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起那天爸爸滿臉的血，再看向現在周叔叔的臉。
周叔叔的臉漸漸模糊。
突然周叔叔的臉變成一隻大蜘蛛。
好可怕，我嚇得把頭埋進媽媽的懷裡。
走到門邊，媽媽回頭看了看沙發後。
想要出聲叫我，被周叔叔給阻攔了。
他用眼神示意媽媽，不要叫我。
壞叔叔，大壞蛋，小沫在裡面快要開始臭了。
周叔叔的力氣好大，把小沫的脖子都掐出痕跡來了。
我有點不放心媽媽，我一定要看好媽媽。
我抱緊媽媽的脖子，怒瞪著大蜘蛛。
跨出門口時，一股力量卻拉住了我。
我回到了客廳的吊燈上。
我連忙追上去。
門在我眼前關上，媽媽和叔叔走了。
好可惜，我也好想跟他們出去玩。
我透過玻璃窗戶，看見樓下他們三人走過。
心裡有點失落。
為什麼小沫變成小天使了，還是隻能留在家裡呢？
4
天黑了，媽媽跟周叔叔沒有回來。
小沫終於可以出家門了。
我在路上碰到了一個老奶奶。
她睜大著眼睛，跑到我面前。
”做孽啊，哪個怨鬼害S這麼小的孩子啊。“
”渾身沒一塊好地方。“
奶奶小心翼翼的牽起了我的手。
咦，她居然可以牽起我的手诶。
我請求奶奶帶我去找媽媽。
可是我們找了很久，
都沒有找到他們。
天亮了，我又回到了家裡。
一連三個晚上，我坐在家門的巷子那裡等著。
媽媽始終沒有回來。
好想念媽媽。
想得我的眼睛忍不住酸酸的。
流下的眼淚紅紅的，我抹了一下，手上像打翻的水彩顏料。
睜開眼睛，又是新的一天。
原來天使也是需要睡覺的。
我很想跟媽媽分享這個新發現。
門口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是媽媽回來了嗎？
我飄到貓眼那裡看了一下。
門口好多人。
有警察叔叔，有鄰居，還有我的好朋友媛媛和她的媽媽，小狗旺旺也來了呢。
隻是旺旺好暴躁，一直對著我們的家門口吠著。
”我家媛媛前幾天跟李小沫約好，
要帶著旺旺去附件的公園玩回旋鏢。“
”可是這幾天打小沫的電話手表一直沒人接。“
”旺旺每次都對著門口叫著。“
”是啊，估計出事了吧？你看這些外賣，都餿了，好大味道。“
鄰居們議論紛紛。
我看著門口的外賣架子上，有好多份外賣，原來媽媽一直記得我呢。
我心裡暖暖的，媽媽還是愛我的。
警察叔叔打了電話給媽媽。
過一會兒，媽媽怒氣衝衝的回來了。
我期待的穿過門口，奔過去抱著媽媽的腿。
媽媽穿過人群，哐哐哐的砸起門來。
”李小沫，開門。“
我有點心疼媽媽的手。
”我不在，你就給我搞出這麼大一灘事兒。“
”你最好是S在裡面別出來丟人現眼。“
”見天兒的作作作，就沒讓人省過心。開門！”
我放開媽媽的腳，初見媽媽時的歡喜，怎麼這會讓人覺得酸酸的呢？
媽媽，我沒有，小沫在家等了你很久呢。
我忍不住又抹了一下眼淚。
媽媽持續的用手把門拍得震天響。
有鄰居看不下去，“真沒見過這樣的媽，自己跑出玩兒，把這麼小的孩子扔在家裡。”
”就是，回來還這麼兇，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麼過來。“
”你們閉嘴！“媽媽回過頭，
惡狠狠的看著他們。
”我們家的事兒，輪得到你們在這裡說三道四嗎？”
她顫抖著，手伸向口袋，掏出鑰匙，好幾次都對不準鑰匙孔。
眼看著媽媽腿軟了一下，警察叔叔立刻扶住媽媽，接過鑰匙打開了門。
門開了，所有人都捂住了鼻子，後退了一步。
5
我站在那裡，看著大人們把鼻子捂了起來。
哦，天使好像還聞不到味道。
天使好沒用。
”不可能。“
媽媽推開了其他人，衝進了屋子。
她衝到沙發後。
”李小沫，你趕緊起來。“
她一把拽掉我的被子，裡面是我的小馬寶莉。
她又衝到了房間，
廚房，連床底、沙發底下都沒放過。
”叮叮叮……“
我的電話手表鈴聲從小黑屋裡傳來。
警察叔叔皺著眉頭，看向那一扇跟周圍格格不入的鐵門。
”在裡面！“
”不，她不在裡面，她肯定是跑出去玩了，她隻是手表落在裡面而已。”
媽媽一邊搖著頭，一邊扶著沙發往門口走去。
她形狀癲狂，手腳軟得不行，整個人隻能半靠在沙發上。
”我要出去找她，把那個S丫頭找回來。“
她一邊怒罵著，嘴角卻控制不住的抖著。
”找回來……看我不……好好的把她打一頓。
“
終於她支撐不住，整個人攤在了地上。
沒有人上去扶媽媽。
我跑了過去，想扶起媽媽，手卻從媽媽手上穿過。
媽媽，小沫在房間裡呢，不用出去找了。
媽媽總是喊著讓我S了幹淨。
可是真的知道我S了，她卻看起來那麼難過。
我想擁抱媽媽，我整個身子都嵌到媽媽身體裡面去了。
可是媽媽感受不到。
小沫真的好沒用。
誰來幫幫我媽媽？
警察叔叔在鐵門周圍嗅了嗅，確認味道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他們打開了鐵門，裡面的場景讓他們瞳孔一震。
”啊……“是媛媛驚恐的聲音。
她被嚇到了。
媛媛媽媽本來把媛媛攔在門口，一不注意讓她溜了進來。
她沒想到見到的畫面是這樣的，立刻捂住媛媛的眼睛跑了出去。
在門口幹嘔起來。
媛媛已經被嚇得眼睛都直了。
”不，媛媛，別嚇媽媽。“
媛媛媽媽驚恐的聲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家紛紛圍了過去。
正在打電話的警察叔叔也趕忙跑過去幫忙。
我的屍體就這樣暴露在媽媽面前。
好醜，媽媽，不要看！
我用雙手捂住媽媽的眼睛，但是媽媽已經看到了。
她全身都在顫抖著，努力張著嘴巴想要發出聲音。
我知道媽媽在叫我的名字。
我湊了過去，媽媽我聽著呢。
我看著媽媽手腳並用，眼睛憋得通紅，一步一步的爬到了小黑屋面前。
我跟著走到了房門口，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地上的我趴跪著，一隻手努力朝著門口的方向，想要抓住什麼。
臉部發绀，深紫色的皮膚託著兩隻凸起大大的眼珠，舌頭都吐了出來。
整個面部僵硬，承受著很大的痛苦。
我擋在媽媽面前，想阻止她看到我這幅樣子。
可是媽媽呆呆的穿過我的身體。
她湊過去，伸出手，戳一戳我的肩膀。
”李小沫……“
又抓住我向前伸的手晃了晃。
”李小沫……“
她的嘴角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眼淚滴在了地上，像在我心間下起了一陣大雨，酸酸漲漲的，太難受了。
媽媽把我抱了起來，摟在懷裡，輕輕的晃著。
像我小時候還在襁褓中一樣。
”小沫，媽媽的小沫……“
”媽媽唱歌給小沫聽好不好啊？“
”在小小的花園裡面挖呀挖呀挖，種小小的種子開小小的花……“
有醫護人員過來，想要從媽媽手上接過我。
媽媽立刻把我抱得更緊了。
”我的小沫沒S，她還活著。“
”你們不許抱走她。“
她伸開手，
一遍又一遍的推開醫護人員。
推攘之間，我脖子上的傷痕暴露了出來。
醫護人員被嚇了一跳，他上前扯開了一點我的衣領。
神情瞬間嚴肅起來。
6
很快警察叔叔就帶著白大褂叔叔過來。
”女士，請您冷靜，您女兒的S因存在疑問。“
”我們需要將您女兒帶回警局做進一步的屍檢。“
媽媽呆坐在地上，把臉貼在了我的臉上。
周圍發生的一切好像都跟她沒有關系。
她沒有給他們任何回應。
於是警察阿姨過來，將媽媽強制的拉走，把我放在了地上。
媽媽突然發狂，她用力的抓打著周圍的人。
”你們放開我女兒，
她還沒S，你們要帶她去哪?“
”我的小沫沒S，她沒S！“
她想要嘗試的抱回我，被他們幾人合力的按在了沙發上。
媽媽太可憐了，你們不要壓到我媽媽。
她太痛了！
”請您冷靜！女士！“
”我們懷疑您的女兒是他S。她不是正常S亡，您明白嗎？“
媽媽僵直著頭，轉向對方，”你說什麼？“
她不敢相信，某些答案呼之欲出。
我看到媽媽的表情從不可思議到果然如此，慢慢的變成了絕望，心如S灰。
她縮起自己，將自己裹進沙發的一角。
警察叔叔把我放平在地板上，
嘗試著合上我的眼睛。
可是試了很多次，都不行。
我走了過去，輕輕的給自己閉上了眼睛。
因為趴跪的時間太久了，我的身體出現了屍僵。
屍袋裡的我維持著奇怪的姿勢，整個袋子隆起一團。
當拉鏈拉上的那一刻，媽媽淚如雨下。
她掙扎著要去抓我的袋子。
”不要……不要帶走我的小沫。“
”小沫，是媽媽的錯。媽媽……”
可我的身體還是被帶走了。
我拉住媽媽的手，想讓她感受我的存在。
可是鬼魂太輕了，輕得我能接住媽媽的眼淚，卻無法承受媽媽此刻的悲傷。
因為是案發現場，
警察封鎖了我們家，出具了搜查證，開始尋找相關的線索。
他們在雜物間，找到了爸爸的遺照。
是爸爸，我好想念你！
我突然想起，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爸爸的照片了。
哦，家裡也早就沒有小沫的照片。
叔叔來了之後，媽媽把我跟爸爸的東西收了起來。
從此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然而現在，媽媽接過相框，摸著照片上爸爸笑眯眯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