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什麼意思？」
我故作惶恐地低下頭：「臣妾失言了。臣妾隻是覺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父親雖然魯莽，但從不說謊。他既然這麼說，想必……是掌握了什麼證據。」
「證據？」蕭玄景冷笑，「他一個階下囚，能有什麼證據？」
「這臣妾就不知道了。」我搖了搖頭，「或許，是藏在什麼地方，隻有他自己知道。又或許，是交給了什麼人保管。」
我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陛下，您說……父親會不會把證據，交給了遠在北境的……鎮北王殿下？」
「啪！」
湯碗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滾燙的湯汁濺出來，
燙得我手背一片通紅。
蕭玄景SS地盯著我。
「寧晚，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陛下，臣妾隻是害怕！父親他糊塗啊！他怎麼能和鎮北王扯上關系！鎮北王手握重兵，又遠在天邊，萬一他拿著證據要挾陛下……那可如何是好？」
「臣妾求陛下了，您快放父親出來吧！隻要您讓他官復原職，他一定會對您感恩戴德，把所謂的證據交出來，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我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隻是一個為父親和夫君擔心的無知婦人。
蕭玄景沉默了。
他看著我，眼神變幻莫測。
我知道，我的話，再一次戳中了他的心病。
鎮北王蕭玄夜，一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他忌憚寧威遠，更忌憚蕭玄夜。
如果這兩人真的聯起手來，後果不堪設想。
相比之下，一個科舉舞弊的把柄，一個搖搖欲墜的林家，都顯得無足輕重了。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你起來吧。」
他扶起我，替我擦去眼淚。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是朕……多慮了。」
三天後，蕭玄景下旨。
寧威遠教女無方，致使皇後失德，本應重罰。但念其往日功勳，及邊關戰事吃緊，特赦其無罪，官復原職，戴罪立功。
命其即日點兵，趕赴北境，抗擊韃靼。
旨意一下，朝野震驚。
隻有我知道，這盤棋，我又走對了一步。
7.
父親出獄那天，
我去城門口接他。
他瘦了，也蒼老了許多，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看到我，他沒有說話，隻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都懂了。
回到將軍府，屏退左右後，父親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遞給我。
「這是……鎮北王派人送來的。」
我展開信，是蕭玄夜的筆跡。
信上同樣隻有四個字：
「靜待時機。」
我將信燒掉，對父親說：「父親，此去北境，萬事小心。」
「放心。」父親看著我，眼中滿是欣慰，「我寧威遠的女兒，長大了。」
「還有一件事，」我壓低聲音，「您到了北境，想辦法聯絡一個叫陸離的人。他是我們的人。」
父親點了點頭，
沒有多問。
他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我的道理。
送走父親，我便回了宮。
蕭玄景似乎對我徹底放下了戒心，甚至開始讓我參與一些政事的討論。
他會拿著一些棘手的奏折問我的看法，也會在心煩時，來我宮裡坐坐。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信任我。
他隻是想通過我，來試探寧家，試探遠在北境的父親和蕭玄夜。
而我，就利用他這份「試探」，不動聲色地，為他編織了一張網。
我會「無意間」透露一些父親在北境的「動向」。
比如，父親又打了勝仗，在軍中威望更高了。
比如，鎮北王經常去軍中探望父親，兩人相談甚歡。
比如，北境的百姓，隻知鎮北王和寧將軍，不知有皇帝。
每當我說起這些，
蕭玄景的臉色就會難看一分。
他心裡的那根刺，被我越扎越深。
與此同時，我開始暗中聯絡那些在朝中，被林遠道一黨打壓的官員。
我不需要他們做什麼。
我隻需要讓他們知道，林家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轉眼，又是一年春天。
北境傳來大捷，父親率領的寧家軍，與鎮北王的兵馬合力，將韃靼部落徹底擊退，並將其王庭一舉搗毀。
捷報傳回京城，舉國歡騰。
蕭玄景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設宴慶功，卻獨獨沒有宣召我和父親回京。
他怕了。
他怕寧威遠和蕭玄夜功高震主，怕他們會帶著赫赫戰功，回來逼宮。
而我等的，就是他這份恐懼，達到頂點的時刻。
這天夜裡，
蕭玄景又來了我宮裡。
他喝了很多酒，滿身酒氣。
他揮退了所有宮人，抱著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晚晚，」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
「朕不該放寧威遠去北境，不該讓他和蕭玄夜聯手……」
「他們現在，是不是都想朕S？」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道：「陛下多慮了。父親和王爺都是忠臣，他們不會的。」
「忠臣？」他嗤笑一聲，抬起頭，猩紅的眼睛SS地盯著我，「寧晚，你還在跟朕演戲！」
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牆上。
「你以為朕不知道嗎？你做的那些小動作，你聯絡的那些官員，你和蕭玄夜暗中通信！你以為朕都是傻子嗎？」
窒息感傳來，
我卻一點也不怕。
我看著他瘋狂的眼睛，緩緩地笑了。
「是，我都在演戲。」
「從我重生的那一刻起，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演戲。」
「蕭玄景，你現在才知道，晚了。」
他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我艱難地開口，「我要你，為你上一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要你，嘗嘗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滋味！」
「我要這大蕭的江山，改名換姓！」
「你休想！」他怒吼著，眼中迸發出S意。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器交接的巨響。
一個渾身是血的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陛……陛下！不好了！鎮……鎮北王他……他帶著兵馬，S進宮了！」
蕭玄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松開我，轉過頭。
隻見殿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身披黑色鎧甲，手持長劍的男人，逆光走了進來。
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北境最寒冷的夜。
正是鎮北王，蕭玄夜。
他身後，跟著我父親寧威遠，和一眾身披重甲的將士。
承乾宮的侍衛，早已被盡數解決。
蕭玄景看著他們，臉色慘白如紙。
「蕭玄夜……寧威遠……你們……你們要造反？
！」
蕭玄夜沒有理他，目光越過他，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雙冰冷的眼眸裡，竟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阿晚，我來接你了。」
8.
「阿晚？」
蕭玄景猛地回頭看我，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解。
「你們……你們……」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看著蕭玄夜，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來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用盡了我兩世的力氣。
蕭玄景像是被徹底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
「朕待你不薄……」
「不薄？」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蕭玄景，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真的待我不薄嗎？」
「上一世，你利用我，羞辱我，將我寧家滿門抄斬，最後還讓我慘S火海。這一世，若不是我步步為營，我的下場，又會比上一世好到哪裡去？」
「你所謂的『不薄』，不過是把我當成一顆棋子，一件玩物。高興時逗弄兩下，不高興時，便棄如敝履。」
「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能說什麼呢？
我說的，句句是實。
「蕭玄景，」蕭玄夜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得像冰，「你荒淫無道，殘害忠良，早已不配為君。」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還大蕭一個朗朗乾坤。」
他舉起手中的長劍，指向蕭玄景。
「是你自己了斷，還是要我動手？」
蕭玄景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劍，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一個替天行道！蕭玄夜，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覬覦這皇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和我，不過是一丘之貉！」
他笑著笑著，眼中流出了淚。
「寧晚，」他忽然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乞求，「你告訴他，讓他放過我……隻要你開口，我什麼都答應你！我廢了林昭儀，我立你為後，我把這天下分你一半！」
我看著他，隻覺得可悲。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後位，
更不是這天下。
我想要的，隻是一個公道。
「蕭玄景，」我搖了搖頭，「太晚了。」
我的話，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眼神變得空洞而絕望。
他緩緩地站起身，踉跄著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把用來裁紙的匕首。
「寧晚，」他最後看了我一眼，眼中情緒復雜，「若有來世……」
話未說完，他便將匕首，狠狠地刺進了自己的心髒。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明黃色的龍袍。
他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S不瞑目。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兩世的恩怨，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蕭玄夜走到我身邊，
脫下自己的披風，披在我的身上。
「都結束了。」
我點了點頭，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是啊，都結束了。
9.
蕭玄景S後，蕭玄夜順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改年號為「永安」。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寧家平反，並追封我母親為一品诰命夫人。
父親寧威遠，被封為鎮國公，依舊掌管天下兵馬。
而我，則被他封為了皇後。
冊封大典那天，我穿著繁復的鳳袍，站在他身邊，接受百官朝拜。
看著臺下烏壓壓的人群，我忽然有些恍惚。
繞了兩世，我最終還是坐上了這個位置。
隻是身邊的人，換了。
入夜，蕭玄夜屏退了宮人，拉著我坐在窗邊賞月。
「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這一切，是不是像做夢一樣。」
他笑了笑，將我攬入懷中。
「不是夢。」
他從懷裡拿出一支木簪，遞給我。
簪子雕刻得很粗糙，是一朵海棠花的形狀，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是……」
「我十三歲那年，第一次隨父皇去西山圍獵。」他看著我，眼中滿是溫柔，「我在林子裡迷了路，是你，給了我半塊糕點，還用手帕幫我包扎了被樹枝劃傷的手。」
「後來，我偷偷去過將軍府幾次，想把手帕還給你。有一次，看到你在院子裡，對著一株海棠花發呆。我便回去，學著刻了這支簪子，想送給你。」
「隻是，我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被送去了北境。」
我愣愣地看著那支簪子，
塵封的記憶，一點點被喚醒。
我好像，是做過這樣的事。
隻是那時，我以為那個瘦弱膽小的小皇子，是眾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早已忘了他的名字和樣貌。
卻沒想到，他一直都記得。
「所以，上一世，你S回京城，也是因為我？」
他點了點頭。
「我在北境，聽說了你在宮中的遭遇。我知道，蕭玄景不會放過你，更不會放過寧家。所以，我隻能反。」
「隻是，我還是晚了一步。」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當我攻破宮門時，朝陽宮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我衝進去，隻找到了你被燒焦的屍骨。」
「阿晚，」他緊緊地抱著我，「幸好，老天又給了我們一次機會。」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一直有個人,在背後默默地愛著我,守護著我。
兩世。
我抬起頭，吻上他的唇。
「蕭玄夜,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了我一束光。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愛，不是佔有和掠奪,而是成全和守護。
10.
我和蕭玄夜成婚後不久，寧雪從北境回來了。
她沒有回京城,而是選擇在江南的一個小鎮,定居了下來。
她給我來了一封信。
信上說，她遇到了一個教書先生，兩人情投意合，準備成親了。
她說,她想通了。
與其在深宮裡，為了一個不愛⾃己的男人,鬥得你S我活,不如找⼀個真心待自己的人，過平淡安穩的日⼦。
信的最後,她寫道：
「姐姐,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我看著信,笑了。
這樣,也挺好。
每個人,都找到了⾃己的歸宿。
⾄於林昭儀和她的⽗親林遠道，在蕭⽞景S後,便被抄家問罪。
林遠道被判斬首，林家男丁流放三千裡。
林昭儀則被賜了一杯毒酒，了結了性命。
善惡到頭終有報。
上⼀世⽋下的債,這一世，都該還了。
我將寧雪的信，和那⽀海棠木簪,一起放進了妝匣裡。
蕭⽞夜從身後抱住我。
「在看什麼？」
「沒什麼。」我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在看我的夫君。」
他笑了,低頭吻我。
窗外,
月⾊如⽔，歲月靜好。
我知道,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是那本虐⽂裡的炮灰⼥配。
我是寧晚,是⼤蕭的皇後,是蕭⽞夜唯⼀的妻。
而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不,應該說，真正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