴香餃子】的提問貼。
我覺得有意思,隨口一答:「都吃,湯圓拌餃子一起吃。」
季池就是這個時候盯上我的。
【你 IP 在南方,應該吃湯圓才是。餃子拌湯圓?這也太異食癖了。】
我抿著唇,沉默了大半天,回:【我是安徽人…】
他:【安徽是在南方啊。
】
我瞥了眼他的 IP,津城的。
又想到世上地理不好的人挺多的,我立刻釋懷了。
【安徽是中部地區,位於秦嶺淮河分界線兩端,有皖南、皖北和皖中之分,受地域文化影響,一般兩者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耐著性子說得很清楚,扛不住對方是個反駁型人格。
【怎麼可能?】
【怎麼做到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信,除非你證明。】
事關南北飲食文化刻板印象之爭,而我大安徽總是被誤解,忍不了一點。
我證明,他追問,我反問,他反駁。
對線了一夜,誰也不讓誰。
爭辯的話題從甜鹹豆腐腦到後來的甜鹹粽子,玉米烤串是論個還是串……
【評論區不方便,
加微信細說。】
【好啊,誰怕誰?】
直到後來的某天,對方突然發出邀請。
「我正好來你的城市辦事,有空見一面嗎?」
「很久沒和人聊得這麼開心,我很想見見你。」
什麼時候聊天了?
我們不是一直在吵架嗎?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們從早聊到晚,從山南海北聊到日常瑣碎。
我甚至知道他祖籍津城,父母偏心,他六歲就被送去了美國當留子,還有一個隻比他大一歲的小叔……
雖然離譜,但我還是答應了見面。
因為我沒遇見過傾訴欲這麼強烈,又這麼和我能聊到一起的人。
4
我們約在一家花店咖啡館。
季池穿了一身白色西裝,
戴著黑色領結,自花叢中經過。
至今想起,仍覺驚豔。
初見,季池盯著我發呆,而我朝他比手語。
「你……不會說話?」
他有些詫異,但是眉眼神情裡沒有半分輕視鄙夷。
我請他入座,手機打字:【抱歉,一直沒告訴你我的情況,如果你…】
「我不介意!」
「玫瑰有玫瑰的美,栀子也有栀子的香。這樣,很好。」
季池說得坦誠,並很快接納我的不同,緩解了我的緊張。
他甚至會在我低頭打字的時候,向我投來專注又欣賞的目光,說:「你打字好快,我常年玩電腦也比不過你。」
我被那笑晃了神,心暖暖的,用手語慢慢比了一個「謝謝」。
那是季池學會的第一個手語。
他模仿著我,讓我教他。
出發前,我的手機滿電,分開後,隻剩下百分之十。
懷裡還抱著季池送的白玫瑰。
他說:【下次見面,我會做好準備的。】
下次?
還會有下次嗎?
我沒有放在心上。
季池卻用行動告訴我,有的。
見面後的第三個月,季池和我表白了。
為了方便交流,他學了手語。
我沒見過這樣的人。
在一起後,姐姐放心不下,讓人查了季池的底細。
竟然是津城季家唯一的孫輩。
真正的天之驕子。
江家遠遠夠不上,差距深如鴻溝。
姐姐再三提醒我:「戀愛可以,守住真心。」
「他們這樣的公子哥,
最後都是要聯姻的。」
我答應了姐姐,卻越陷越深。
姐姐彈出視頻。
「你不會真喜歡上季池了吧?」
「其實我……」
「看來是了。」
僅僅一個停頓,姐姐就看穿了我。
「早猜到是這樣的結局,我隻是擔心你你會吃虧。」
「季池他媽可比季明琛他媽還要他媽的難纏!」
「姐,注意形象,不許說髒話。」
我沒心沒肺地笑。
「你就是個缺心眼!」
姐姐嘆氣,又拿我沒辦法。
「明知道我什麼意思,還笑著和我打馬虎眼。」
「姐,是不是季明琛他媽欺負你了?」
姐姐眼神逃避:「沒有。」
看來是的了。
姐姐不想多提,我也就識趣不再多問。
「敘晚,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我點頭:「嗯。」
電話掛斷。
季池推開門,朝我比劃著吃飯的手勢。
比劃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習慣成自然。
三年下來,季池甚至比我比劃得還要流暢。
他確實有事情瞞著我,但我也能感受到他對我的真心。
我們或許不能走到最後,相伴當下也是好的。
姐姐說的那些,我心裡門清。
互聯網時代,上網查一查就能看到想要知道的消息。
隻是我貪戀裝傻充愣帶來的安穩,所以一直選擇逃避。
我斂下心裡越發濃鬱的酸楚,伸手索抱。
「什麼意思?看不懂呢。
」
季池明知故問。
我笑:「要抱。」
「我還沒原諒你呢。」
季池昂起修長的脖子,傲嬌得像隻綠孔雀。
在一起三年,多少了解些季池的脾氣。
「可是我想讓你抱。」
「真的嗎?」
季池嘴角上揚,故作矜持地壓了又壓。
南方的桂花開得正盛,我們住的樓下就有兩棵。
季池手巧,採了些洗淨曬幹,做了應景的桂花湯圓餃子。
我看著白色碗碟裡擠在一起的湯圓餃子,觸景生情。
當初的季池可接受不了把湯圓和餃子拌在一起吃。
「發什麼呆呢?」
我看向季池:「季池,哪天你要結婚,一定要提前告訴我,我們好聚好散。」
季池盛碗的動作滯在半空。
有湯水濺到他手上,他也渾然不覺。
5
一周前,季池在陽臺接電話。
我就在隔壁的廁所。
牆壁裝修時打薄了幾釐米,隔音效果相當差。
我從小對聲音敏感,聽出是季池最好的兄弟徐應打來的。
「你爸媽已經登門拜訪陸家了,定的是陸家二小姐陸嫣然,聯姻簡訊不出半個月就會公布。」
「我知道了。」
徐應還在繼續:「皖南就那麼好,值得你把工作重心悉數轉移過去?」
「你不會是怕江敘晚發現和你鬧吧?」
「已經三年了,你還沒膩?」
「兄弟我勸你一句,趁早斷了,你媽有多厲害,你比我清楚。」
「她沒出手,無非是婚期還沒定。」
「我有分寸,
在準備了。」
刺鼻的煙草味隔著窗戶飄進我的鼻腔。
季池本不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獨獨那通電話,接了十分鍾,他隻說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