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抱著相框，起身往廚房走去。
我亦趨亦步的跟在後面。
媽媽的狀態讓人太擔心了，可是屋裡的其他人都在忙，沒有人注意到她。
我眼睜睜看著媽媽拿起水果刀，朝手腕上去。
不要，媽媽。
情急之下，我伸手擋住那把刀。
刀在媽媽的手裡滑落。
是匆忙趕來的警察阿姨打落的。
真是太險了。
媽媽，你要好好活下去，你還有弟弟呢，還有外婆，他們都需要你。
可是媽媽就像個木偶一樣，任憑警察阿姨拉著她，走到沙發上坐好。
終於媽媽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居委的人安排了24小時陪護在媽媽身邊。
我走過去，
摸了摸媽媽的頭發。
很想時光倒流，告訴媽媽，我很愛很愛她，小沫隻要媽媽開心。
7
照片裡的爸爸還是印象中的那樣。
我看著他，仿佛下一秒他就會把我舉高高，聽著我開心的尖叫。
然後他會把我舉得再高再高，讓我嘗試去夠著天花板。
我們樂此不疲。
後來，爸爸變成了相框裡的人。
每當我哭著喊著要爸爸時。
媽媽就會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扯到爸爸的照片前。
”就是你這個害人精，要不是你哭著喊著一定要出門買禮物，你爸爸就不會S。“
”怎麼S的人不是你？“
我捂著快被扯出來的頭皮，眼淚汪汪。
不明白為什麼爸爸要躲在了相框裡。
而且爸爸黃黃的，明明爸爸很愛穿明亮的衣服啊。
我有一件跟爸爸一模一樣橙色的衣服呢。
我上前摸摸爸爸的臉，“爸爸，你快回家。”
寶寶和媽媽在家裡等你呢。
現在，我坐在這裡，守著媽媽，又摸了摸爸爸的臉。
爸爸，你能勸勸媽媽，不要太傷心了。
沙發上的媽媽滑下一行眼淚。
你看即使是在睡夢中，媽媽還是很傷心。
多希望媽媽像以前那樣打砸東西。
隻要發泄出來，就好了。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生了你這麼個冤孽。“
”你為什麼不去S？“
她把能拿到的東西，
都拼命的往地上砸。
我站在她面前，碗的碎片劃過我的手臂、臉上，她都視而不見。
再後來她把我房間裡的東西丟掉，改成了小黑屋。
又在沙發後面扔了條小毛毯。
從那以後，我就睡在那裡。
小黑屋徹底改變了媽媽，她不再打砸東西。
每次她一生氣，就把我關到小黑屋裡。
不允許我發出一絲聲音。
然後在她氣消之後，把我放了出來。
煮一頓豐盛的飯，摸著我的頭。
”小沫對不起，媽媽控制不住自己。“
沒有關系的，媽媽。
小沫長大了，小沫也要照顧媽媽的情緒。
我能感受到是因為爸爸，所以媽媽不再喜歡我。
很多個黑夜，
我抱著小被子敲著媽媽房間的門。
希望她能讓我進去，跟她一起睡。
客廳好黑，沙發好高，好像一個大怪獸。
可是媽媽醒來總是很生氣。
她用力的扯掉我的被子，把我拉到小黑屋面前一推，將門直接鎖上。
”既然你不睡，那就在這裡面好好反省。困了你自然就睡了。“
不再有笑臉，不再有擁抱，就連飯大部分時候都是涼的。
那些困在小黑屋的日子裡，無數次的，我想到了S。
隻要S掉了就好了，那樣子媽媽也會開心些。
小沫也不用這麼害怕了。
可是，等到第二天媽媽打開鐵門，我又不想S了。
我想跟媽媽永遠的在一起。
8
年紀很大的外婆拄著拐杖顫悠悠的來了。
我像以前一樣，掛在外婆的拐杖上當樹懶。
拐杖晃悠悠的，我也跟著晃悠悠的。
外婆來到了媽媽的面前，提起我的小被子給媽媽蓋上，然後坐進了旁邊的懶人沙發裡。
她雙手交疊撐著拐杖，低下頭閉著眼睛休息。
小老太太很瘦，感覺一陣風就可以吹倒。
海綿沙發似乎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可是她依然挺直腰杆。
仿佛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警局那邊傳來消息，說已經抓到人了。
媽媽跟外婆出發去警局。
我很想一起去，於是緊緊的抓住外婆的衣衫。
結果，我真的可以出門了。
我太過興奮，沒有注意到外婆虛虛的牽住我的手。
接待的警察看了看媽媽，
欲言又止，好幾次話到嘴邊了，又忍不住咽了回去。
外婆伸出手拉住媽媽，將她的頭扶靠在自己肩頭上，點頭示意警察叔叔。
”周先生已經全部交代了。“
”他確實長時間對李小沫小朋友進行精神上和身體上的雙層傷害，施暴現場就是在小黑屋裡。”
他頓了一下，
”至於為什麼地點選在那裡，因為屋子不透光，隱蔽性強，隔音效果好，往房間深處一點，任何一點聲音都傳不出來。“
媽媽已經泣不成聲了，整個人軟在外婆懷裡起不來。
”是我害S了小沫，是我引狼入室，我……我真的不知道……那個畜生居然幹這種事情。
“
”小沫臨S前還在叫媽媽，而我居然讓她去S。“
”我好悔啊……好悔……“
外婆也滿臉淚水，她一邊輕拍著媽媽的後背，一邊擦了擦眼淚，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而我，正新奇的站在走廊上，看著不遠處的大風車。
有風吹過，風車的扇子飛快的轉了起來。
樓下遠遠的走來幾個人，是警察叔叔押著壞人。
他們越來越近，中間的身影好熟悉。
我一直盯著他們，久到回憶在我腦海中炸出一道光。
我見過他，在爸爸出車禍那一天。
那個樹林中的人影就是這個人。
他是誰？
我飄到樓下，看向那個人，居然是……周叔叔。
”不僅如此，我們還懷疑周先生與您的前夫李先生的車禍有關，目前相關的證據都指向這一點。“
原本還在難受的媽媽瞬間止住哭泣，腫著一雙眼睛抬頭，“你是說周予光，他害S小沫的爸爸？“
”為什麼呀？“媽媽失控的跳了起來，猛搖著頭，”這不可能。“
恰巧門口，叔叔被押著走過。
媽媽撲了過去，抓住叔叔的頭發拳打腳踢。
”你這個畜生，你為什麼要害S小沫？你把小沫還給我，你這個S千刀的壞種。”
”為什麼？
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遇到你這個惡心人玩意。“
”還我孩子啊……“
周予光被反扣著雙手，沒辦法還手，隻能忍受著媽媽的指甲在他臉上留下一條條傷痕。
忒……
他一口水吐在了媽媽身上，被警察叔叔制服住了。
9
即使被警察押住，他還是很囂張。
”我為什麼這麼做？你不知道嗎？“
”別人的女兒是個寶，你的女兒是根雜草。”
”天冷了凍著，吃冷飯，關小黑屋，是人見到雜草都忍不住要過去踩兩腳,。“
”何況是你和李永盛的女兒。
“
他越來越顛，講到最後咬牙切齒的。
”我就是要李永盛S，我要睡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還要他的老婆給我生孩子。“
”哈哈，想想都過癮啊，你說他在地底下，會不會連棺材板都壓不住啊。“
”哦，我忘記了，他被炸飛了，嘭……屍骨無存。”
他一般說著，一邊比著爆炸的動作，說的話，連旁邊的人都聽不下去了，忍不住給他來兩拳。
他吃痛了之後又繼續賴在地上吃吃的笑。
著實可惡可憎！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臉一會變成大蜘蛛，一會變成周叔叔。
一會又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帶著鴨舌帽穿著黑衣服的人。
那個人的眼睛，跟眼前的周叔叔重疊。
不用警察叔叔去收集證據了，他自己吐了個幹淨。
”誰叫你跟他結婚，明明我跟你才是天生一對，即使我不要你了，你也不能跟他在一起，還給他生孩子，他……不配。“
壞人總是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媽媽被他的瘋癲給鎮住了，靠在外婆的身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然而，她突然爆出驚天一吼，“是我……原來是我害S了他們。”
整個人衝向陽臺就要往下跳，身邊的外婆被她一帶，整個人倒到了地上，發出一聲痛呼。
幸好，有一個警察反映迅速，把媽媽攔腰抱住。
我也趕忙抱住媽媽，
太可怕了，差一點媽媽就要變成跟小沫一樣了。
外婆躺在地上，臉色已經白了。
我們著急忙慌的把外婆送去了醫院。
醫院裡。
脫離了危險的外婆讓媽媽去接回弟弟。
”我不要，S人犯的兒子，血液裡都是骯髒的。我不要他了。”
氣得外婆不顧身體就要跳起來打媽媽。
媽媽連弟弟都不要了嗎？我不禁有點擔心弟弟。
”都是我不好，從小溺愛你太過頭，讓你長大後一點擔當都沒有。“
”沒結婚的時候靠爸媽，結婚後靠老公，以至於永盛S了以後，你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小沫身上。“
”小沫跟弟弟都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你怎麼就忍心這樣對他們呢？
”不管弟弟身上留的是誰的血，他是你生的，他身上流的都是你的血，是割舍不斷的親情，你對他好，他自然就會好。“
”難道你要弟弟跟小沫一樣，最後才來後悔嗎?“
外婆說到最後都哽咽了，我拍了拍外婆的後背，安撫著她。
外婆回過頭，對我說，”小沫乖。“
我驚得從床上掉了下去。
還好小天使是不痛的。
媽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外婆再三確認，我就在她的身邊。
媽媽的眼淚就流了出來，一直喊著我的名字。
她在虛空中擁抱住了我。
我拜託外婆跟媽媽說，
讓媽媽好好照顧弟弟，我把所有的玩具都留給弟弟了。
希望媽媽和弟弟開開心心的生活下去。
最後我讓外婆幫我跟媽媽說我愛你。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永遠都是我的媽媽。“
媽媽捂住嘴，哭得不能自己。
10
媽媽接回了弟弟。
小家伙離開了一段時間，可能因為見不到爸爸媽媽，有點認生。
剛開始拼命的哭，後來窩在媽媽懷裡睡著了。
而外婆年紀大了，已經油盡燈枯。
她為了安撫媽媽，硬生生的撐多了三個月。
後來的某一天晚上，她從床上坐起來，拉起我的手，飛回了家。
我跟外婆看著媽媽將小黑屋又裝修回原來的樣子。
她重新買了粉色的小床，
衣櫃也跟以前一樣。
她在裡面掛上了衣服，從我5歲到20歲都有。
她變得比以前更加溫柔了。
她的床邊擺滿了育兒書，正在學習如何做一個好媽媽。
弟弟正在學走路，她把沙發搬開，中間留了很大的一片空地給弟弟玩耍。
每天陽光穿過窗臺，灑在地板上。
媽媽會坐在地板上，跟弟弟做遊戲，讀繪本。
她會給弟弟定制一日三餐，營養搭配食譜等。
家裡慢慢在變得跟以前不一樣，更加有人情味了。
唯一不變就是客廳那盞吊燈。
燈光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暖得像個小太陽。
我跟奶奶留在媽媽身邊，看著弟弟從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娃娃變成一米八的大高個兒。
媽媽也從一個膽小怯懦的人，
變得更加知性勇敢。
他們親密無間，無話不談，互相給對方打氣加油。
最終弟弟成為了有名的心理學家，而媽媽則開了一間育兒工作室。
他們終於將自己活成一道光。
我跟外婆心願已了，對視一笑，飛往白雲間。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