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皎月總結:「夫人今天這波教育,可以收錄進《侯府主母自我修養》教材了。」
我得意洋洋。
人可以不聰明,但,絕不能蠢,幹自討苦吃的事。
9
得知我懷孕,嫡母也帶著大姐來看望我。
得知內宅鎖事、庶務,全都被段淵安排得井井有條,面色頗為動容。
「侯爺倒是有心了。」
大姐四處張望,隨後問我:「你大著肚子,怕是不方便服侍侯爺了吧?」
我實話實說,段淵又新納了一位姨娘,外書房還有兩名千嬌百媚的俏丫鬟服侍。
大姐嘴巴張了張,眼裡多了了然與憐憫,嘴上卻安慰我。
「男人都這樣,你也不要太往心裡去,好生將養自己才是。」
我點頭,
本來就沒放心裡去。
又問大姐,婆家對她可還好。
大姐臉上露出笑容:「多虧了你,如今,婆婆雖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卻不敢輕易指使我了。」
她看著我,真誠道謝:「還是你說的對,我是方家名媒正娶八抬大轎取回去的媳婦,不是方家任打任罵的丫鬟。他們以前敢作踐我,不過是仗著我太過在乎名聲,又喜歡拿禮法教道壓我。如今,我全都看淡了,他們反倒不敢拿我怎樣了。」
我與皎月互望一眼:果然,無欲則剛,內宅稱王。
……
懷孕八個月時,乳母、穩婆、女醫已陸續住進侯府,老山參和各類補品也備得齊整。
段淵雖寡情,這份周全倒讓人挑不出錯。
十九歲頭胎,到底怕。
幸而皎月每日盯著我飲食、拉我散步,
從發作到生產不過兩個時辰,穩婆都說「夫人福氣好,孩子不折騰」。
段淵難得露了笑意,賞下一堆好東西。
月子期間他隻來過兩回,有一回還帶著新納的胡姨娘——威國公送的揚州瘦馬,色藝雙絕,眼下正得寵。
胡姨娘進門時眼角眉梢都是春風,我靠在床頭笑著招呼:「侯爺來了。」又轉向她,「胡妹妹坐。這些日子辛苦你服侍侯爺,待我出了月子,定要好生謝你。」
她掩唇輕笑,話裡透出三分驕矜:「夫人客氣了,伺候侯爺是妾的本分。」
腕間新镯子亮得晃眼。
我佯裝未見,隻對段淵溫聲道:「侯爺近日公務忙,更要按時用膳。」又看向胡姨娘,「咱們做女人的,最要緊是讓侯爺省心。侯爺向來厚待貼心人,你看府裡幾位老姨娘就知了。」
段淵挑眉看了我一眼,
意有所指:「還是夫人懂我。」
胡姨娘嘴上應著,眼底卻漫不經心。
他們走後,皎月一邊替我掖被角一邊嘀咕:「又是個把寵愛當王牌的主。」
我接過參湯:「年輕,沒經過事,可以理解。」
皎月噗嗤笑了:「您才十九,說話倒像九十九。」
我也笑。
心裡卻清楚:若非這些年皎月時時敲打,我大概也會陷進「他對我大方就是愛我」的錯覺裡,然後在冷落時痛不欲生吧。
皎月又小聲補充:「不過夫人剛才那句『侯爺向來厚待貼心人』,胡姨娘要是能聽懂,起碼少走三年彎路。」
……
胡姨娘到底年輕,氣盛,被段淵的大方迷了眼,漸漸有些張狂了。
起先隻是與其他姨娘較勁,在我面前顯擺段淵對她的寵愛,
見我總是笑笑不接茬,膽子便大了,竟開始伸手討要東西。
這日,段淵難得來我屋裡用膳,她跟在一旁伺候。
席間三句不離侯爺如何寵她,末了竟指著我腕上的冰種翡翠镯子,嬌聲說:「夫人這對镯子真襯膚色,妾身瞧著好生羨慕。要是妾身也有這樣的镯子就好了。」
我一向怕麻煩,不愛扮豬吃虎那套。
所以當胡氏開始向我伸爪子時,一定要給剁了。
我放下筷子,看向段淵。
「侯爺寵她,是侯爺的事。」我語氣平靜,「我給胡氏臉面,是因侯爺喜歡。但我這主母再不像樣,也是您明媒正娶的正妻。縱著個玩意蹭鼻子上臉——是不是有些過了?」
我篤定段淵不是寵妾滅妻的人。
觀這一屋子姨娘,無論得寵失寵都安分守己,
就知他治家極嚴。
胡氏不懂規矩,段淵不該不懂。
果然,段淵聞言,淡淡掃了胡姨娘一眼:「禁足一月。」
胡姨娘臉色驟白:「侯爺,妾身隻是……」
「下去。」他語氣不容置疑。
待人走了,他才轉向我,似笑非笑:「夫人可滿意?」
我輕哼:「侯爺既罰了,我便不再多事。」
容忍有底線:小事可裝糊塗,涉及正妻體面必須立住。
當著段淵的面,我對皎月吩咐:「去告訴胡姨娘,若她是個聰明人,該趁禁足期間,好生琢磨寵愛和規矩哪個更保命。」
皎月領命而去。
段淵看著我,意味深長地道:「夫人越發有侯府主母的氣派了。」
我摸不清他這話裡的意思,但從小練就的生存之道讓我馬上開口。
「侯爺過獎了。身為侯爺的妻子,總不能給侯爺丟臉不是?」
我含笑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三分祟拜,五分俏皮。
段淵「唔」了聲,附和:「夫人說得極是。」
……
生完孩子五個月後,在皎月地監督下,身材總算恢復過來。
自打段淵又常來我房裡,日子就添了項新煩惱——腰時常酸軟。
皎月一邊替我揉腰一邊說:「您就當是……養生。完美房事也是滋補。」
她忽然壓低聲音:「不過侯爺那根『爛黃瓜』也太不挑了,來來往往那麼多人,您也得當心身子。」
這話點醒了我。
段淵身邊女人沒斷過,萬一染上什麼不幹淨的……
當晚他再來,
我便推說身子不適。
他也沒勉強,隻囑咐我好好休息,轉身去了胡姨娘那兒。
胡氏很快復寵,這回學乖了,在我面前低眉順眼。
我也沒為難她,隻在她請安時淡淡說了句:「你能得侯爺喜歡是你的本事。但用你那腦子好生想想——就算把我擠下去,侯爺再娶的新主母,到時可未必有我這般好性子。」
她臉色一白,跪下來表忠心。
人剛走,蓉姐兒就掀簾子進來,沒好氣道:「這種不知S活的賤婢,你也容得下?」
我示意她坐,慢慢說:「你今後也是要做主母的人。記著:正妻和妾室爭寵,那是自降身份。在重規矩的人家,你隻要立身持正,就吃不了虧。」
「那要是遇到不守規矩的人家呢?」
這丫頭專會抬槓。
「不守規矩的人家,
咱們何必守他的規矩?」我撥了撥茶沫,「直接掀桌便是。清流要名聲,勳貴要臉面——拿他們最看重的東西作伐,誰都得掂量掂量。」
蓉姐兒若有所思。
10
宏哥兒三歲時,已成了段淵跟前的小尾巴。
皎月「讓孩子與父親多相處能增進父子感情」的策略見效奇快——這孩子不怕段淵的冷臉,敢揪他胡子、爬他膝蓋,得了什麼零嘴也巴巴留著給「爹爹」。
段淵那張生硬面孔,竟也被磨出些許柔和的褶皺來。
他開始手把手教宏哥兒識字、扎馬步,外出赴宴有時也帶著。
回府時總捎點小玩意兒:糖人、竹蜻蜓、鑲寶的小弓。東西不貴重,卻是獨一份的。
連帶著對我這個生母,段淵也多了幾分溫存。
「讓孩子當外交大使,血緣親情是最自然的紐帶,也是資源置換的最佳通道。」
果然,聽皎月話,得永生。
段淵看在宏哥兒的份上,已不大去姨娘那了,但凡回府,必定是來我屋裡。
大多時候也歇在我屋裡。
我有些糾結,既嫌棄他的爛黃瓜,又怕把人推出去,影響我們母子的未來。
畢竟,宏哥兒還小,生母在男人這兒越有地位,孩子才能得到更好的資源和前程。
而我唯一拿得出手的除了聽話懂事,也就是這具天天跟著皎月練瑜珈的身子了。
皎月不愧是我的嫡長閨兼狗頭軍師,很快就看出了我的為難,又偷偷與我咬耳朵。
「髒黃瓜再髒,洗洗還是能用的。就當是為咱們的將來捐軀吧。」
「更何況,宏哥兒這小子在爭寵方面得天獨厚。
隻要侯爺一回府,就S纏著侯爺,想去睡姨娘也沒機會啊。」
「宏哥兒都這般努力了,您也不能拖後腿啊。」
也是。
沒有付出,哪來的收獲呢?
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這床弟之事,倒也不那麼抗拒了。
段淵那方面得到了滿足,給我的回報自然是豐厚的。
侯府的田莊、鋪面、產業,開始陸續交給我。
「你先練練手,若能自己打理,這些今後就是你們母子的了。」
「若沒這個精力,我會給你覓幾個能幹的管事,幫你打理。但前提是,你要降得住他們。」
看,付出的多,回報不就來了嗎?
既然這些產業將來都是我的,我自然要好好打理了,哪能讓人小瞧了去?
皎月比我還積極,她打定主意,這輩子跟著我混。
我好了,她才能好,自然是親自上陣,忙得腳板飛起。
段淵見我還算能幹,繼續給我派活兒:「過兩日陳閣老家賞花,你帶姑娘們去露個臉。」或是:「蓉姐兒及笄禮該操辦起來了,你看著辦。」
金主發任務,我自然接得穩當——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帶著幾個姑娘出入宴席,幫她們辦詩會茶宴,漸漸竟也做得順手。
蓉姐兒及笄那年,出落得亭亭玉立。
及笄禮辦得風光,定遠侯夫人拉著我問婚事打算,我笑著推給段淵:「侯爺自有主張。不過蓉姐兒是嫡長女,總要門當戶對才好——將來也能與宸哥兒互為倚仗。」
對方怔了怔,深深看我一眼。
回頭我便把這話原樣說給段淵聽,他挑眉:「你不怕她高嫁了,
回來壓你一頭?」
「這些年我與大小姐處得尚可。」我替他斟茶,「她壓我做什麼?我又不擋她的路。」
「更何況,為了宏哥兒,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嫁得好。」
段淵笑了。
沒過多久,蓉姐兒的婚事定了——慶國公嫡長孫,未來的宗婦。
我把蓉姐兒叫來,細細與她分說慶國公府的根基、那長孫的品性,最後道:「你高嫁,宸哥兒在朝中多份助力。這是你父親為你們姐弟鋪的路。」
皎月說得對:處理繼子女婚事,要站在「家族戰略」高度。
把個人婚姻轉化為政治資產,各方都安心。
她沉默許久,忽然問:「你……當真沒想過讓宏哥兒爭世子位?」
「爭?」我笑了,「侯府的世子,
是那麼好爭的?我有幾斤幾兩,心裡清楚。你們姐弟倆好了,咱們宏哥兒不也跟著佔光?我雖然不聰明,但也不傻,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點眼界還是有的。」
她垂眸,第一次規規矩矩向我行了個禮:「母親費心了。」
11
自那日後,我便常讓宸哥兒來我院裡用膳。
這孩子起初戒備得緊,筷子都不大動——也難怪,對面威國公府繼室給繼子下毒的事才過去不久。
我當著他的面,每道菜都先夾一筷,又喂給宏哥兒,才笑道:「放心吃,沒毒。」
他怔了怔,慢慢動了筷子。
段淵後來問我為何總叫宸哥兒來,我實話實說:「宸哥兒是嫡長子,侯爺寄予厚望。我想讓宏哥兒與他結份善緣,將來也好倚仗長兄。」
段淵沉默片刻,
忽然道:「宸哥兒文不成武不就,立世子……我都拿不出手。」
「侯爺這話有失偏頗。」我正色,「宸哥兒守成足矣。段家已夠顯赫,他能守住這份基業,便是大功。」
段淵深深看我一眼:「你是宏哥兒生母,你就不為宏哥兒打算?」
我說:「正是因為要給宏哥兒打算,所以才更要支持宸哥兒。立長立嫡,既是規矩,又能與宸哥兒和定遠侯府,蓉姐兒結份善緣,何樂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