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完了。
全完了。
陳曉薇絕望地閉上眼睛。
她幾乎能想象到，辦公室裡很快就會再次彌漫起關於她和“雲姐侄子”的八卦氣息。
而雲姐……如果雲姐也看到了呢？
她會怎麼想？
自己剛剛還在她辦公室裡信誓旦旦地說會努力工作，轉頭就在朋友圈含沙射影地吐槽？
雖然雲姐可能不會對號入座，但那種微妙的尷尬和不滿，足以毀掉她之前積累的所有好印象。
還有林遠航。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單純的維護家人？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提醒和警告？
提醒她注意分寸，警告她別亂說話？
陳曉薇的腦袋“嗡嗡”作響，亂成了一團糨糊。
她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刺眼的評論，和林遠航那個沉默的頭像，足足愣了有半分鍾。
然後，她像是突然驚醒過來，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她點開和林遠航的私聊對話框。
先發過去一個網絡上常見的、表示可憐巴巴的貓咪表情包。
緊接著，又打了一行字：
“那個……能不能當作沒看到那條朋友圈？[可憐]”
消息發送出去。
她緊張地盯著屏幕，心髒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仿佛等待宣判的囚徒。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每一秒都格外難熬。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等待，準備再發點什麼補救的時候，對話框上方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鍾後。
消息過來了。
隻有簡短的三個字：
“不太行。”
陳曉薇盯著這三個字，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不太行。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商榷的堅決。
他果然看到了，而且不打算輕易放過。
是覺得被冒犯了嗎？
還是想借此機會，繼續昨晚未盡的“審問”？
陳曉薇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抖。
她該怎麼辦？
道歉？
解釋？還是裝傻？
每一種選擇似乎都通往更深的泥潭。
最終，求生欲（或者說，是避免在公司和雲姐面前徹底社S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她咬了咬牙，再次敲擊鍵盤。
這一次，她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那……說說你的條件？”
“隻要我能做到。”
消息發送出去。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等待著林遠航的回復。
等待著這場由一張壁紙引發的、越來越失控的荒誕劇，下一步的走向。
辦公室裡的光線漸漸變得柔和，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
斜斜地照在她的工位上，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在無聲地跳動。
距離雲姐要求的 deadline，隻剩下不到三個小時了。
而她，卻在這裡，和前男友進行著一場關乎“條件”的談判。
這真是……糟糕透頂的一天。
陳曉薇把臉埋進掌心，深深地、無力地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林遠航會提出什麼條件。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在剩下的時間裡，完成那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下午的陽光正一寸寸地從辦公室地板上抽離，帶著一種無聲的殘酷，而她的思路卻像這漸暗的光線一樣，一點點地熄滅。
屏幕上的文檔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
無情地吞噬著她所有試圖凝聚的靈感，隻留下一片更加令人心慌的空白。
方案可以無限制地拖延嗎？顯然不能，雲姐下班前的最後通牒言猶在耳。
那麼林遠航呢？這個由她親手點燃、如今卻快要失控的麻煩，又該如何應對？
這兩個問題像兩股糾纏在一起的藤蔓，同時勒緊了她的脖頸，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份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無助感中，她的視線最終還是被牢牢釘在了手機屏幕上。
仿佛那裡藏著一個潘多拉魔盒，明知打開隻會看到更多糟糕的東西，卻依然無法移開目光。
手機屏幕停留在和林遠航的對話框上，那三個字“不太行”像三塊冰冷的石頭，沉沉地壓在陳曉薇的心頭。
窗外的夕陽正緩緩下沉，將天際染成一片橘紅與絳紫交織的瑰麗顏色，
辦公室裡其他同事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細碎的交談聲和關電腦的提示音構成一幅尋常的傍晚畫卷。
隻有陳曉薇，仿佛被隔絕在這個溫馨的場景之外，指尖冰涼，盯著毫無動靜的手機屏幕，感覺每一秒都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他會提出什麼條件？
要求她繼續配合演戲，直到他向家裡交代清楚？
還是逼她說出那個難以啟齒的分手理由？
又或者，是其他更讓她為難的要求？
紛亂的思緒像糾纏的線團，讓她理不出頭緒。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等待，準備硬著頭皮先去應付雲姐那邊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林遠航的回復來了。
內容比她預想的要簡短，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明晚七點，
‘時光裡’咖啡館，見面談。”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情緒化的字眼，隻是一個明確的時間地點。
陳曉薇盯著這條信息，愣了幾秒。
“時光裡”是他們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館，位置有點偏，環境安靜，咖啡和甜點都很不錯。
分手後，她就再也沒去過那裡。
他選在那個地方……是什麼意思？
懷舊？還是刻意提醒她些什麼？
她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好。”
除了答應，她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至少，這給了她一晚上的緩衝時間，不用立刻面對雲姐可能的不悅和方案截止期的雙重壓力。
雖然，明天的會面同樣令她忐忑不安。
放下手機，陳曉薇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電腦屏幕上。
距離雲姐要求的最終時間，隻剩下不到兩個小時了。
看著那份改了又改卻依然不盡人意的方案文檔，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焦躁。
林遠航昨晚在飯桌上，還有剛才雲姐轉述的話，忽然在她腦海裡閃現。
“有時候容易鑽牛角尖。”
“跳出原來的框架，換個思路看看。”
她之前一直執著於在原有的數據分析和框架內進行優化修補，試圖讓邏輯更完美，卻忽略了雲姐最看重的“創新”和“大膽構想”。
或許，她真的錯了。
破罐子破摔吧。
陳曉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關掉了當前正在修改的文檔，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
手指放在鍵盤上，閉眼沉默了幾分鍾，將之前那些條條框框、患得患失的念頭全部清空。
然後，她開始打字。
不再糾結於細枝末節的完善，而是從一個全新的、甚至有些冒險的角度切入，提出了一個完全不同於之前所有版本的核心概念。
思路一旦打開，仿佛堵塞的河道被疏通，文字和想法竟順暢地流淌出來。
雖然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填充，很多風險需要評估，但這個方向本身，已經讓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絲久違的興奮。
她爭分奪秒地完善著大綱和核心邏輯闡述，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當最後一句總結寫完，她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才發現辦公室的燈已經亮起，其他同事早已走光，窗外已是夜幕低垂。
電腦右下角顯示的時間，剛好是下班時間過五分鍾。
她來不及仔細檢查，趕緊將文檔保存，命名為“最終版_新思路”，發送到了雲姐的郵箱。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疲憊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樓，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明天還要面對林遠航。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回到家，她食不知味地吃了點東西，洗了個熱水澡，試圖放松緊繃的神經。
但一躺到床上，白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連同對明天會面的擔憂，便一齊湧上心頭，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上班，
陳曉薇帶著兩個更明顯的黑眼圈，心情復雜地踏進辦公室。
她既擔心雲姐對她昨晚提交的方案不滿意，又焦慮晚上與林遠航的會面。
整個上午，雲姐都沒有找她。
這種沉默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中午休息時，她正對著電腦發呆，內線電話響了。
是雲姐。
“曉薇，來一下。”
陳曉薇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情緒，才走向經理辦公室。
敲門進去，雲姐正在看一份打印出來的文件，正是她昨晚提交的方案。
“雲姐。”陳曉薇輕聲打招呼，站在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