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不是像前世，十八歲的年紀，患上抑鬱症，被壞人欺負，最後孤零零的吞藥自S。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是我不好。」
「對不起啊，心怡。」
12.
後來我和徐心怡經常通話。
她有時候和我說留學的事，有時候抱怨家裡給她介紹的男孩子。
我疑惑的問她，她不是和越頡有婚約嗎？
「嗨，那都什麼時候的事了，他早就把我給甩了。」
徐心怡的聲音有些低落。
「那天你也看見了呀……我問他到底喜不喜歡我，然後他說，他隻把我當作妹妹。」
「後來高中一畢業，越家就找我爸媽解除了婚約，爸媽就給我介紹其他男孩了。
」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有次，徐心怡又跟我抱怨。
說越頡不知道怎麼回事，都二十五六了，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家裡人催他也不理會，也不知道是同性戀還是不行。
徐心怡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似乎對越頡很不滿。
絮絮叨叨的抱怨了許久。
我一直靜靜聽著，卻沒回應。
最後，她也沉默了下來。
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認真：
「小椿。」她說，「其實是越頡讓我跟你說這些的。」
「嗯，我知道。」
「……」她笑了笑，「那你為什麼一直什麼都不說呢？」
我愣了一下。
「你從小就是這樣，雖然我們待在一起，
但有時候我覺得，你好像總是很著急要……離開。」
她問我，「你想要離開什麼呢，小椿？」
我緊緊抓著手機，沒有說話。
徐心怡見狀，也沒再說話。
我們默契地揭過此事。
之後我按部就班的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放寒假那天。
我下了高鐵。
卻接到徐心怡的電話：
「小椿！快抬頭！」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
看到許久不見的徐心怡，徐奕，甚至是越頡，都在人群中。
徐心怡剪了短發，也變黑了一些。
看到我，她猛地撲上來，一把將我緊緊抱住：
「小椿，我們來接你回家啦！」
「你有沒有想我們啊？
」
徐心怡很高興的說。
隔著她的肩膀，我看到徐奕手插著兜，有點別扭似的。
向我點了點頭。
對視了一瞬，我便移開目光：
「嗯，挺想的。」
還有一道目光，沒有聲音，卻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沒有抬頭。
一路上，徐心怡都很活潑，她說話，其他人時不時回幾句。
所以回到徐家時，我的心情很放松。
直到我看到坐在客廳的那個人。
——徐泱。
女孩文文靜靜的坐著，雖然長大了，但還是能辨認出小時候的樣子。
我愣在了門口。
「小椿，怎麼了？」
徐心怡見我不動，在我身後疑惑的叫了我一聲。
徐泱的動作一頓。
大概是這個熟悉的名字勾起了她的回憶，她朝這裡看過來。
那一瞬間。
我心跳如鼓，四肢僵硬。
後背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
徐泱不確定的看了我一會兒，笑道：
「是你啊，小椿，好久不見。」
「對了，當年你送我的那個長命鎖，我還一直留著呢。以前不懂事，其實現在想想，它應該對你很重要吧？我不該收下的。」
「我還是還給你吧？」
「砰！」
一身巨響。
我回過頭。
原來是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徐母，她手中的果盤摔在了地上。
四分五裂。
13.
後來的事發生的很混亂。
我也記不太清了。
徐母不可置信的眼神，
徐奕的暴怒的質問，徐泱無措的解釋，徐父竭力平靜地對管家說什麼的樣子。
還有徐心怡淚眼朦朧的眼睛。
我還是下意識想找媽媽。
茫然無措的時候，一個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大力拉出去。
脫離徐家那令人窒息的氛圍。
我才發現，拉著我的人竟然是越頡。
他把我按在副駕駛上，然後坐上駕駛座。
系安全帶，拉下手剎，掛擋起步。
等到車開始行駛，我才徹底回過神。
」你要帶我去哪？」我茫然道，「我得回去找我媽媽，她……」
越頡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媽媽？她是你的親生母親嗎？」
我頓住。
越頡表情晦暗不寧，瞳孔幽深。
「夏椿，你到底是誰，你到底隱瞞著什麼？」
「越頡，請你放我下車。」
「我查過你，你也是那個孤兒院裡的小孩，甚至那天你也在場，可你卻沒有被發現，你把長命鎖送給了別人。」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對嗎？就這麼不想被徐家認出來？你討厭徐家，寧願被一個佣人收養？我不明白，那年你隻有六歲，為什麼……」
「夠了！輪不到你質問我，放我下車！」
男人突然笑了一聲。
「我沒有資格，誰有資格？到現在都被你避如蛇蠍的親身父母嗎？」
「……」
「夏椿，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一直像躲垃圾一樣躲著所有人，恨不得我們從來沒有出現在你的生活裡一樣？
」
「無論是徐心怡，徐奕，徐家人……還是我。」
我突然驚叫起來。
「越頡，看前面！」
刺耳的鳴笛聲從前面傳來。
我下意識閉上眼。
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我隻看到越頡猛地把方向盤轉向自己那邊。
14.
再次醒來，我在醫院。
醫生說，因為駕駛人在危機時刻，將方向盤轉向自己的方向。
所以我受傷很輕，隻是有些失血過多。
「你運氣挺好的，」負責我的護士說。
「前天附近剛發生一起重大連環車禍，你這個血型的血全部用光了，血庫現在還沒補上呢。」
「幸好你家裡人及時趕到，不過，你爸爸媽媽是直系親屬不能輸血，
還是你哥哥一次性抽了 500ml，真看不出來，看起來像個豪門大少爺，竟然這麼能抗。」
「就算是成年男性，一次性抽 500 都會受不了的，你哥哥卻一聲都沒吭，還一直問夠不夠。」
護士笑著說：「你們一家人感情真好。」
我靜靜地看著天花板。
輕聲說：「他們不是我的家人。」
「啊？」
「……沒什麼。」
護士離開後。
病房外的人才期期艾艾的進來。
徐父，徐母，還有徐奕。
徐心怡不在，我沒去想為什麼，也許這樣的場合確實不適合她出現。
徐母老淚縱痕，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徐父在一旁攙著，他雖然沒說話，可短短半天，他的鬢角就好像白了許多。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臉色蒼白的徐奕身上。
明明是他給我輸的血，他卻像是做錯了事一樣站在角落，不敢上前。
我突然覺得好無力。
這輩子，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隱藏身世，努力的生活，努力學習。
我以為我能創造屬於我的未來，再也不受任何東西束縛。
可怎麼到頭來。
我好像又欠了徐家什麼呢？
心中前所未有的情緒裹挾了我。
我突然開口：「徐心怡呢，她怎麼沒來？」
徐母一愣。
「是害怕我會欺負她嗎？」我沒等她回答，就自顧自道，「怎麼會呢？我不會欺負她的。」
「我還以為我表現得很明顯呢，畢竟我這麼討厭你們。」
我滿臉笑容，
掃過眾人突然僵住的身體。
「我真的超級討厭你們，簡直惡心S了，其實每次和你們接觸我都想吐，一想到我和你們有血緣關系我都恨不得立即去S。」
「她代替我做了這麼多年你們的家人，我感激她都還來不及呢。」
「夏椿！」
徐奕終於控制不住，喊了一聲。
可失血過多本就導致他身體虛弱，情緒激動之下。
他看著我，還想說什麼，身體卻晃了晃，最終無力地倒了下去。
「小奕！」
「兒子！！」
………
15.
當徐奕昏迷時。
我辦了出院，收拾了東西就要回校。
臨走前，我以為媽媽會問我什麼。
可她任由我靠著她的肩膀。
半晌，她才靜靜道：
「囡囡，有什麼心事要告訴媽媽呀。」
「你總是什麼事都不說，媽媽不知道怎麼幫你。」
我以為我很堅強，所有的事都可以放下。
可不知怎麼的，眼眶突然很酸澀。
媽媽幫我的夠多了。
這一世，我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媽媽。
當初為了一己之私求她收養我，一開始就是為了利用。
可後來，我也是真心將她當成我的家人。
於是我搖了搖頭，笑著說。
「媽媽，我沒什麼心事，你放心。」
「我的漫畫最近在談版權呢，等我有錢了，我在 s 省買個房子，把你接過去住。」
「到時候你就不用工作了，我養你，好不好？」
後來我回到學校。
這期間。
徐家人不停的給我打電話。
手機也消息不斷。
我通通無視了，把他們的聯系方式一一刪除拉黑。
連徐心怡都不例外。
我以為按徐家人的性子，接下來他們還會糾纏我很長一段時間。
沒想到先出現在我校門口的。
是越頡。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
他身上還穿著病號服，頭上、身上全是紗布。
因為還沒恢復就強行動作，傷口再次撕裂，衣領和袖口都滲出血。
看起來分外狼狽可憐。
一時間，我差點沒認出來這是那個高嶺之花般的越頡。
看見我，越頡的目光立即投過來。
他面無血色，眼中是濃鬱得幾乎要溢出的痛苦。
他的聲音也很輕。
落在我耳中，卻像落地驚雷一樣炸響。
「老婆。」
他輕聲說。
16.
校門口人太多，我不想出名。
便把他拉到附近一家餐廳的包廂。
一進去，越頡就迫不及待的開口：
「老婆，我……」
我打斷了他，「別那麼叫我。」
「你不覺得很可笑嗎？」我面色奇異道，「前世你那麼對我，現在怎麼叫的出口這兩個字？」
「……」越頡怔怔的看著我。
「你果然早就想起來了。」
「那種人生，就算S一萬次都沒法忘記吧。」
我笑了笑。
「越頡，
這一世我沒有回到徐家，徐心怡也沒有因為我被趕走，後面的事都沒有發生。」
「我不欠任何人的，更不欠你的，這應該算是完美結局了吧？所有人都過上了理想的生活。」
「所以，你喜歡你的白月光青梅就去和她在一起，好好呵護她一生，不要再來找我麻煩了。」
我不去看越頡的眼睛。
越頡嘴唇顫抖著，半響，他突然悽厲地慘笑了一聲：
「我喜歡的……？你以為我喜歡她？你覺得我喜歡她？小椿，我們結婚六年，你覺得我喜歡的是她嗎？」
他字字泣血般道。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前世你S後，我……」
「我不用知道。」
我平靜道。
「我隻知道，當初你為替她復仇才娶我，結婚前兩年，你沒和我說過一句話，你還讓整個屋子裡的佣人當我不存在，那些年我活得像個不像個人，更像一個家具。」
「你想以此來折磨我，可你發現我不在乎，後來你又想盡辦法折磨我羞辱我，你掐我的脖子，從來不肯耐心的對待我，每次都弄得我很疼。」
「你們說她S得好慘，她S的時候手機屏幕上是我辦成人禮的新聞，她是看著那個，然後一個人吃了一整瓶安眠藥自S，所以你們看著我活得好好的，就忍不住恨我，覺得該受苦的是我，該S的也是我。」
「可我又做錯了什麼？越頡，你捫心自問，我真的錯了嗎？」
越頡渾身顫抖起來。
「小椿，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他啞聲說，「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這一世我什麼都沒做，
這一世所有人都好好的，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們……我們還有孩子……」
我垂下眼，聲音很輕：
「孩子已經沒了,越頡,你不記得了嗎？我們是一屍三命啊,他們還沒出生就S了。」
越頡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我是故意的。」我深吸了口氣,笑道,「我不會把他們生下來,在沒有愛情的婚姻裡，孩子隻是悲劇而已，不如一開始就不要來到這個世界。」
「我們有愛情啊！小椿,小椿。」越頡忽然急急的說。
仿佛極力想證明什麼：「我,我愛你，小椿……」
「是嗎？」我說。
「你的愛真讓我惡心。
」
越頡蒼白的臉上,終於失去了所有血色。
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他起身想拉住我,卻因為失血過多,重重栽倒在地。
可越頡還不放棄，撐著胳膊,似乎想爬過來。
看著我記憶裡那個高傲矜貴的男人，如今狼狽無比,拋下所有尊嚴的樣子。
我的心中卻沒有一絲暢快。
叫來服務⼈員報警,我便抬腳離開。
將⼀切拋在身後。
17.
「其實我還是很感激你的。」
徐泱電話裡的聲⾳有些失真。
「當初，雖然徐家知道我不是真⼥兒後沒有收養我,但他們把我過繼給了旁系。」
「那對夫妻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對我很好,這些年我挺幸福的。」
「抱歉啊，
我後來跟著他們搬⾛,徐家這邊的事都不知道了，那天看到你在徐家,我還以為你被認回去了呢。」
「沒事。」
我笑了笑。
後來她跟我提起過幾次徐家的事。
「對了,你聽說了嗎？聽說徐夫⼈⽣了病,有天醒過來,好像是做了噩夢,突然就痴呆了，整天嘴⾥喊著⼩椿,小椿,對不起什麼的，現在誰都認不出了。」
「唯獨見到徐心怡，她就像瘋了似的⼜哭又叫，也不知道是難過還是害怕，總之徐⼼怡後來就⼀個⼈出國了,沒再回來過。」
「徐⽗⾝體也垮了,現在徐家就徐奕一個人撐著……」
我靜靜聽著。
「還有那個越家的⼤少爺越頡啊，跟瘋了似的,突然要在 S 省設⽴分公司,聽說他剛出完一場車禍，人還沒好呢。
」
「你說,他是工作狂⼈還是被撞傻了？」
「不知道呢，可能是被撞傻了吧。」
手機信息框⾥。
是徐父和徐奕⼀筆筆打來的錢。
我分毫不差的轉給媽媽。
突然響起電話鈴聲。
這些天，我總是不斷接到各種陌生電話。
拉⿊後,很快就有新的打進來。
我沒有理會，收拾好東西，朝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陽光燦爛。
後面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前路漫漫。
不必回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