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饒他一命?」蕭玄景冷笑,「也不是不可以。」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
「隻要你,答應朕一個條件。」
他的指尖冰涼,眼神裡帶著一絲殘忍的玩味。
「朕聽說,靜安寺後山有一處寒潭,水溫刺骨。隻要你肯在寒潭裡跪上一夜,朕就考慮,饒寧威遠不S。」
寒潭?
那可是西山有名的絕地,即便是在盛夏,潭水也冰冷刺骨。如今已是深秋,在裡面跪上一夜,就算不S,也得脫層皮。
林昭儀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的光。
我知道,這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羞辱我,折磨我的法子。
上一世,為了救父親,我什麼都做了。
可結果呢?
父親還是被一杯毒酒賜S,
寧家滿門,無一幸免。
我看著蕭玄景近在咫尺的臉,忽然笑了。
「陛下,」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您是不是覺得,我寧晚,還是從前那個任您拿捏的傻子?」
蕭玄景的臉色一變。
我掙開他的手,緩緩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
「想讓我去跪寒潭?可以。」
我迎上他錯愕的目光,繼續道:「但臣妾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陛下,親眼看著我跪。」
我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不僅如此,我還要陛下,陪我一起去。」
「你瘋了?!」蕭玄景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是瘋了。」我看著他,眼中再無一絲愛意,隻剩下徹骨的寒冷,「被你逼瘋的。」
「陛下,
您是天子,金口玉言。您說隻要我跪,就考慮饒我父親不S。那如果,我能讓您這位天子,也陪我一起受這刺骨之寒呢?」
「您猜,天上的神佛,會不會覺得我誠意更足一些?」
「寧晚,你放肆!」蕭玄景徹底被激怒,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
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
他SS地瞪著我,手在半空中發著抖。
「好,很好。」他收回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朕就陪你瘋一次!」
4.
西山寒潭,霧氣繚繞。
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著一層詭異的銀光。
我脫下外袍,隻著一身單薄的裡衣,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潭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將我包裹。
我咬緊牙關,一步步走到潭水中央,緩緩跪下。
水深及腰,冷得我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蕭玄景站在岸邊,臉色陰沉地看著我。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上次一樣求饒。
但我沒有。
我隻是安靜地跪著,挺直了脊背,像一尊不會動的石像。
時間一點點過去。
寒氣順著四肢侵入骨髓,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身邊傳來「撲通」一聲。
蕭玄景竟然真的下來了。
他走到我身邊,潭水同樣淹沒到他的腰間。
「寧晚,」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你滿意了?」
我轉過頭,看著他被凍得發白的臉,虛弱地笑了笑。
「陛下肯陪臣妾一起,臣妾……受寵若驚。」
他大概從未受過這種罪,
身體抖得比我還厲害。
「現在,你可以告訴朕,你的目的了。」他盯著我,「費盡心機,不惜自殘,你到底想做什麼?」
「目的?」我搖了搖頭,「臣妾沒有目的。臣妾隻是想讓陛下知道,水有多冷,心有多寒。」
「你……」
「陛下,」我打斷他,「您知道嗎?上一世,您也是這樣,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我寧家滿門抄斬。」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跪在承乾宮外求您,您視而不見。我被打入冷宮,您不聞不問。最後,我S在那場宮宴的大火裡,您卻在和您的寵妃,飲酒作樂。」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裡。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說,」我抬起頭,迎上他震驚的目光,「蕭玄景,我重生了。」
「帶著對你所有的恨,回來了。」
夜風吹過,潭邊的樹影瘋狂搖曳。
蕭玄景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
「信不信由你。」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現在,您可以回去了。戲,已經演完了。」
我能感覺到,他一直在我身邊站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踉跄著上了岸。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得讓我看不懂。
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我最終還是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回到了朝陽宮。
身上換了幹淨的衣服,屋子裡燒著火,十分溫暖。
太醫說我受了風寒,需要靜養。
我躺在床上,渾身酸痛,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這一局,我賭贏了。
蕭玄景雖然多疑,但他更自負。
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女人,忽然變得如此陌生,甚至說出了「重生」這種匪夷所思的話,足以在他心裡種下一根刺。
他會去查,會去驗證。
而隻要他開始懷疑,我的機會就來了。
果然,第二天,蕭玄景就下了一道旨意。
寧威遠謀害皇嗣一案,因證據不足,暫緩處置,待查明真相後再議。
父親暫時保住了性命。
而我,
也因為「舍身救父」的孝行,和「敢於挑戰皇威」的勇氣,在宮中一舉成名。
有人說我傻,有人說我瘋。
但更多的人,是對我產生了好奇。
包括,一直躲在幕後,看我們鬥得你S我活的那些人。
5.
我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個月,才緩過勁來。
這期間,蕭玄景一次都沒有來過。
隻是每日派人送來各種名貴的補品,像是在彌補,又像是在試探。
我一概不拒,照單全收。
身體養好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見了寧雪。
她依舊被禁足在坤寧宮。
短短一個月不見,她像是變了個人。
原本豐腴的臉頰瘦得凹陷下去,眼神空洞,毫無生氣。
見到我,她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和嫉妒,
隻是木然地看著我。
「你來做什麼?」
「來看看你。」我坐在她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父親沒事了。」
她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救了父親?」
「算是吧。」
她忽然激動起來,抓住我的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是在乎我們的!姐姐,你再幫幫我,去求求陛下,讓他放我出去!」
我拂開她的手,冷冷道:「幫你?然後讓你繼續和林昭儀鬥?還是讓你想辦法,再把我拉下水?」
「我沒有!」她急忙辯解,「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你!」
「是嗎?」我看著她的眼睛,「那上一世,給我下毒的人是誰?」
寧雪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說什麼?
什麼上一世?」
「看來,你是不記得了。」我笑了笑,「也對,像你這樣自私自利的人,怎麼會記得自己做過的惡事。」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道:
「寧雪,別再演戲了。我知道,你也重生了。」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放大,滿臉都是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也是。」
我們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寂靜。
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得悽厲又瘋狂。
「原來你也回來了……你也回來了……」
「寧晚,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覺得,這一世你贏定了?
」
「我從沒想過要贏。」我平靜地看著她,「我隻是不想再S一次。」
「不想S?」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進了這皇宮,你我都是棋子,什麼時候S,由不得我們自己!」
「以前是,」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但以後,不是了。」
我從袖中拿出一包藥粉,放在桌上。
「這是『假S藥』,服下後,可閉氣六個時辰,狀如S人。宮裡的人會以為你暴斃,將你送出宮安葬。到時候,我會安排人接應你。」
寧雪愣愣地看著那包藥粉,眼中滿是懷疑。
「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活著,比S了更有用。」
我看著她,緩緩道出我的計劃。
「蕭玄景想削弱寧家,無非是忌憚父親手中的兵權。
隻要兵權還在,他就不會輕易動我們。我要你出去後,去一個地方,找一個人。」
「什麼地方?什麼人?」
「北境,鎮北王,蕭玄夜。」
寧雪的臉色再次大變。
鎮北王蕭玄夜,是先帝的幼子,蕭玄景的親弟弟。
因其母妃出身低微,從小就不受待見,及冠後便被封王,打發去了苦寒的北境。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無權無勢的闲散王爺。
隻有我知道,他不是。
上一世,就在蕭玄景以為自己已經坐穩江山,開始大肆清除異己時,這位一直被他忽視的弟弟,卻帶著北境三十萬鐵騎,一路南下,S回了京城。
最終,蕭玄景眾叛親離,自刎於承乾宮。
而蕭玄夜,成了大蕭新的主人。
隻是那時,我已經S了。
這一世,我要改寫所有人的結局。
「你讓我去找鎮北王?」寧雪的聲音都在發抖,「你是想……謀反?」
「不是謀反,」我糾正她,「是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寧雪,你我鬥了半輩子,最後都成了蕭玄景的刀下亡魂。這一世,我不想再鬥了。我要這天下,換個主人。」
「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次?」
寧雪SS地盯著我,眼中情緒翻湧。
有恐懼,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不甘和野心。
最終,她拿起那包藥粉,緊緊地攥在手心。
「我賭。」
6.
寧雪「暴斃」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後宮。
蕭玄景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便下令按嫔位的禮制,將其葬入妃陵。
沒有一絲憐憫,也沒有一絲惋惜。
仿佛S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宮女。
林昭儀倒是很高興,特意跑到我宮裡,假惺惺地安慰了我幾句。
「貴妃姐姐節哀,皇後妹妹也算是解脫了。隻是可惜了,這麼年輕就……」
我看著她那張藏不住笑意的臉,隻覺得諷刺。
「是啊,是該解脫了。」
送走林昭儀,我立刻派人給張副將傳了信。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等。
等寧雪的消息,也等蕭玄景,對我徹底放下戒心。
為了演得更逼真,我開始主動向蕭玄景「示好」。
每日親手做了湯羹,送到承乾宮。
他若是不見,我就讓高公公轉交。
他若是見了,我就安靜地陪他坐一會兒,說些無關痛痒的話。
我不提朝政,不提寧家,更不提「重生」之事。
就像一個真正失了憶,隻想安分度日的後宮妃嫔。
起初,蕭玄景對我還很警惕,眼神裡總是帶著審視。
但漸漸地,他似乎也放松了下來。
他開始留我用膳,偶爾也會和我聊起一些宮中的趣事。
甚至有一次,他屏退了左右,問我:
「寧晚,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陛下指的是什麼?」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嘆了口氣。
「沒什麼。
」
我知道,他心裡的那根刺,並沒有拔掉。
他隻是暫時被我迷惑了。
但我需要的就是這個「暫時」。
一個月後,我終於等來了寧雪的消息。
她成功抵達了北境,並且見到了蕭玄夜。
信是陸離送來的,藏在一隻風箏的骨架裡。
信上隻有四個字:
「一切順利。」
我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接下來,是第二步。
我要讓蕭玄景,主動將兵權,交還給父親。
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但我有我的辦法。
入冬後,北方的韃靼部落開始頻繁騷擾邊境。
起初隻是小股部隊的搶掠,
後來愈演愈烈,甚至攻下了一座邊關小城。
邊境的告急文書,像雪片一樣飛入京城。
朝堂之上,主戰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開交。
主和派以林昭儀的父親,吏部尚書林遠道為首,認為國庫空虛,不宜再起戰事,主張派使臣前去議和。
主戰派則認為韃靼狼子野心,一味退讓隻會助長其囂張氣焰,必須出兵徵討。
但問題是,派誰去?
大蕭朝能徵善戰的將領,大多都已年邁。
唯一一個正值壯年,且有赫赫戰功的,隻有我父親,寧威遠。
可他如今,還被關在天牢裡。
蕭玄景為此事煩躁不已,連續幾天都宿在承乾宮,處理奏折。
我照例每日去送湯。
這天,我剛走進大殿,就聽到裡面傳來林遠道的哭訴聲。
「陛下,您可要為老臣做主啊!那寧威遠在牢裡還不安分,竟派人給老臣送信,說若不放他出去,就要將老臣當年……當年科舉舞弊之事公之於眾!」
「老臣冤枉啊!老臣一生清廉,怎會做此等齷齪之事!這分明是寧威遠的汙蔑!」
蕭玄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林愛卿,此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讓朕再想想。」
林遠道走後,我才端著湯盅走進去。
「陛下,喝點湯暖暖身子吧。」
蕭玄景看了我一眼,沒有拒絕。
我將湯盅放在他面前,狀似無意地說道:
「剛剛聽林大人的意思,是父親威脅他了?」
蕭玄景沒說話,算是默認。
「父親也真是的,」我一邊為他布菜,
一邊輕聲道,「都自身難保了,還有心思管別人的闲事。不過話說回來,林大人這麼激動,倒像是被說中了心事一樣。」
蕭玄景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