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體貼？
家宴？
陳曉薇聽著這些詞，感覺像有針在扎自己的耳朵。
她昨晚的每一分“體貼”，此刻都成了扎向自己的回旋鏢。
“行了行了，快工作吧，雲姐說了，今天要看到方案修改的最終版。”另一個同事提醒道，總算結束了這場讓陳曉薇坐立難安的八卦。
陳曉薇如釋重負，趕緊打開電腦，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個已經被打回三次的方案上。
可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此刻卻像一群蠕動的螞蟻，讓她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她的眼前，總是晃動著林遠航的臉。
他從容編故事時的樣子，他給她挑姜絲時的側臉，他在桌下輕碰她膝蓋時指尖的溫度，還有最後路燈下，他那固執而受傷的眼神。
“因為我好奇。”
“我要知道，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夠好。”
他的聲音反復在她腦海裡回響，像魔咒一樣。
陳曉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不行，不能再想了。
當務之急是搞定這個方案，順利轉正。
其他的……其他的都是麻煩，都是錯誤，必須盡快糾正。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把昨晚的一切都拋到腦後，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然而，工作並沒因此變得順利。
她的思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之前覺得可行的修改方向，現在看來看去都覺得不對勁。
雲姐要的是更創新、更大膽的構想，
而她現在滿腦子漿糊，隻想求穩，做出的東西畏手畏腳，連自己這關都過不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眼看著一個上午就要浪費掉了，文檔裡卻隻多了幾行蒼白無力的分析和幾個調整不大的數據圖表。
陳曉薇越來越焦慮，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也食不知味，匆匆扒了幾口就回到工位，繼續對著電腦發呆。
下午兩點，雲姐的內線電話打了過來。
“曉薇，來我辦公室一下。”
平靜無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陳曉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才敲響了雲姐辦公室的門。
“進來。”
陳曉薇推門進去。
雲姐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見她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陳曉薇依言坐下，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膝蓋上。
雲姐放下文件，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微微皺了下眉：“沒休息好？臉色這麼差。”
“還……還好。”陳曉薇小聲回答。
“方案修改得怎麼樣了？”雲姐直接切入正題。
陳曉薇的心沉了下去，她低下頭：“還在修改……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雲姐沉默了一下。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這沉默讓陳曉薇倍感壓力。
“曉薇，”雲姐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一些，“我知道你最近可能……私事比較多。”
陳曉薇的頭垂得更低了。
“但是，工作是工作。”雲姐繼續說，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個方案對公司接下來的項目很重要，客戶要求很高，時間也很緊。我希望你能分清主次，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來。”
“我明白，雲姐。”陳曉薇連忙點頭，“我會盡快改好的。”
“不是盡快，”雲姐看著她，目光銳利，“是必須在下班前，
給我一個像樣的版本。我已經給了你足夠多的時間了。”
下班前？
陳曉薇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下午兩點二十。
隻剩下不到四個小時了。
她的心徹底涼了。
“雲姐，我……”
“我相信你的能力。”雲姐打斷她的話，語氣緩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點鼓勵，“昨晚吃飯的時候，小航也跟我說，你很有想法，隻是有時候容易鑽牛角尖。試著跳出原來的框架，換個思路看看，也許會有驚喜。”
林遠航？
他跟雲姐說過這些？
陳曉薇愣住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說？是在幫她說話嗎？
可是，
這反而讓她心裡更加混亂了。
“去吧，抓緊時間。”雲姐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示意談話結束。
陳曉薇隻好站起身，渾渾噩噩地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工位，她看著電腦屏幕，感覺前所未有的絕望。
四個小時，一個全新的、像樣的版本。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巨大的壓力之下，昨晚沒休息好的疲憊，連日來積累的焦慮，以及心底那團關於林遠航的亂麻，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胃也開始隱隱作痛。
她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裡，想就這樣逃避一會兒。
可是不行。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猛地抬起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再次把目光投向屏幕。
跳出來……
換個思路……
可是新思路在哪裡？
她感覺自己被困在了一個迷宮裡，四周都是高牆，找不到出口。
煩躁和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忍不住點開了網頁，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打著，瀏覽器跳轉到了一個常去的視頻網站。
首頁推送著各種光怪陸離的內容。
她漫無目的地滑動著鼠標，眼神空洞。
忽然，一個視頻的標題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個搞笑的職場吐槽視頻，封面誇張，標題寫著：“老板讓我改方案，我改了八遍後……”
鬼使神差地，
她點了進去。
視頻內容用誇張的表演和剪輯，吐槽了甲方或上司反復無常的需求，以及打工人改方案改到崩潰的心情。
背景音樂配的是一首近期流行的、旋律有點魔性又帶點喪氣的改編歌曲。
“無論我怎麼改，你都不滿意。”
“改來改去，誰還能保持清醒的思路？”
“要不試試第一次改的初稿，看他的反應？”
這幾句歌詞，配上視頻裡演員生無可戀的表情，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陳曉薇心裡某個委屈的閘門。
太貼切了。
這不就是她現在的真實寫照嗎？
連日來的壓力、挫敗、迷茫，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荒誕的共鳴點。
她看著視頻，
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又自嘲的弧度。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移動鼠標，點下了分享按鈕。
朋友圈。
配上文字：“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但改方案的痛苦，大抵相似。[捂臉]”
點擊發送。
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她心裡那股莫名的憋悶似乎疏散了一點。
她關掉網頁，重新看向自己的工作文檔。
然而，就在她試圖再次集中精神時，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提示有新的微信消息。
她下意識地拿起來看。
是林遠航。
他的微信頭像，自從分手後她就沒再點開過，昨晚加回來後也沒來得及改備注或分組。
此刻，那個熟悉的頭像旁邊，赫然顯示著一條新消息提醒。
陳曉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發消息來幹什麼？
難道是興師問罪？還是繼續追問昨晚的問題？
她手指有些顫抖地點開了對話框。
映入眼簾的，卻不是想象中質問的文字。
而是她剛剛發出去的那條朋友圈鏈接。
下面跟著他的一條評論：
“不要黑我姑姑，她工作很認真負責的。”
簡簡單單一句話，甚至沒有用任何表情符號。
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了陳曉薇的頭頂。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血液好像瞬間衝上了大腦，又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手腳冰涼。
她忘了！
她竟然忘了！昨晚剛剛把林遠航的微信加回來，卻完全忘了設置分組屏蔽！
她那條充滿怨氣和自嘲的吐槽，連同那幾句“精準”的歌詞，就這麼赤裸裸地，展現在了她的“前男友兼現假冒男友”面前！
更可怕的是，他還評論了！
用的是他本人的賬號！
雲姐的侄子，評論了她吐槽工作的朋友圈！
雖然評論內容看起來是在維護雲姐，但結合昨晚的“家宴”，這其中的微妙關系，足以讓任何看到這條評論的同事浮想聯翩！
陳曉薇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她手忙腳亂地點開朋友圈，想立刻刪除那條動態。
可是，已經晚了。
她看到了李莉和其他兩個同事的點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