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傳七皇子!”皇帝怒喝。
蕭景煜被押進來時,臉色蒼白,身形踉跄。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隨即跪下:“兒臣認罪。”
“你認什麼罪?”皇帝氣得發抖。
“兒臣認……覬覦皇位之罪,”他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兒臣自知病弱,無緣大統,心中不甘,便想借沈大小姐之手,謀害母後,嫁禍太子。”
這罪名,比我想象的還大。
“混賬!”皇帝抓起茶杯砸在他頭上,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人!將七皇子褫奪封號,圈禁宗人府!沈清歌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
判決下來,
我松了口氣。
至少,我還活著。
被押走時,我與蕭景煜擦肩而過。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將一枚冰涼的東西塞進我掌心。
是那塊刻“清”字的玉佩。
“收好,”他低聲說,“這是我們重生的證明。”
我攥緊玉佩,被拖入黑暗。冷宮比想象中更荒涼。
這裡關的都是先帝妃嫔,瘋的瘋,傻的傻。我被扔進的院子,正是前世關押我的那個。
隻是這一次,我沒有斷手斷腳,還能自己走動。
夜深時,我拿出那枚玉佩,對著月光看。玉質溫潤,雕工精細,右下角那個“清”字,刻得極深。
蕭景煜說,這是重生的證明。
可我們為何重生?
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
我想得出神,院牆外忽然傳來敲擊聲。三長兩短,是蕭景煜的暗號。
我搬開牆角石塊,露出一個狗洞。他鑽進來時,身上還帶著血腥味。
“你受傷了?”
“不打緊,”他靠在牆邊,“宗人府的守衛,比想象中難纏。”
“你冒險出來,就為了見我?”
“不,”他搖頭,“我來告訴你,計劃有變。”
我心一緊:“什麼變故?”
“太子想S你,”他聲音低沉,“他買通了冷宮的管事嬤嬤,三日後,
你會‘急病而亡’。”
我冷笑:“他就這麼急?”
“他當然急,”蕭景煜冷笑,“父皇身體每況愈下,他即將監國。他怕你再翻出什麼浪花,幹脆斬草除根。”
“殿下有何高見?”
“將計就計,”他說,“你假S,我帶你出宮。”
“然後呢?”
“然後,我們去江南,”他眸光幽深,“你外祖家在那邊。我們可以隱姓埋名,也可以……招兵買馬。”
招兵買馬。
這四個字,讓我心跳加速。
“殿下是要……”
“我要他江山不穩,”他一字一頓,“坐了那個位置,就得付出代價。”
三日後,冷宮傳來消息:廢妃沈氏,急病而亡。
屍體被抬出宮時,太子親自查驗,確認無誤,才命人葬入亂葬崗。
而在亂葬崗,蕭景煜的暗衛早已等候多時,將“屍體”救下。
我醒來時,已在南下的小船上。蕭景煜坐在船頭,吹著夜風。
“醒了?”他頭也不回。
“嗯。”我坐起身,“我們現在去哪?”
“揚州,
”他遞給我一塊幹糧,“你外祖家在那等你。”
“殿下呢?”
“我?”他笑了,“我自然是去養病。畢竟,我是個被廢的皇子,無權無勢,隻能依附未來皇子妃的娘家過活。”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我知道,這一去,才是真正的開始。揚州,溫家。
外祖父溫如海是江南首富,膝下無子,隻有我母親一個女兒。母親S後,他與沈家斷了來往,卻對唯一的孫女念念不忘。
前世我被關在莊子上,外祖父曾派人來看我,卻被林氏攔下。後來他被誣告“通敵”,家產充公,族人流散。
這一世,我要保住溫家,也要借溫家的力。
船靠岸時,
外祖父已在碼頭等候。他滿頭白發,精神矍鑠,見到我,眼眶立刻紅了:“清歌,我的乖孫女。”
“外祖父,”我跪地叩首,“孫女不孝,連累您了。”
“說什麼傻話,”他扶起我,“你母親臨終前,要我照顧好你。我等了十五年,終於等到你來了。”
他看向蕭景煜,目光審視:“這位是……”
“晚輩蕭景煜,見過溫老爺。”
“七皇子?”外祖父皺眉,“不是被廢了嗎?”
蕭景煜笑而不語。
我忙打圓場:“外祖父,
殿下是為人所害,不得已才南下。還望外祖父收留。”
外祖父沉默片刻,嘆氣:“罷了,既然是清歌的選擇,我溫家自會庇護。隻是,七皇子既已廢黜,今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有溫老爺這句話就夠了,”蕭景煜泰然自若,“晚輩不求權勢,隻求個安身之所。”
外祖父點頭,帶我們回了溫府。
溫府極大,雕梁畫棟,盡顯富貴。我被安排在母親生前的院子,蕭景煜則被安置在客院。
當晚,外祖父單獨見我。
“清歌,”他神色凝重,“七皇子此人,不簡單。”
“我知道。”
“那你為何還……”
“因為,
”我輕聲說,“隻有他,能幫我報仇。”
外祖父沉默良久,終是嘆氣:“罷了,你要做什麼,外祖父都支持。隻是,溫家現在也不太平。”
“什麼意思?”
“有人想動溫家,”他冷笑,“準確說,是太子的人。”
我心一沉。
原來,太子早就盯上了溫家的財富。前世誣告外祖父“通敵”的,正是太子的心腹。
“他們想怎麼做?”
“他們想讓我捐出半數家產,支援軍餉,”外祖父說,“若我不從,便安個通敵罪名。”
“真是打得好算盤,
”我冷笑,“先榨幹溫家,再一腳踢開。”
“清歌,你可有辦法?”
“有,”我眸光一轉,“他們不是要軍餉嗎?我們給。但不是捐,是投資。”
“投資?”
“對,”我解釋,“我們以溫家名義,組建商隊,為邊疆運送糧草。糧草價格,我們說了算。太子若想要錢,就得看我們臉色。”
外祖父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可商隊需有朝廷批文……”
“批文我來想辦法,”我說,“殿下雖被廢,
但人脈還在。”
當晚,我找到蕭景煜,將計劃告訴他。
他聽完,笑了:“沈清歌,你不去經商,真是可惜了。”
“殿下過獎,”我不理會他的調侃,“批文的事,殿下有幾成把握?”
“十成,”他自信道,“太子以為我被廢,就會人心散盡。可他忘了,我母妃的母族,是鎮北侯府。”
我一愣。鎮北侯府,掌握北境十萬大軍,是朝中唯一能與太子母族抗衡的勢力。
“殿下外祖家,不是早已沒落?”
“表面沒落而已,”他冷笑,“當年母妃S得蹊蹺,
外祖為保我性命,主動交出兵權,隱居北境。如今,是時候請他們回來了。”
“殿下要請鎮北侯回京?”
“不,”他搖頭,“我們去北境。揚州雖好,終究離京城太遠。我們要在太子眼皮底下,扎下根。”
我沉默片刻,點頭:“好,我聽殿下的。”
三日後,我們啟程北上。
臨行前,外祖父給了我一塊令牌:“這是溫家商隊的令牌,可調集江南所有錢莊。清歌,外祖父等你回來。”
我接過令牌,跪地叩首:“孫女定不負所望。”
船行十日,抵達北境。
這裡風沙漫天,與江南的溫柔截然不同。
鎮北侯府坐落在邊城,府門高聳,守衛森嚴。
蕭景煜的外祖父——鎮北侯蕭遠山,是個須發皆白的老將軍。他見到我們,第一句話就是:“景煜,你終於來了。”
“外祖,”蕭景煜跪地,“孫兒不孝,連累您了。”
“說什麼傻話,”蕭遠山扶起他,“你母妃的仇,就是我們蕭家的仇。這孩子……”他看向我,“就是沈家的女兒?”
“晚輩沈清歌,見過侯爺。”
“好,”他點頭,“是個有膽識的。景煜眼光不錯。
”
當晚,蕭遠山設宴,為我們接風。宴上,他宣布:“從今日起,我蕭家十萬大軍,供七皇子差遣。”
我心頭一震。
十萬大軍,這可不是小數目。蕭景煜有了這支軍隊,就有了與太子抗衡的資本。
“外祖,”蕭景煜卻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何?”
“太子還未登基,”他冷笑,“等他登基,我們再起兵,才叫‘清君側’。”
蕭遠山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外孫,有謀略!”
我望著蕭景煜,忽然明白,他的計劃,
遠比我想象的深遠。
他不是要奪位,他是要太子自己,把皇位送給他。北境的日子過得很快。
我化名“溫清”,以溫家商隊大小姐的身份,在邊城開設醫館。蕭景煜則化名“蕭七”,是我身邊的“護衛”。
邊城百姓苦戰久矣,缺醫少藥。我的醫館一開,立刻門庭若市。我不僅醫術高明,收費還極低,很快便收攏了人心。
而蕭景煜,借著醫館掩護,暗中聯絡舊部,將十萬大軍化整為零,分布在邊城各處。
一個月後,京城傳來消息:皇帝病重,太子監國。
我聽到消息時,蕭景煜正在磨藥。他頭也不抬:“開始了。”
“殿下打算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
”他笑了笑,“等太子自己犯錯。”
“他會犯什麼錯?”
“會犯的錯,太多了,”他擦了擦手,“比如,急於立威,加收賦稅;比如,猜忌功臣,自毀長城;比如……對溫家動手。”
最後一句,讓我心一緊。
果然,三日後,揚州傳來急報:溫家被抄,外祖父溫如海被押解入京,罪名是“通敵賣國”。
我捏著信紙,指節發白。
蕭景煜按住我的肩:“別急,這是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我聲音發顫,“那是我外祖父!
”
“正因為是你外祖父,太子才會動手,”他冷靜道,“他想逼你出來。”
“那我們就看著他去S?”
“不,”他搖頭,“我們去救他。但不是現在。”
“那是什麼時候?”
“等太子親自來北境,”他眸光幽深,“等他來送S。”太子沒有讓我們等太久。
十日後,他打著“巡視邊防”的旗號,帶著三萬禁軍,浩浩蕩蕩來到北境。
我聽到消息時,正在給一名傷兵包扎。手一抖,繃帶纏得緊了,傷兵疼得悶哼。
“殿下,你確定要在這裡動手?”我問蕭景煜。
“這是最好的機會。”
“可他有禁軍三萬,我們隻有……”
“隻有十萬,”他打斷我,“可禁軍是京城養尊處優的少爺兵,而邊軍,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虎狼之師。”
他走近我,聲音壓得極低:“況且,太子這次來,帶了一個不該帶的人。”
“誰?”
“沈清月。”
我愣住。
她來了?太子帶她來做什麼?
“他想讓你現身,
”蕭景煜冷笑,“他以為,你看到沈清月,會忍不住。”
我忍不住笑了:“他錯了。”
“我知道他錯了,”他看著我,“可沈清月不知道。她以為太子帶她來,是寵愛她。她不知,太子已在她的飲食中,下了慢性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