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和沈舟同時一僵。
那人站起身,慢慢轉過頭來。
燭光照亮了他的臉。
是顧天成。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嘴角掛著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笑。
「沈先生,林小姐,」他朝我們走來,「歡迎來到顧家的祠堂。」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沈舟擋在我面前,聲音冷得像冰。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來?」
「我不知道。」顧天成笑了笑,「可我每個月初一十五都要來這裡上香,給祖宗們添燈油。今天正好是十五。」
「沒想到,居然撞上了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笑容更深了。
「林小姐,上次給你的五萬塊,
你還沒花吧?」
我沒有說話。
顧天成嘆了口氣,像是在惋惜什麼。
「我本來不想動你的。你隻是個化妝師,隻要閉嘴拿錢,就能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可你偏不聽話。」
「非要去查,非要去挖。」
「現在好了,你們親眼看到了這些,我就不能再留你們了。」
他打了個響指。
石室兩側的黑暗中,走出七八個黑衣人。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刀。
我們被包圍了。
「沈先生,」顧天成看向沈舟,「我查過你的底細。沈家和顧家的恩怨,已經延續了四百年。現在輪到你了。」
「可惜啊,你們沈家人,運氣都不太好。」
「四百年前的沈玉舟沒能翻案,三十五年前的沈幼蘅S在這裡,
今天的你……」
他頓了頓,笑容越發陰冷。
「也要陪他們了。」
沈舟沒有說話。
他隻是慢慢從腰後抽出那把匕首,握在手裡。
「顧天成,」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知道沈幼蘅是怎麼S的嗎?」
顧天成挑了挑眉,「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隻是想確認一下。」沈舟說,「S她的人,是不是你。」
顧天成愣了一下,然後放聲大笑。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們今天都得S在這裡,沒人會知道真相。」
「動手!」
黑衣人們同時撲了上來。
沈舟一把推開我,迎著最近的一個人衝了上去。
刀光閃動,
慘叫聲響起。
我被推得踉跄了幾步,後背撞上了冰涼的石壁。
「跑!」沈舟的聲音從混戰中傳來,「按原路跑!」
我轉身就往拱門跑去。
身後傳來追逐的腳步聲。
我拼了命地跑,穿過長長的走廊,衝進暗渠。
腳下的積水濺起來,打湿了褲腿。
心髒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抓住她!」
一隻手從背後撲過來,抓住了我的背包。
我用力一掙,背包帶斷了,整個人往前撲倒在水裡。
冰涼的河水沒過臉頰,嗆得我劇烈咳嗽。
那隻手又伸過來,抓住了我的頭發。
「跑什麼跑?」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被人從水裡拎起來,後腦勺撞上了暗渠的牆壁。
眼前一陣發黑。
「唔……」
我掙扎著想反抗,可四肢軟得像棉花。
那人把我往回拖,我的腳後跟在水裡劃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不能被拖回去。
拖回去就S定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咬住了那隻抓著我頭發的手。
「啊——」
那人慘叫一聲,松開了手。
我趁機爬起來,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暗渠的出口就在前面。
我能看見月光從裂縫裡透進來,在水面上灑下一片銀白。
就差一點了。
就差一點——
「砰!
」
一聲巨響。
暗渠的頂部忽然塌了下來。
碎石和泥土傾瀉而下,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裡嗡嗡作響。
「咳咳咳……」
我拼命咳嗽,眼睛被塵土迷得睜不開。
身後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費這麼大勁幹什麼。」
那個粗獷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顧總說了,活要見人,S要見屍。你跑不掉的。」
我被人從地上拖起來,雙手反剪在背後。
眼前是坍塌的暗渠,背後是陰森的密道。
前路已斷,退路已無。
我閉上眼睛,絕望地想——
這次,真的要S在這裡了嗎?
忽然,後頸的刀痕開始劇烈地發燙。
燙得像被火燒一樣。
我聽見一個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層水。
「別放棄。」
那是沈玉舟的聲音。
「再堅持一下。」
「我來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
暗渠深處,傳來另一陣腳步聲。
還有——
警笛聲。
警笛聲越來越近。
抓著我的那個黑衣人也愣住了,他回頭望向暗渠深處,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怎麼回事?」
他的同伴也停下了腳步,幾個人面面相覷。
「老大,外面好像來人了。」
「廢話!
我聽見了!」
黑衣人頭目松開我,把我往地上一推,「你們兩個看著她,其他人跟我去看看!」
他帶著幾個人往暗渠深處跑去。
我趴在冰涼的積水裡,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可腦子裡卻在飛速轉動。
警察怎麼會來?
沈舟報的警?
可他什麼時候報的?我們一直在一起,我沒見他打過電話……
等等。
我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沈舟出去買東西的時候,離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說是去買手電筒和繩索。
可買這些東西,用不了兩個小時。
他去做什麼了?
暗渠深處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跑動。
警笛聲已經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警察!不許動!」
「全部蹲下!把武器放下!」
看守我的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怎麼辦?」
「跑!」
他們轉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我掙扎著從水裡爬起來,後背靠著暗渠的牆壁,大口大口喘氣。
沒過多久,幾道手電筒的光從暗渠深處照過來。
「這裡有人!」
一個穿警服的年輕人跑到我面前,蹲下來查看我的情況。
「你沒事吧?能動嗎?」
我點點頭,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別怕,你安全了。」年輕警察把我扶起來,「沈先生已經報過警了,我們來接應你們。
」
「他呢?」我啞著嗓子問,「沈舟在哪?」
「在前面,他沒事。」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年輕警察扶著我往回走,暗渠裡到處都是警察的身影。
那些黑衣人被制服了,一個個雙手反剪,蹲在牆根。
我們穿過暗渠,回到那間地下石室。
石室裡燈火通明。
警察們帶來了專業的照明設備,把整個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牆上那些壇子在強光下更加觸目驚心,紅布和符咒像是一隻隻猙獰的眼睛,盯著闖入這裡的每一個人。
地上的土堆也被插上了標識牌,法醫正在一個個拍照取證。
我一眼就看見了沈舟。
他站在供桌旁邊,和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
他的手臂上纏著繃帶,
臉上也有幾道擦傷,但精神看起來還好。
「沈舟!」
我掙開年輕警察的攙扶,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去。
沈舟轉過頭,看見我,眼裡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站定在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你的手……」
「小傷。」他擺了擺那隻纏著繃帶的手,「被劃了一刀,不礙事。」
我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千言萬語,最後隻化成一句:「謝謝你。」
沈舟看著我,嘴角微微揚起。
「謝什麼?」
「謝你救了我。」我說,「還有……謝你提前報了警。」
他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
「我還以為你會怪我沒提前告訴你。」
「為什麼要怪你?」
「因為我把你當誘餌了。」他的笑容有些苦澀,「我知道顧天成每個月十五都會來這裡上香,所以故意選了今晚。我報了警,讓他們在外面等著,等我們進去之後再動手,來個人贓俱獲。」
「可我沒想到他會提前發現我們,也沒想到會傷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額角上——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破了,血已經幹涸了。
「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我說,「如果不這樣做,就沒辦法抓住顧天成。他在本地勢力太大,就算我們拿到證據去報警,他也有辦法脫身。」
「隻有人贓俱獲,讓他在罪證面前無從抵賴,才能徹底扳倒他。
」
沈舟看著我,眼裡的復雜情緒漸漸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我說不清那是什麼。
但讓我心裡莫名發燙。
「林小姐?」
那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打斷了我們的對視。
「我是市刑警隊的陳隊長。」他衝我點了點頭,「你們發現的這個地下密道,對我們破獲一系列懸案有重大幫助。稍後需要你配合做一份筆錄。」
「好。」
「現在法醫正在勘查現場,初步判斷這裡的屍骨有幾十具之多。具體數量和身份,還需要進一步鑑定。」
他的目光掃過牆上的壇子和地上的土堆,臉色凝重。
「這個顧天成,真是喪心病狂。」
「顧天成在哪?」我問。
陳隊長往旁邊看了一眼。
石室的角落裡,
顧天成正被兩個警察押著。
他臉上的從容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和憤怒。
他的目光掃過來,和我對上。
那雙眼睛裡滿是怨毒,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林深,」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以為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