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順路去接你。」
不等我拒絕。
他便道:「阿姨很擔心你。」
我沉默了一下:「嗯,麻煩你了。」
還是發了定位給他。
十分鍾後,他給我發消息:
「下來。」
我跟同學告別,按電梯下樓。
越頡的車停在黑暗裡。
我背著書包,拉開後座的車門。
默默坐進去。
汽車安靜地啟動。
我沉默地插上耳機,播放音樂。
冷不丁的。
越頡說:
「你很討厭我?」
我愣了一下。
隨即笑開:「沒有啊。」
我補充了一句。
「我們都不熟,
我怎麼會討厭你呢。」
7.
突然想起前世。
那年我剛被認回徐家,終於和期盼已久的親人團聚。
可轉頭,卻在家裡看見了徐心怡。
那時候我又瘦又小,腼腆又自卑。
被調包成徐家千金的徐心怡卻備受寵愛的長大,被養得白皙漂亮,穿著昂貴的公主裙。
她一看見我就哭了,淚眼朦朧,嘴裡不停叫著爸媽和哥哥。
所以我也哭了。
我們都是因為害怕被拋棄。
徐父徐母商量了許久,最後狠下心把徐心怡送走。
於是記憶裡那個漂亮柔弱的女孩子,很快就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
直到我十八歲生日那天。
徐心怡在一個狹窄的出租屋吞藥自S。
徐家人這才知道,
原來這些年徐心怡過得很是悽慘。
雖然徐家趕走她時給了她很一大筆錢,可她是個年紀小的孤女,守不住財產。
不僅很快被人騙光,還欠下巨額債務。
這些年她朝不保夕,一個人打四份工,最後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甚至……
在徐家給我舉辦風光的成人宴時。
徐心怡卻在陰暗的小巷子遇到了流氓,被人侵犯。
後來她看著我成人宴會的新聞,在十平米的出租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於是,所有人都後悔了。
參加完她葬禮的那一天。
徐奕回到家,突然一聲不吭的給了我一巴掌。
力道之大,扇得我嘴角開裂,眼前發黑。
徐父徐母沒有一個人阻止,隻是冷眼看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他們一家人止不住的,對我萌生出恨意。
後來,徐奕想盡辦法折磨我。
徐父徐母也沒辦法再面對我,他們提出要解除和越家的婚約,把我送給圈子裡一個二婚的中年商人聯姻。
卻被一直沉默的越頡攔了下來。
他履行婚約,和我結婚。
那時我以為他是我的救贖。
後來我才知道,他隻是為了親手給他逝去的白月光報仇。
一開始,越頡隻是冷暴力我,無視我。
得知真相的我卻徹底心S,對任何事都失去反應。
他便瘋了似的折磨我,在床事上弄疼我。
有時他會質問我。
「就算是政敵存心報復,把你們兩個調包,可心怡也隻是恰好被選中的一個孤女而已!
」
「都是你的錯,那天你回到徐家,為什麼要對著心怡哭?她什麼都沒做錯,你為什麼非要趕她走,你為什麼就是容不下她!」
「……徐椿,你要為你對心怡做的一切贖罪。」
長此以往,我也覺得。
好像,確實都是我的錯。
所以那天我在家裡破了羊水。
沒有撥打任何人的電話,獨自在臥室忍著疼。
等到佣人發現我時。
一切都已經晚了。
我難產大出血,一屍三命。
S前,我的心中沒有痛苦也沒有仇恨。
我隻是在想。
如果能重來一次。
我不會再對著徐心怡哭。
不。
我從一開始,就不會再成為徐家的女兒。
絕不。
8.
急促的剎停聲將我從回憶中拉出。
汽車內是長久的寂靜。
我抬頭看向後視鏡。
卻與男人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越頡的神情很平靜,眼眸卻一片漆黑,無比晦澀。
就這麼靜靜地看了我許久。
他突然開口:「我們不熟嗎?」
他好像隻是隨口一問。
而我,大概因為剛才想起了不好的回憶,心髒控制不住的劇烈收縮。
仿佛被人狠狠掐著。
於是,我做了一件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
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和他直直地對視。
我笑著問他:「越頡。」
「你覺得我們很熟嗎?」
良久的沉默。
越頡率先垂下眼。
他低聲說:「到了。」
回去後。
那天的事,我沒有再放在心上。
最後一學期,我嘔心瀝血的備考。
兩個月瘦了十斤。
連徐母見到我都嚇了一大跳:
「小椿,你這孩子,怎麼瘦成這樣了?」
「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嗎?也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緊啊……」
可能是她人到中年。
變得有些絮叨,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從徐母的角度,當然不理解我為什麼這麼拼。
徐心怡的路早就被徐家鋪好,等高中畢業就出國留學。
所以她一直很輕松,高考在即,還和小姐妹們去海島旅遊。
我就不一樣了。
徐母說完,吩咐佣人每天給我每天燉點補品。
我推拒了幾次,徐母還是堅持,我也就隨她去了。
不吃白不吃。
高考進行的很順利。
成績出來那天。
我看著屏幕上被屏蔽成一連串零的分數。
突然想起前世,我也是很努力,考上了心儀的 A 大。
卻因為徐心怡的事,被徐家人注銷了學籍。
後來走投無路嫁給越頡,年紀輕輕就慘S。
我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那噩夢般的一切,終於離我越來越遠了。
9.
暑假。
我和媽媽去新大學所在的城市玩了一段時間。
算是提前熟悉環境。
還剩最後一周時,才匆忙回到 A 市。
一方面是要回徐家收拾一些東西。
另一方面,
徐家為徐心怡提前舉辦了成人禮,不知為何邀請了我。
總歸還是要參加的。
宴會上,徐心怡穿著高定禮服,在徐父徐母的陪伴下和賓客打招呼。
我站在角落刷手機。
中途。
有幾個年輕人和我搭訕,其中一個人湊得很近。
端著香檳,一個勁兒的勸我嘗嘗。
這一世的我和前世不同,年紀輕輕參加過各種應酬晚會。
如今這具身體沒有沾過酒。
一時間,我有些不知所措。
越頡卻恰好出現。
他的神色還是很冷淡。
眼尾掃過周圍的人,然後緩緩落在我身上。
聲音低沉:「徐椿,心怡找你。」
又像是隨手一般,他拿過對面人手上的酒杯。
放在一旁。
勸我喝酒的男人認出越頡,隻能尷尬的笑。
我想,至少這一刻。
我還是有點感激他的出現的。
雖然說是徐心怡找我。
但我跟著越頡走了一會兒,看到徐心怡和一個同齡女孩交談正歡。
聊到興起,兩個女孩手挽著手一起離開。
似乎並沒有要找某個人的意思。
腳步突然停下。
我看了會兒越頡的背影,說:
「太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男人一言不發地站著。
我便轉身離開。
轉過頭,我看到了一旁的徐奕。
同樣穿著剪裁得當的西服,他和越頡卻完全是兩個風格。
徐奕目光沉沉的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有些疑惑,
但還是禮貌性的向他點點頭。
第二天。
在房間收拾東西時。
我聽到窗外兩個佣人聊天,說徐奕和越頡昨晚不知為何,突然大打出手。
兩個人都進了醫院。
我愣了一下。
但媽媽在身後叫我幫忙。
我便很快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10.
出發去報道那天,我跟徐家人道別。
徐心怡提前出發去國外了,徐奕陪在她身邊。
家裡隻有徐父和徐母。
幾個月未見的徐母和媽媽聊了一會兒,目光移到我身上時。
她突然一愣。
半晌,徐母怔怔道:
「夏姨,小椿這孩子……」
「怎麼長的和你不像呢。
」
我的動作一頓。
突然想起前世十八歲成人宴上。
來敬酒的一個叔叔打趣,對徐母說。
「大家都說女兒像爸爸,兒子像媽媽,我看你們家正好相反。」
「小椿這孩子和你年輕的時候,至少有五成像!」
再對上徐母發怔的目光。
我笑了笑,輕描淡寫道:
「哦,我應該是長得像外婆吧。」
出了門,我正要打車。
卻在門口碰見越頡的車。
他開車下來,很自然的接過我手中的行李,往後備箱搬。
我下意識避了一下,還有點懵。
越頡說:
「徐奕去送徐心怡了,今天我送你去高鐵站。」
坐上車後座時。
我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其實這麼看,徐家人對外人還是很好的。
連我這個佣人的女兒都特地照顧。
越頡把我送到高鐵站,又不由分說的拎著行李跟在我身後。
直到把我送到檢票口。
他才離開。
我看著他好像有些瘦了的背影。
思緒突然發散。
其實前世,我偶然的一次暈倒。
卻查出懷孕後。
越頡有一段時間對我很好。
他不再對我冷言冷語,滿是嘲諷。
也不再不顧我的身體和情緒,總是暴力的要做那種事。
甚至學會了親自下廚,給我做營養餐。
有一次。
他喝多了,朝我伸出手。
我以為他又要掐我的脖子。
可他看見我瑟縮的動作,
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然後,他沉默了許久,說:
「醫生說,是一對雙胞胎,可能是兄妹。」
「也可能是姐弟。」
我靜靜地聽他說著。
可越頡卻沒了聲音。
久到我開始犯困,他才抱著我躺下。
手生澀的拍著我的背。
「……算了,睡吧。」
我想。
其實越頡也許有一瞬間,是想過要好好對我的。
隻是那時已經太晚了。
今生,我們一直保持著應有的距離。
作為陌生人來說,他對我也還算不錯。
所以我想,上輩子的那些事。
是時候徹底忘記了。
全新的人生就在我的眼前。
11.
這是我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踏進大學校門。
開學那段時間,我一直很激動。
大學的生活忙碌而充實。
利用闲暇時間,我在網上連載漫畫。
算是圓了一些上輩子沒能實現的夢想。
時間一久,竟然也攢了些名氣。
我把一半稿費寄給媽媽。
她很驚喜,晚上打視頻給我說了許多。
我笑著一一回應。
可不知為什麼,徐父徐母也出現在視頻裡。
徐母笑著和我打招呼。
眼神卻直直落在我臉上,有些恍惚。
結束時。
徐母竟然比我媽媽先一步,問道:
「小椿,你什麼時候回家啊?」
我心裡一緊。
回了一句過年,
便匆匆掛斷電話。
那天晚上。
我在宿舍裡,一夜沒有合眼。
離開徐家後,我沒有主動聯系過徐家人。
徐奕開學時倒是問了我一句怎麼樣。
我回復說挺好的。
他便沒再發消息。
而徐心怡,不知道從哪聽說她成人宴會那天,我去找過她的事。
開學一個月後的某天。
她突然給我打電話。
雙方沉默了很久,她才率先開口。
聲音很別扭:
「夏椿,你真夠沒良心的。」她說,「開學這麼久沒給我發一條消息。」
說著,她的聲音又有些低落。
「不對,其實從那天起,你就討厭我了,是不是?」
「就因為我對你說了一句氣話,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竟然有些指責。
我靜靜地聽著。
這麼多年過去了,徐心怡還像個沒長大的小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