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時,他親自打理,從不假手他人。
鑰匙也隻有我和他才有。
可此刻,孟姝雪拿出鑰匙,打開了花房的玻璃門。
我靜靜看著。
看著那些象徵著我可笑愛情的格桑花被連根拔起。
心裡竟然一片平靜,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原來心S之後,連難過都是奢侈。
4
我被軟禁在別墅裡,日子像一潭S水。
四個保鏢如影隨形,切斷了我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但霍修言和孟姝雪的婚禮籌備,卻轟轟烈烈地傳遍了港城每一個角落。
媒體不厭其煩地報道著這場世紀聯姻。
天價聘禮、獨家定制的婚紗、包下整座島嶼的婚前派對……
每一個細節,
都和霍修言曾經向我描述的夢想婚禮一模一樣。
唯獨有一點不同,新娘不再是我。
孟姝雪似乎徹底忘了眼傷的痛楚,也或許是覺得我已不足為懼。
挑釁信息一條接一條地發到我手機上。
【阿言給我買了十克拉的粉鑽,你說配我的婚紗好看嗎?】
【看看我們婚禮的菜單,一道菜夠你們草原一家人吃一年了吧。】
【阿言說你粗鄙不堪,比不上我的一根頭發絲,癩蛤蟆還幻想嫁入豪門嗎?】
我沒有回復她任何一個字。
隻是截下所有信息,隨手扔給幾家專啃豪門秘聞的狗仔。
標題簡單粗暴:
【孟家千金知三當三實錘,插足霍氏太子爺婚姻】
信息發出後,我便不再關注。
我知道港城這潭水有多深。
也知道霍孟兩家的手段足以在浪潮掀起前就將其壓下。
果然,不過半天時間,原本蠢蠢欲動的報道消失得無影無蹤。
網絡上的相關討論也被清理得幹幹淨淨。
但仍有小道消息不斷傳播,或多或少影響了公司的股價。
孟家的電話直接打到了別墅,是管家接的。
我隔著門都能聽到那頭傳來的、孟父壓抑著暴怒的斥責聲。
具體內容聽不清,但無非是警告我安分守己。
緊接著,是樓下保鏢接電話時恭敬的應答,
“是,先生……明白了,這就收走太太的手機。”
孟姝雪被關了禁閉,勒令在婚禮前不許再出門,更不許再招惹我。
而我的手機果然也被收走,
徹底過上了與世隔絕的日子。
別墅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一直照顧我的張媽,忍不住為我抱不平。
“太太,先生當年娶您悄無聲息的,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
“如今倒好,和那位的婚事鬧得滿城風雨,真是拿刀往您心口戳。”
她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
“要我說,您就該逃出去。回草原也好,去國外也好,總之讓先生找不到您。”
“到時候他肯定後悔,讓他嘗嘗追妻火葬場的滋味!”
“張媽,”我極輕地笑了一下。
“少看些霸總小說吧。”
站起身,
我走到落地窗前。
遠處,霍家旗下最豪華的酒店樓頂輪廓在灰霾中若隱若現。
那裡,即將成為一場盛大婚禮的舉辦地。
“我不是等著男人回頭、上演追妻火葬場的金絲雀。”
窗外有飛鳥掠過,我的眼神銳利起來,像盯住了獵物的鷹。
“我是獵鷹。有仇,就得當場報。”
……
婚禮當天。
港城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名流雲集,極盡奢華。
可吉時已過,新娘卻遲遲未到。
霍修言的耐心耗盡,眉宇間戾氣積聚。
扯了扯領結,正要發作,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去。
進來的卻不是期待中的新娘。
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男人捧著禮盒,高聲問道,
“請問,哪位是霍修言先生?這是給他的新婚禮物。”
霍修言不耐煩地揮手,
“什麼東西?我沒空看!”
快遞員卻很堅持,將禮盒往前遞了遞,
“客戶囑託,一定要您親自打開,否則您會後悔終生。”
霍修言愣了一下,最終還是走到禮盒前。
如我所設想的那樣,霍修言親手掀開了我為他準備的新婚禮物。
在看清禮盒內的東西後,男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5
禮盒裡沒有鮮花,沒有珠寶。
隻有一張放大的、清晰無比的照片。
照片上。
孟姝雪穿著價值連城的定制婚紗,卻被粗糙的麻繩綁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
嘴裡塞著布團,臉上淚痕交錯。
僅剩下的一隻左眼驚恐地瞪大,像是看到了極為可怖的場景。
“姝雪!”
霍修言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揪住快遞員的衣領,幾乎將人提離地面,額角青筋暴起,
“她在哪?!說!誰讓你送來的?”
快遞員嚇得面無人色,哆哆嗦嗦回答,
“我、我不知道……”
“客戶隻說,讓您回、回別墅……”
“說您回去了,
自然就、就知道孟小姐在哪了……”
“別墅……”
霍修言喃喃自語,接著就想到了被軟禁在別墅內的我。
顧不上滿堂賓客的哗然和竊竊私語,
他猛地轉身,撞開人群,瘋了一般衝出宴會廳。
豪華的婚車以近乎失控的速度飆回別墅。
“砰”地一聲巨響,別墅大門被狠狠踹開。
客廳裡沒有開主燈,隻能依稀看到一個人影的輪廓。
霍修言的腳步頓住,呼吸一滯。
隻見我穿著本該屬於孟姝雪的那件婚紗,靜靜坐在沙發上。
婚紗極其合身,繁復的蕾絲、璀璨的碎鑽。
裙擺如同盛放的雪蓮,
鋪滿了小半個沙發。
可我臉上沒有新娘應有的嬌羞或幸福,隻有一片S寂的平靜。
肩頭,空蕩蕩的。
再也沒有那隻純白的影子會親昵地蹭我的臉頰。
“烏妮爾!”
霍修言的驚怒打破了S寂,幾步衝到我面前,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今天是我和姝雪的婚禮!”
“你毀的不隻是一場儀式,是霍孟兩家未來的所有合作!”
我緩緩抬起頭。
目光掠過他凌亂的頭發、焦急扭曲的俊臉,
最後定格在他盛滿怒意的眼睛裡。
“你和姝雪的婚禮?”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破空氣,
“霍修言,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承諾過,要給我一個什麼樣的婚禮?”
霍修言怔住,洶湧的怒火被卡在喉嚨裡。
那些塵封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草原的星空下,他擁著我,一遍遍描繪想象中的婚禮細節。
從婚紗到鮮花,從地點到誓言……
每一個字,都滾燙真摯。
男人眼神有了一瞬間的恍惚和刺痛,聲音放軟了幾分,
“烏妮爾,過去的事我們先不提。”
“告訴我,姝雪在哪裡?你把她怎麼樣了?放了她,一切還好商量……”
“放了她,當然可以。
”
指尖拂過婚紗上冰冷的鑽石,我如從前一樣,仰頭衝著他笑,
“跟我回烏蘭諾爾草原。就我們兩個人,待滿三天。”
“三天後,我保證孟姝雪會完好無損地回到港城。”
頓了頓,我補充道,
“然後,我會如你所願,乖乖留在這裡,做你的金絲雀。”
6
私人飛機很快準備好。
載著我們飛離港城的璀璨燈火,向北而去。
烏蘭諾爾草原的風依舊凜冽,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腥氣,刮在臉上熟悉又陌生。
我的族人依舊熱情淳樸。
他們並不知道港城的風雨,隻當是遠嫁的姑娘帶著女婿歸寧。
阿爸阿媽高興得合不攏嘴,
立刻張羅起了盛大的牛羊宴。
篝火燃起,烤全羊的香氣彌漫開來,馬頭琴聲悠揚。
族人們穿著節日盛裝,捧著哈達和美酒,紛紛前來。
霍修言穿著昂貴的西裝,與這粗獷熱烈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被熱情的族人圍住,一碗接一碗地喝著下馬酒。
一開始他明顯不自在,束手束腳。
但很快,濃烈的氛圍、醇厚的酒液、還有族人們毫不作偽的熱情,
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松弛下來。
他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闖入草原的港城貴公子,帶著幾分新奇和被我族人接納的喜悅。
他看向我,火光映在他眼裡,跳躍著一種近乎錯覺的溫柔和懷念。
“烏妮爾,這裡真好……就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
第三天夜晚,宴席的氣氛達到高潮。
霍修言被灌了太多的酒,眼神已經迷離。
緊緊抱著我,身體沉重,帶著濃濃的酒氣,
“烏妮爾……我的烏妮爾……”
“別恨我……和孟姝雪……是假的,都是權宜之計……”
我任由他抱著,手指輕輕梳理著他的頭發。
“老頭子們逼得太緊……隻有拿到孟家的支持,我才能盡快徹底掌權……”
“等我……等我真正掌握了霍家,
就不用再受制於人……”
“到時候,我就踢開孟家,給你一個真正的、最盛大的婚禮……”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我霍修言唯一的妻子……”
說到動情處,他滾燙的淚水滑進我頸窩,一片冰涼。
我抬起頭,眼底映著篝火的光,佯裝感動,
“真的嗎?阿言,你都是為了我?”
“都是為了你!烏妮爾,相信我!”
他急切地保證,酒精讓他失去了平日的精明,隻剩下一腔急於證明的真心。
“我相信你。”
他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慰藉,
抱我更緊,喃喃著“我的好烏妮爾”。
很快便沉沉睡去,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解脫般的笑意。
確認他徹底睡熟後,我輕輕掰開他的手臂。
站起身,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我走到蒙古包角落,從一個不起眼的舊皮囊裡,拿出另一部衛星電話。
屏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未讀信息。
發信人:霍聿行。
――霍修言那位一直被壓一頭的堂弟,也是他最有力的競爭對手。
信息內容很簡單,隻有寥寥幾句:
【一切就緒,股東大會明日召開。多謝厚禮。】
轉過頭,看著床上酣睡的霍修言。
他睡得毫無防備,嘴角還帶著笑意,仿佛正做著掌權後與我雙宿雙棲的美夢。
可惜。
這場美夢,很快就要碎了。
7
天剛蒙蒙亮,我便叫醒了霍修言。
他宿醉未醒,揉著太陽穴坐起身。
昨夜的醉話早已被酒精衝淡,隻殘留著幾分對草原晨光的茫然。
“孟姝雪我已經讓人送回港城了。”
“我們也該回去了。”
霍修言聞言,才像是徹底清醒過來。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最終還是一言不發點了點頭。
一路回程,私人飛機上很安靜,隻有引擎的輕微轟鳴。
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烏妮爾。”
“回去之後,我要和孟家補辦婚禮。不過你放心,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端著咖啡的手頓了頓,我沒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我在淺水灣有一棟別墅,你搬過去住。”
“姝雪那邊我會跟她講清楚,你不用看她臉色,也不用跟她見面。”
“我每周都會過去陪你,以後……以後我們還有很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