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在他們聽來，這就是我在強行挽尊。
【這應該是家裡舍不得吃的肉，放得太久都幹了，才寄給孩子吃。】
那晚，我聽到王凱在被窩裡小聲打電話。
「媽，給我寄兩箱那個牛肉幹來，對，要軟的，真空包裝那種……沒事，我室友太慘了，吃的那叫啥啊，跟樹皮似的……」
那可是特級風幹牛肉啊！外面想買都買不到的！
第二天，我看他們都沒動那根肉幹，我就默默收回來了。
我自己當零食吃。
上課嚼，下課嚼。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在啃樹皮充飢的難民。
6
冬天來了。
大家都換上了羽絨服。
我也不例外。
阿媽給我寄來了一件皮袄。
這可是好東西，純正的紫貂皮，裡襯是絲綢的，舒服又保暖。
但這玩意的款式吧……確實有點復古。
就是那種座山雕的風格，黑乎乎的一大坨。
我穿著這件貂皮大衣走進教室的時候，感覺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這……」前桌的女生回過頭，看著我欲言又止。
「暖和。」我嘿嘿一笑。
回到寢室，王凱盯著我的大衣看了半天。
「陸明，這衣服……也是家裡寄來的？」
「嗯，祖傳的手藝。」
王凱伸手摸了摸那毛。
紫貂皮的手感是頂級的，軟得像水。
但王凱顯然是個外行。
「這毛……」王凱收回手，「這應該是那種……人造毛吧？如此順滑。」
「不是人造的，是真的。」我解釋道。
「真的？」張沐航滿臉質疑。
我無語了。
看著我穿著這件復古大衣進進出出，室友們又心疼了。
幾天後，我的生日。
大家說要給我個驚喜。
回到寢室，床上放著一個精美的禮盒。
打開一看，是一件嶄新的北面羽絨服。
黑色的，經典款，一看就不便宜，得兩三千。
「試試！」王凱興奮地搓手。
我愣住了。
「這……」
「送你的生日禮物！
」張沐航笑眯眯地說，「別拒絕啊，這是我們三個湊錢買的。你那件『狗皮』大衣太重了，穿著累，換個輕便的。」
我摸著那件羽絨服，心裡熱乎乎的。
雖然他們總是誤解我，但這份心意，是真的沉甸甸的。
我脫下那件價值幾十萬的紫貂皮大衣，隨手扔在椅子上，穿上了那件兩千塊的羽絨服。
「暖和嗎？」
「暖和！」我重重地點頭。
朋友的情義，比紫貂更暖和。
為了回禮，我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我說我要送室友禮物。
我說天氣冷了，每人送一雙靴子吧。
一周後，包裹到了。
三雙純手工制作的小牛皮靴子。
這可是找了我們那最有名的老皮匠做的。
皮子是經過特殊處理的，
防水防火防刀割。
裡面的毛是初生的小羊羔毛，踩進去就像踩在雲彩裡。
但這靴子的造型很粗獷。
圓頭圓腦的，鞋底厚得像千層餅，顏色也是那種很原始的土黃色。
當我把這三雙靴子拿出來的時候，室友們的表情管理失控了。
王凱嘴角抽搐：「這……這是……」
「我讓我爸老工匠做的。」我熱情地介紹，「特別暖和，真的，你們試試。」
王凱想拒絕。
但他看著我真誠的眼神，又想到了我收下羽絨服時的感動。
他咬了咬牙：「行！兄弟的心意！我穿！」
張沐航和陳宇也視S如歸地穿上了。
「怎麼樣？」我期待地問。
王凱走了兩步。
他驚奇地發現，這鞋……竟然該S的舒服！
那種包裹感，那種柔軟度，比他的 AJ 強一百倍！而且腳伸進去的一瞬間，熱氣就上來了，暖洋洋的。
「我去……」王凱瞪大了眼睛，「這鞋……有點東西啊。」
「是吧！我就說好穿！」我很開心。
從那以後，校園裡出現了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幾個穿著潮牌羽絨服、牛仔褲的時尚青年，腳上卻蹬著一模一樣的黃色大毛靴。
他們走得虎虎生風。
我也很開心。
7
冬去春來。
第二學期剛開學，輔導員通知評選貧困生助學金。
我壓根沒認為這件事跟我相關。
直到那天晚上，陳宇突然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放在我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家庭經濟困難學生認定申請表》。
申請理由那欄，寫了滿滿一篇。
我掃了一眼，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
【本人來自偏遠牧區，家庭極度貧困。父親年邁多病……】
等一下，我爸明明扛著兩百斤的草料跑得飛快！
【家中唯一的經濟來源，一頭耕牛，已為了籌集學費被迫變賣……】
什麼？我怎麼不知道賣掉的是耕牛？賣掉的不是做風幹牛肉的牛嗎？
【如今家中一貧如洗，房屋破舊，每逢下雨便漏水……】
這個……過年的時候他們看我視頻通話，
我展示給大家看草原的原生態風格，我家裡明明有暖氣有空調的，哪裡破舊了？哪裡漏水了？
【母親視力模糊，還要靠縫補舊衣物維持生計……】
我……仿佛是說過我媽刷短劇把眼睛刷近視了。
「這……這是要幹嘛？」我指著表格。
「申請書。」陳宇語氣誠懇，「我幫你寫好了，你籤個字就行。」
「我不籤！」我反應很大，「我家不窮！」
我要是籤了這個，冒領貧困生津貼，我爸知道了得打斷我的腿！
「陸明！」
張沐航走了過來，語重心長。
「我們都知道你有自尊心。窮不是錯，貧困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國家的政策就是為了幫助有需要的人。
」
「可是我真的不需要啊！」我急了，「我有錢！我卡裡有錢！」
「你有多少錢？」王凱在旁邊插嘴，「是一千？還是兩千？這學期的生活費夠嗎？下學期的學費呢？難道還要把你父母那點養老錢都榨幹嗎？」
「我卡裡有……」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因為我一時也記不起卡裡有多少錢。
大概有個八位數吧，具體的我也沒查過。
「陸明，」陳宇看著我，「這筆助學金有五千塊。對你來說，不僅是生活費，更是給家裡的減負。你想想你爸，想想那頭被賣掉的牛。」
又提那頭牛？！
「反正我不籤。這錢應該給真正需要的人。」我態度堅決。
我又不缺錢，去搶這個名額，那不是缺德嗎？
但在室友眼裡，
我這是「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好！」王凱一拍大腿，「有骨氣！我理解你！」
張沐航也眼淚汪汪的：「陸明，你是條漢子！既然你不願意要助學金，那以後哥幾個就是你的助學金！」
我：？？？
別啊，你們那點生活費……哎！
助學金最後雖然沒申請。
但我發現，我的桌子上開始莫名其妙出現各種東西。
牙膏、洗面奶、大包的抽紙、成箱的牛奶……
問就是「買多了」、「超市送的」、「快過期了幫忙消耗一下」。
8
這天，校花孫敏敏攔住了我。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衣，確實挺好看。
但我現在隻想去食堂搶那個剛出鍋的肉包子，雖然肉不好吃，但包子皮還行。
「陸明！」她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咋了？」
孫敏敏看著我，眼神很奇怪。
「我聽說了你的事。」她聲音輕柔，「為了上學賣了家裡的牛，拒絕助學金，還每天吃剩菜剩飯。」
「我沒吃剩飯……」
「你別解釋了。」孫敏敏打斷我，從包裡拿出一個精致的保溫桶，「這是我讓家裡阿姨熬的燕窩粥，你拿去喝吧。」
我看著那個保溫桶，又看了看孫敏敏。
我誠實地說：「我不愛喝粥，不管飽。我要去吃包子。」
孫敏敏的臉瞬間漲紅，轉身跑了。
我撓撓頭。
這城裡的姑娘，
脾氣真怪。
回到寢室，我跟王凱說了這事。
王凱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絕望地哀嚎：「陸明啊！那是孫敏敏啊！那是校花啊！燕窩粥啊！你居然為了兩個破包子拒絕了燕窩粥？！」
「可是包子真的比粥好吃啊。」我堅持己見。
王凱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恨鐵不成鋼，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沒救了……這孩子，就知道包子管飽。」
這時候，在看書的陳宇突然抬起頭：
「陸明，下周要交新學期那個遊學項目的申請了，去英國，費用大概三萬。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去。」我說道。
兩年沒去英國了，順便去看看那邊的牛怎麼樣了。
三雙眼睛瞬間瞪大。
「你去？你怎麼去？再去賣幾頭牛？」王凱驚呼。
我想了想。
「嗯……也不是不行。」
反正家裡牛多。
「瘋了！你瘋了！」張沐航跳了起來，「為了個遊學，又要賣牛？陸明，你理智點！」
「沒事，我家牛多……」
「多？能有多少？兩頭？三頭？」王凱苦笑，「賣光了你爸以後喝西北風啊？」
我剛想解釋我家牛的編號已經排到 32675 號。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輔導員走了進來，一臉喜色。
「陸明！好消息！咱們學校有個企業家贊助的專項獎學金，專門資助品學兼優的……額，困難學生去遊學。
陳宇把你推薦上去了，鑑於你的特殊情況，學校特批了全額資助！」
全寢室歡呼。
我還沒同意接受呢，張沐航就衝過來抱住我：「太好了陸明！不用賣牛了！」
9
期末考試結束了，大一生活即將畫上句號。
關於 9 月去英國遊學的事，雖然陳宇幫我搞定了「全額資助」，但室友們依然憂心忡忡。
「陸明啊，」王凱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雖然機票住宿解決了，但在英國吃飯很貴的。聽說那邊吃個炸魚薯條都要十幾英鎊，你……要不要打暑期工攢點錢？」
我正啃著一塊奶豆腐，聞言擺擺手：「沒事，我爸說給我帶張卡。」
王凱和張沐航對視一眼，眼神裡寫滿了「這孩子又在逞強」。
在他們看來，
那張卡裡的錢，換成英鎊也就夠吃幾頓飯。
「暑假你們幹嘛去？」我咽下奶豆腐，隨口問道。
陳宇要去律所實習，王凱要去他爸公司混日子，張沐航準備報個健身課。
「陸明，你呢？」王凱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得回去幫家裡幹活？」
我點頭：「嗯，得回去。這時候正是剪羊毛、打草的季節，家裡忙不過來。我爸非讓我回去幫忙。」
這是實話。
幾萬頭羊的毛要剪，幾千噸的過冬草料要打捆，雖然家裡僱了幾百個工人，還有全自動化的機械，但我爸那人講究「家族傳承」，非得讓我回去「體驗生活」。
寢室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了。
張沐航嘆了口氣：「這麼熱的天，還要在太陽底下暴曬……陸明，
你太不容易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你們要是沒事，來我家玩唄？」
「去你家？」三人異口同聲。
「對啊！」我熱情地發出邀請，「草原上現在可美了，草長得有人高。你們來了，包吃包住！雖然條件是艱苦了點，住的是帳篷，也沒通自來水，但我保證管飽！天天都有肉吃！」
我家為了保持原生態草場的環境，那個遊客體驗區的蒙古包確實是搭在草地上的，引的是山泉水，沒接市政自來水管。
至於肉，那更是又新鮮又多。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精準扶貧小分隊」再次集結的信號。
趁我去上廁所的時候，他們在群裡開了個緊急會議。
王凱：【兄弟們，計劃有變！不去公司了！我們要去陸明家！
】
陳宇：【附議。他一個人回去又要剪羊毛又要打草，肯定累S。我們去幫忙，還能帶點物資過去。】
張沐航：【對！這就是精準扶貧走進大草原！我們要去實地考察，看看還能怎麼幫助他，為了他 9 月能安心去英國！】
等我回來的時候，王凱一拍桌子：「去！兄弟邀請，怎麼能不去！正好我想去大西北採風！」
「我也去。」陳宇附和，「我可以給當地的小朋友支教，順便……幫你家幹點農活。」
「那我也去吧。」張沐航摸了摸肚子，「聽說幹農活減肥，我去那邊鍛煉，省了私教費用了。」
於是，「精準扶貧巴特爾」群再次沸騰了。
王凱：【兄弟們，一級戰備！這次深入大後方，一定要做好吃苦的準備！不僅是去玩，更是去支援建設！
】
張沐航：【我已經買了兩箱脫水蔬菜。陸明那邊沒青菜吃，我們得自己帶，還要分給他家人吃。】
陳宇：【我帶幾個濾水器過去，保證讓大家喝上純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