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把那些大包小包塞進冰箱，又給我榨了果汁。
李科說話跟他這個人一樣，直來直去：「林恩，你跟嬌嬌離婚，是不是因為蔣明開？聽說他回國了。」
蔣明開是李科大幾屆的學長，以前看到我總喜歡跑去高年級找蔣明開玩，就笑話我是蔣明開的童養媳。
辜辰薇的事情也是他告訴我的，還偷偷拍了他們在一起的照片給我看。
「林恩，你也別逮著一棵樹上吊啊，放眼四周你就會發現，其實我們家嬌嬌也挺秀色可餐的。」
「是祁正要跟我離。」
我都強調過好多次了，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就是不信。
李科把果汁遞給我：「你敢說你當初不是因為蔣明開要結婚，
萬念俱灰下才跟嬌嬌扯的證？」
我低頭喝果汁，沒有說話。
李科哀嘆道：「嬌嬌多驕傲的一個人啊，做了蔣明開三年的替身，被你牽著鼻子走。眼看正主回來，與其等你把他踹了，還不如自己先下手為強。說白了，都是男人的面子作祟。」
我沒臉坦白祁正是因為一夜荒唐才不得已娶了我，他人雖然挺......但書香門第的教養根深蒂固，做不出提褲子走人的事。
我承認自己是拿捏了他這一點，但從來沒有把祁正當成過蔣明開，他們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我為什麼要踹他？我很像陳世美嗎？」
「像啊。」
眼看我要翻臉了，李科連忙求饒道：「錯了錯了，別生氣啊。要不我告訴你件事？你聽了肯定特高興！」
「什麼？」
「嬌嬌剛栽了個大跟鬥，
我估計他現在啊，連跳樓的心都有了。」
我壓根都不相信：「誰還能讓祁正栽跟頭？再說了，就算全世界都跑去跳樓，祁正也不可能。他最惜命了。」
「你不信啊？」
「不信。」
他的鬥志瞬間被點燃了：「嬌嬌最近不是參加了南麂島上那塊地皮的競標項目？被人舉報了，標書作假。那個項目一直是嬌嬌在負責，現在出了事，他還能獨善其身？」
我愣了一下，當即道：「他才不會做這種事，他不是那麼蠢的人。」
「他沒做，保不齊他手下那些人沒做啊。」
李科語氣輕松，仿佛看祁正遭殃很有意思。
「標書造假這種事可大可小，輕則廢標罰款，重則直接吊銷執照。嬌嬌的工程師之路啊，怕是要到頭嘍。」
雖然我不相信李科的話，
但聽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是疑惑。
等他離開後在網上找新聞，沒發現什麼端倪。
或許是被公司暫時壓下去了。
想起蔣明開跟祁正公司還在合作，就撥通了他的電話，不然我總不能心安。
蔣明開說：「是有這回事，計劃負責人正在調查。」
我心裡一咯噔。
29
當天晚上我就夢到祁正被逮捕，雖然他是被冤枉的，但為了公司數千人的利益，把罪全往自己身上攬，最後被判刑坐牢了。
警察拉走他的時候還給卡頓銬上了手銬，說要依法拍賣，還賣給了香腸肉館！
然後我就被嚇醒了。
30
收拾收拾直奔祁正公司。
電梯門開，迫不及待衝進去，不提防撞進一個堅硬的懷抱。
「搞什麼？
！」
祁正眼疾手快扶穩了我。
「亂碰亂撞，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蒙蒙地看著他：「警察沒把你抓走？」
他的神情很莫名其妙：「警察為什麼要抓我？」
我隱隱覺得不對勁，好像有種上當的感覺。
這事該不會是李科故意騙我的吧？
我說：「你真沒報表造假？」
「是不是我坐牢你就開心了？」
祁正顯得很生氣：「林恩，為什麼你總是把我想成最壞的人？」
「不是，我......」
祁正大概有要緊的工作要處理，身邊同事催他：「祁工。」
他「嗯」了一聲，便越過了我，往外走去。
我頭疼地扶牆。
上次那件事還沒哄好呢，這又得罪了他。
我太難了！
31
到了中午新聞才出來，南麓島招標項目確實有公司在財務報表上弄虛作假，但不是祁正。
因為這事影響太惡劣，評標委員會才例行檢查。
看完新聞，我才徹底放心。
32
吵了架，做事也不順。
腦子裡全是祁正氣哄哄指責我的樣子。
我哪裡有把他想成最壞的人。
有嗎？
沒有嗎......
就聽「哐」一響，追尾撞上了一輛黑色奔馳。
我猛地閉了下眼。
耳聽前車有開門聲傳來，我深吸了口氣，手摸到門扣也準備下車，抬頭一看，不禁愣住。
從前車駕駛室下來的人，竟是辜辰薇！
33
這是蔣明開回來後，
我第一次到他家。
位於中心地段的豪華尊貴小區最頂層的房子，十分寬敞明亮。
辜辰薇倒給我一杯茶，說：「你隨便參觀！」
然後她就進廚房鼓搗。
我哪裡好意思真的隨便參觀，於是捧著茶杯跟著她進了廚房：「要幫忙嗎？」
「不用，你哪裡會這些。」
辜辰薇穿上圍裙，頭發在腦後綁了個低垂的髻，露出白皙優美的頸線，開始處理剛從超市買回的食材。
從前看辜辰薇，隻當她是盛華集團的千金，金尊玉貴長大，又是執掌盛華半壁江山的女強人。
如今看她在廚房忙碌的樣子，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恍惚。
「明開不喜歡吃有特殊香味的東西，尤其討厭洋蔥和茴香。」
辜辰薇依次將西紅柿、菜心、牛肝菌放入水池清洗。
我記得祁正倒是挺愛吃這些的，他吃飯從來不挑。
「辰薇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問。
「上周。」
辜辰薇說：「跟明開吵了一架，他原本就有意收購國內一家新能源公司，因為那次爭吵，便回國親自著手收購事宜。」
「他雖然沒有說，但我知道，他是想要避開我。」
「......也許，真的是收購出了問題。」我蒼白地替蔣明開解釋。
辜辰笑道：「小恩啊，你要是一男人，該能有多壞？這麼跛腳的借口連三歲小孩都能識破。」
我被她說得很尷尬，隻好閉上嘴。
「不怕你笑話我，結婚後我跟明開一直存在分歧。他眼裡隻有公司，忙起來的時候一連數月分居兩地，也有近兩年的時間沒有過性生活了。」
「在愛情裡，
女人都是貪心的。他對我很好，也很尊重我。但我更希望他能看到我，而不是隻把我當成他的妻子，他生意上並肩作戰的伙伴。」
「可是我愛上的那個人，太過清醒，也太過涼薄了。」
「明知他向來如此，我卻自欺欺人，奢望婚後他能有所改變。」
我握茶杯的手一緊：「就因為這樣，所以要離婚嗎？」
有什麼問題，都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談的呀。
「如果我真想跟他離婚，就不會巴巴地追過來了。」
辜辰薇沉默了片刻，看著我說：「小恩，說實話，我很嫉妒你。」
我靜靜望著她，一時失了言語。
「即便你什麼都不做，都會有人默默愛著你，視你如珠如寶。」
她聳聳肩，故作輕松地一笑：「不像我，哪怕把自己搞成人厭鬼棄的潑婦，
也得不到對方的半點回應。」
看著專注煎牛排的辜辰薇，聽著她說的話，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
道英哥出事後，蔣家一直很難，幾乎破產。
蔣明開跟他哥兄弟情深，他不會允許哥哥的心血毀在自己手中。
辜家家大業大，辜辰薇就成了唯一一個可以拉蔣家一把的人。
蔣明開是在四面楚歌下逆轉的頹勢，他不會被小情小愛困擾，更不需要資產不匹配的婚姻。
這點，我始終知道。
辜辰薇是何等精明的人，她又怎會不知？
34
就在我黯然神傷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鑰匙轉鎖的聲音。
我站直身體，轉頭往門口看去，剛好就見蔣明開推門進來。
辜辰薇擦淨手迎上去：「不是在開會，怎麼回來這麼早？
」
「談判比預想中順利，才能提早回來。」
換過鞋後，他將脫下的正裝外套交給辜辰薇，這才看見我：「小恩？」
「明開哥。」
「我跟小恩剛才在路上遇到，請她來家裡吃飯。」
辜辰薇掛好外套，溫柔地催他：「你快去洗手，我在做飯，很快就有的吃了。」
35
辜辰薇做的，是中式西餐。
吃飯時，辜辰薇坐在蔣明開身邊，不時地給他碗裡夾菜。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對方的伺候，同時不忘吝嗇地誇一句好吃。
相敬如賓，卻讓我覺得難過。
36
吃完飯後，蔣明開開車送我回去。
路上，他忽然說：「小恩，回到祁正身邊吧。不要再任性了。」
「是他.
.....」
「不要說是祁正提出的離婚。」蔣明開打斷我。
「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要說這件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也不信。」
「......沒有你這樣的。」
我看向車外，有些賭氣地道：「少用一副長輩的嘴臉來教訓我，我不喜歡。」
蔣明開沉默一陣：「你愛上他了？」
蔣明開口中的「他」讓我心髒輕輕一跳，我側過臉看他一眼，哈哈笑道：「怎麼可能！」
我才沒有愛上祁正......
「沒有嗎？」
蔣明開仿佛在感慨，漂亮的嘴唇卻掛著笑：「那真是太可惜了。可憐的祁正愛你愛得S去活來、難以自拔，結果你卻是個油鹽不進的，難怪他要離婚。」
我倏地睜大眼睛，簡直像被雷劈了一樣。
祁正愛我？
那更不可能了！
蔣明開說：「你還記得因為兒童套餐，跟我發脾氣那次嗎？」
「......記得。」說這話時，我的臉必定已經紅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當時我並沒意識到你生氣的原因，是祁正提醒我的。」
37
蔣明開談興頗濃，細細和我說起了往事。
那是我從餐廳跑掉後的第二天，祁正突然抱著一隻存錢罐跑去他家，當著他的面就將存錢罐砸了個粉碎，各種面額的紙幣硬幣散了一桌一地。
弄得蔣明開一頭霧水。
祁正指著桌上的錢，命令他道：「蔣明開，明天你就拿著這些錢去請林小恩吃飯！」
「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你不要多事。」
「如果錢不夠我給你打欠條，
以後我再慢慢還你。」
我記得那年我不過十一歲，還在讀小學，祁正也就剛上初一而已。
很難想象人小鬼大的祁小正，對高中生蔣明開口出狂言時的樣子。
「祁正那小子，唯我獨尊習慣了，說的是求人的話，姿態卻又是那樣的傲慢無禮。」
蔣明開想起當年的情景，不禁笑了一下。
我卻怔然：「可這些事情，我從來沒聽你提過。」
蔣明開說：「他威脅我，叫我不要告訴你。」
「......」
倒不信祁正沒有威脅他，隻是此刻萬千思緒纏繞心頭。
千絲萬縷。
沉沉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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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過去那麼多年，我依舊記得清楚。
我從餐廳回家的路上遇到祁正。
他當時剛從書店買書出來，
見了我就吊兒郎當地喊我：
「林小恩，快過來看看小爺我又買到了什麼好東西！」
我沒理，低頭從他身前走過去。
大概見我狀態不對，他追上來，震驚之下義憤填膺：「林小恩，你哭什麼？誰欺負你了？！」
我本來是沒哭的，大街上哭太丟人了。
一路上都狠狠憋著一股氣。
祁正這一問，那股氣一下就散了，嘴一癟，當著祁正的面就號哭了起來。
從前我每次被祁正欺負了，都會跑去找蔣明開告狀，那還是我第一次因為蔣明開在祁正面前哭，哭得哗哗的。
祁正嚇壞了，嚇得手忙腳亂，笨拙地哄我。
我以為哭過了，這事就過去了。
沒想到他竟然去找了蔣明開。
就為了女孩子那點晦澀的小心思。
就為了，
一份兒童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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