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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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排得妥當,做著享齊人之福的美夢。


卻沒想過問我一句,是不是願意。


 


低頭看著咖啡杯裡自己的倒影,我勾唇冷笑,始終沒應聲。


 


霍修言大概是覺得我還在生氣,又絮絮叨叨說了些以後的打算。


 


從別墅的裝修風格說到要給我買最新的珠寶,卻從頭到尾沒提過名分二字。


 


飛機降落在港城私人機場時,天已經黑了。


 


舷梯放下,霍修言習慣性地伸手想牽我。


 


卻在看到地面景象的瞬間,臉色驟然僵住。


 


沒有熟悉的黑色轎車,沒有恭敬等候的司機和保鏢。


 


停機坪兩側,站著一排身著制服、手持警棍的警察。


 


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肅S的氣息。


 


而人群最前面,霍聿行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

雙手插兜。


 


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笑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堂哥,歡迎回來。”


 


霍聿行揚聲開口,聲音裡滿是得意,


 


“股東大會剛結束,現在,我是霍氏集團的新任總裁了。”


 


“而你,可能要成為階下囚了。”


 


霍修言猛地轉頭看我,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是你……烏妮爾,這一切都是你早就算計好的,對不對?”


 


警察已經快步上前,冰涼的手銬“咔嗒”一聲扣在霍修言手腕上。


 


他掙扎著,目光SS鎖著我,像是要從我的臉上看出答案,


 


“你什麼時候和他勾搭在一起的?

烏妮爾,你說話啊!”


 


看著他又驚又怒的臉,我終於緩緩開口,


 


“從你第一次跟孟姝雪在酒會上碰面,我就盤算著離開你了。”


 


霍修言愣住了,眼中滿是錯愕。


 


我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以為你掩飾得很好?你看她的眼神,和你當年看我的,一模一樣。”


 


“野心,佔有,勢在必得。”


 


“我給了你機會,霍修言。我甚至想過,若你對我還有半分坦誠,肯告訴我聯姻的不得已,或許……”


 


自嘲地笑笑,我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


 


“可你沒有。

甚至在一開始就用謊言將我變成了見不得光的情婦。”


 


“霍修言,我和你說過的。”


 


“草原的鷹,寧可折斷翅膀,也絕不活在謊言鑄成的籠子裡。”


 


8


 


霍修言被警察帶走的場面十分狼狽。


 


不可一世的港城太子爺,雙手被銬在身後,被警察扭送著走向警車。


 


他掙扎著回頭,嘶吼聲被夜風吹散,


 


“烏妮爾!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


 


霍聿行志得意滿走到我身邊,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輕笑,


 


“嫂子……不,烏妮爾小姐,這次多謝你了。”


 


“沒有你提供的那些內部賬目和關鍵證據,

我也沒這麼快能扳倒他。”


 


我沒看他,隻淡淡道,


 


“各取所需。你答應我的,確保他再無翻身之日。”


 


“當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霍聿行沒有辜負我的信任。


 


霍氏集團積年的灰色交易被層層掀開,證據確鑿,全都精準地指向了霍修言。


 


庭審進行得很快,輿論哗然。


 


霍家棄車保帥,判決毫無懸念。


 


數罪並罰,霍修言被判了十二年。


 


宣判那天,我沒去聽。


 


坐在別墅裡,最後一遍擦拭我的牛角弓。


 


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冰冷的弓臂上,反射出幽暗的光澤。


 


孟姝雪就是在這個時候闖進來的。


 


她失去了聯姻的價值,

孟家似乎也放棄了她。


 


整個人瘦了很多,套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僅剩的那隻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恨意和不解。


 


“烏妮爾!”


 


“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他?”


 


我動作沒停,指尖拂過弓弦。


 


“你把他害成這樣,你自己能得到什麼?啊?”


 


“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歡他!你就是為了報復!你甚至和他最恨的堂弟勾結!你怎麼這麼惡毒!”


 


實在聒噪。


 


我終於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然後,慢慢握緊了手中的弓,手指搭上了弓弦。


 


做了一個極輕的、引弦的動作。


 


隻是一個細微的動作,甚至沒有箭。


 


孟姝雪卻像是被無形的箭矢射中一般,臉色唰地慘白。


 


緊接著,屁滾尿流地逃出了別墅。


 


我垂下眼,繼續擦我的弓。


 


幾天後,監獄打來電話,說霍修言吵著要見我,否則就絕食。


 


想了想,我最終還是去了。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他穿著囚服,憔悴了很多。


 


“烏妮爾,你來了。”


 


我沒說話。


 


“為什麼?”


 


他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就算我騙了你,就算我娶別人,你就這麼恨我?要毀了我的一切?”


 


“霍修言,”


 


我開口,聲音沒有什麼起伏,


 


“你記不記得,

是你用性命起誓,將我騙來港城。”


 


“是你先背棄承諾,就該受到懲罰。”


 


他沉默了很久,肩膀垮下去,聲音哽咽,


 


“烏妮爾……我後悔了……”


 


“你能不能別走,等我出……”


 


“我不會等你。”我打斷他。


 


“我今天來,隻是來了斷。”


 


“十二年,好好待著吧。這是你欠我的。”


 


然後,我放下了電話,站起身,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烏妮爾,

你要離開港城是不是?你去哪裡?還會不會回來?”


 


我沒回頭,腳步堅定離開。


 


走出監獄,港城依舊繁華喧囂。


 


但這片天空,這座鋼筋水泥的森林,從來就不屬於我。


 


我本該是翱翔於烏蘭諾爾蒼穹之上的海東青,自由來去,以風為伴。


 


卻因為一場名為愛情的謊言,被困在這金絲籠裡多年。


 


折斷了翅膀,磨滅了銳氣。


 


如今,大夢終醒。


 


我也該回家了。


 


9


 


我回到了烏蘭諾爾草原。


 


阿爸阿媽見到我獨自歸來,什麼都沒多問。


 


阿媽隻是紅著眼眶,用力抱了抱我,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撫摩我的後背。


 


阿爸沉默地宰S了一隻最肥美的羔羊,篝火燃了整整一夜。


 


草原的風似乎能滌蕩一切汙濁


 


我重新穿上蒙古袍,跨上馬背,拿起我的套馬杆和獵刀。


 


日子仿佛回到了遇見霍修言之前。


 


卻又有什麼東西,永遠地不一樣了。


 


我回來的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草原。


 


曾經那些愛慕過我的青年們,心思又活絡起來。


 


隔三差五,就有人騎著高頭大馬來到我家蒙古包前。


 


有的帶來新打的狐皮,有的獻上嘹亮的歌喉,有的則直接在賽馬和摔跤場上揮灑汗水,試圖吸引我的注意。


 


我大多一笑置之,禮貌而疏離。


 


經過那樣一場愛情騙局,我的心看似恢復了原樣。


 


實則寒意徹骨,再難起波瀾。


 


直到布赫的出現。


 


他是草原上有名的獸醫,沉默寡言得像一塊石頭。


 


身材高大魁梧,臉龐是常年被風沙磨礪出的古銅色,眼神卻溫和得像秋天的湖水。


 


他從不刻意討好我。


 


隻是在我阿爸的馬群鬧疫病時,沒日沒夜地守在馬圈裡。


 


在我因為馴服一匹烈馬而被摔得渾身青紫時,默默送來效果奇佳的草藥膏。


 


他會耐心地聽我阿爸絮叨,幫我阿媽修理被風吹壞的毡房門框。


 


看著我時,他的眼神幹淨而坦蕩。


 


沒有掠奪,沒有算計,隻有一種沉靜的欣賞。


 


像在看一匹值得珍惜的駿馬,一朵迎風綻放的薩日朗。


 


我的心防,是在這一點一滴的日常裡,被慢慢融化的。


 


兩年後的一個春天,草原上野花爛漫。


 


布赫牽著他的全部財產,九十九頭羊,來到我家蒙古包前。


 


先是對著我阿爸阿媽深深一躬,

然後看向我,


 


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草原漢子特有的直白,


 


“烏妮爾,我的羊不多,但每一隻都是我親手養大。我的蒙古包也不大,但足夠抵御風寒。”


 


“你願意和我一起過日子嗎?”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沒有虛妄的承諾。


 


我看著他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龐,和他身後那片生我養我的遼闊天地,


 


輕輕點了點頭。


 


婚禮辦得簡單而熱鬧。


 


按照草原的規矩,賓主盡歡。


 


又過了一年,我生下了女兒納迪娅。


 


她像極了布赫,有著同樣寬厚的額頭和黑亮的眼睛,但眉眼間又有我的影子。


 


布赫把她寵上了天。


 


那麼高大的一個漢子,可以笨拙地抱著女兒。


 


在草原上溜達一整日,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我們的生活平靜而滿足。


 


日子像額爾古納河的河水,緩緩流淌,踏實而溫暖。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會這樣,在這片遼闊與平靜中,一直走到盡頭。


 


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會再見到霍修言。


 


10


 


那天,陽光很好。


 


納迪娅在蒙古包外追著蝴蝶摔了一跤,哭得響亮。


 


一個穿著不合時宜的漢族襯衫、身形消瘦佝偻的男人路過,


 


笨拙地將納迪娅抱了起來,輕輕拍掉她身上的草屑,用生硬的蒙語哄著,


 


“小姑娘,不哭。”


 


我聞聲從包裡出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男人聞聲抬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

我仿佛被一道冷電劈中。


 


是霍修言。


 


他老得幾乎認不出了。


 


頭發花白稀疏,臉上爬滿了深刻的皺紋。


 


曾經那雙風流含情的眼睛渾濁不堪,寫滿了疲憊和滄桑。


 


他站在那裡的姿勢有些怪異,右腿似乎使不上力,微微跛著。


 


見到我,他眼中先是迸發出一陣狂喜。


 


可很快,眼底的光漸漸熄滅,最終都歸於一片S寂的灰燼。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隻是緩緩地將已經不哭的納迪娅放回地上,


 


然後,深深地看了我最後一眼。


 


轉過身,一言不發,一瘸一拐地、慢慢地走向草原深處。


 


直至變成一個小黑點,徹底消失在天際線上。


 


我站在原地。


 


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了一下,隨即又松開。


 


第二天清晨,我推開蒙古包的門,準備擠馬奶。


 


門口放著一個簡陋的木條箱,裡面墊著幹草。


 


一隻毛茸茸的、眼神已經初顯銳利的純白海東青雛鳥,正怯生生地探頭,發出細微的啾鳴。


 


我怔在原地。


 


不遠處,幾個早起的族人正低聲議論著,


 


“聽說了嗎?昨晚有個陌生的漢族男人,瘋了似的去爬北面那處最陡的崖壁,說是要抓鷹!”


 


“可不是嗎?那地方老獵手都不敢輕易去!結果真掉下來了……”


 


“唉,找到的時候人都沒形了……何苦呢?”


 


議論聲漸漸隨風散去。


 


我俯身,抱起箱子裡那隻的小鷹,走向正在給納迪娅編小辮的布赫。


 


“看,”我把雛鷹遞到他眼前,“納迪娅的第一隻鷹。”


 


布赫抬起頭,眼神溫和依舊,


 


“是隻好鷹。”


 


我抱著鷹,站在他們身邊,望向烏蘭諾爾無邊無際的綠色地平線。


 


風依舊獵獵,吹動我的衣袍。


 


這裡,才是屬於我和海東青的無邊蒼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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