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因為毒,是我安排的,”他坦然承認,“通過東宮的一個宮女,將藥粉摻進她的胭脂裡。她每日塗抹,毒素滲入肌膚。不出一月,便會容顏盡毀,毒發身亡。”
我沉默。
前世我毀容,今生她毀容。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所以,”蕭景煜繼續道,“太子帶她來,是想讓她S在這裡。然後,嫁禍給邊軍,給溫家,給你。”
“一石三鳥?”
“不,”他搖頭,“一石四鳥。他還能借此機會,除掉我。”
“殿下準備如何應對?”
“簡單,
”他笑了笑,“讓他以為自己成功了。”太子抵達邊城那日,風沙漫天。
他以“體恤將士”為名,召集邊軍將領赴宴。蕭遠山以“年事已高”推脫,派了“副將蕭七”代為出席。
我也去了,扮作舞姬。
宴上,太子高坐主位,沈清月陪在他身邊。她似乎胖了些,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卻也遮不住眼底的憔悴。
酒過三巡,太子舉杯:“諸將鎮守邊關辛苦了,本宮敬你們一杯。”
眾將舉杯,卻無人先飲。
太子臉色微變:“怎麼,怕本宮下毒?”
他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
蕭景煜站起身,
拱手:“殿下說笑了,末將先幹為敬。”他一飲而盡。
眾將這才跟著飲下。
太子滿意點頭,目光掃過舞姬隊伍,落在我身上:“那個戴面紗的,過來。”
我低著頭,緩步上前。
“摘下面紗。”
我依言摘下,露出易容後的臉——平凡無奇,與他記憶中的沈清歌天差地別。
太子眼中閃過失望:“罷了,退下吧。”
我松了口氣,退回幕後。
宴至中途,沈清月忽然“啊”地一聲,捂住臉:“殿下,臣妾的臉……好痒!”
她抓撓著,
臉上的脂粉掉落,露出下面潰爛的皮膚。
太子故作震驚:“怎麼回事?快傳太醫!”
太醫趕來,診脈後大驚:“娘娘這是中毒了!”
“中毒?”太子拍案而起,“是誰?竟敢在本宮面前毒害側妃!”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蕭景煜身上:“蕭副將,這宴席是你安排的,你有何話說?”
蕭景煜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殿下,末將冤枉。末將安排的酒菜,自己都吃了,並無異樣。”
“那為何側妃會中毒?”
“這……”蕭景煜遲疑,
“末將不知。不過,側妃娘娘的毒,似乎是從皮膚滲入的。”
他點到為止,太子卻臉色一變。
因為沈清月的毒,確實來自胭脂。而胭脂,是太子命人從京城帶來的。
他本想借此陷害,卻沒想到蕭景煜一眼看破。
“殿下,”蕭景煜繼續道,“末將建議,立刻封鎖現場,搜查所有人。毒物必定還在宴上。”
太子咬牙:“搜!”
禁軍上前,挨個搜查。搜到我時,一名士兵從我袖中,摸出一包藥粉。
“殿下,找到了!”
太子大喜,指著我:“拿下!”
我被押到殿中,跪倒在地。
“說,誰指使你下毒?”太子厲聲問。
我渾身發抖,聲音嘶啞:“是……是七皇子……”
“什麼?”太子愣住。
“七皇子說,隻要奴婢毒S側妃,就納奴婢為妾……”我哭喊道,“奴婢一時鬼迷心竅,求殿下饒命!”
這話一出,全場哗然。
太子臉色鐵青:“七皇子?他不是被圈禁了嗎?”
“他……他逃出宗人府,就藏在邊城!”我繼續胡謅,“他今日也來了宴會,
就藏在……”
“藏在哪?”太子急問。
我指向宴會廳的橫梁:“就藏在那裡!”
禁軍立刻搭梯子,上去搜查。很快,在橫梁上“發現”了一個人——穿著七皇子服飾,卻早已氣絕身亡。
那是蕭景煜早就準備好的替身。
太子衝上前,看清“七皇子”的臉,又探了鼻息,確認S亡,才松了口氣。
“S了?”他喃喃道,“就這麼S了?”
“殿下,”蕭景煜上前,“七皇子畏罪自盡,側妃娘娘的毒,
也有了交代。您看,是否將此事上報朝廷?”
太子盯著“七皇子”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也有一絲釋然。
他最大的心腹大患,就這麼“S”了。
“報,”他咬牙道,“就說七皇子勾結宮婢,毒害側妃,事敗後自盡。”
“那這宮婢……”
“杖斃。”
太子揮手,像處理一件垃圾。
我被拖下去時,最後看了沈清月一眼。她躺在地上,臉上潰爛不堪,眼中滿是絕望。
她或許到S都不明白,自己隻是太子的一顆棄子。
而我,
早已金蟬脫殼。我被“杖斃”後,屍體被扔進亂葬崗。
暗衛將我救出,送到邊城五十裡外的一個小鎮。蕭景煜已在那裡等我。
“演得不錯,”他遞給我一杯熱茶,“眼淚鼻涕一把抓,我都差點信了。”
“殿下安排的替身,也很逼真,”我喝了口茶,“太子沒起疑?”
“沒有,”他笑,“他太想我S了,哪怕有疑點,也會強迫自己相信。”
“接下來怎麼辦?”
“等太子回京,”他坐下,“然後,我們回揚州。”
“揚州?
可溫家……”
“溫家沒事,”他打斷我,“被抄家是假象,你外祖父早將產業轉移了。現在揚州的溫府,隻是個空殼。”
我一愣:“你安排的?”
“不,是你外祖父自己,”他說,“他比你想象的,更有遠見。”
我沉默。
前世,外祖父若是有這樣的遠見,或許就不會落得那般下場。
“別想太多,”蕭景煜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前世你被困後宅,他獨木難支。這一世,有你支招,他自然能化險為夷。”
十日後,太子啟程回京,帶著“七皇子”的棺椁,
和毀容的沈清月。
他走那日,我站在城牆上,目送他的隊伍遠去。
“恨嗎?”蕭景煜問。
“不恨,”我說,“他隻是按我們寫的劇本走而已。”
“接下來,該寫第二幕了。”
“第二幕是什麼?”
“太子登基,”他冷笑,“然後,我們送他去見閻王。”太子回京後,皇帝駕崩了。
據說是悲痛過度,聽聞七皇子“S訊”後,一口血吐出來,就再也沒醒來。
太子順理成章登基,改元“靖安”。
新帝登基,
大赦天下,卻唯獨沒有赦免“已S”的七皇子和“杖斃”的沈清歌。
我聽到消息時,正在揚州的新溫府裡,給外祖父診脈。
“清歌,”外祖父嘆氣,“新帝登基,第一個要動的,就是我們溫家。”
“那就讓他動,”我收起脈枕,“他動得越狠,摔得越重。”
正說著,宮裡來了聖旨。
新帝命溫家捐銀三千萬兩,充作軍餉,以抵御北方蠻族入侵。若不從,便治“通敵”之罪。
三千萬兩,幾乎是溫家全部家產。
新帝這是要把溫家逼上絕路。
我冷笑:“來得真快。
”
蕭景煜從屏風後轉出:“是因為他急了。”
“急什麼?”
“急他屁股下的椅子不穩,”蕭景煜慢條斯理道,“蠻族入侵是假,他想要錢養禁軍是真。禁軍上次北上,損失不少,他需要銀子補充。”
“那我們就給他,”我拿出一疊銀票,“三千萬兩,一分不少。”
“可這是我們的全部……”外祖父急道。
“不,”我搖頭,“這隻是誘餌。”
我將銀票交給傳旨太監,溫家“傾家蕩產”的消息很快傳遍京城。
新帝大喜,命溫家“忠心可嘉”,賜了個“皇商”的虛名。
可他沒料到,這三千萬兩銀子,在運往京城的途中,被“蠻族”劫了。
劫銀的,自然是蕭景煜的邊軍。
銀子到手,蕭景煜立刻散給邊軍將士,說是“朝廷賞的”。
將士們得了銀子,士氣大振,卻又聽說朝廷要“追責溫家”,頓時群情激憤。
“溫家為朝廷出錢,朝廷卻不保護,還讓蠻族劫了,這是什麼道理?”
“新帝不仁,拿百姓的錢不當錢!”
輿論發酵,新帝焦頭爛額,下令徹查。
可查來查去,
查到了自己頭上。
因為押運銀子的“禁軍”,是太子的心腹,他們監守自盜,勾結“蠻族”(實則是邊軍),分了銀子。
證據確鑿,新帝無法,隻得斬了幾個禁軍將領,以平民憤。
可這一招,失了軍心。
禁軍人人自危,生怕成為下一個替罪羊。
而邊軍,因得銀子感激溫家,更感激“暗中安排”的蕭景煜。
此消彼長,新帝的根基開始松動。
“殿下好算計,”我聽完消息,由衷贊嘆,“一石三鳥,既得了銀子,又收了軍心,還讓新帝自相矛盾。”
“不,”他搖頭,“是一石四鳥。
”
“還有一鳥是什麼?”
“你馬上就知道了,”他神秘一笑。
三日後,京城傳來消息:新帝納了沈清月為妃,封號“月妃”。
據說,沈清月雖然毀容,但太子念在“舊情”,對她寵愛有加,甚至為她建了一座望月樓。
我聽到消息時,正在配制一味新藥。
“殿下這是何意?”我問蕭景煜。
“捧S,”他冷笑,“把她捧得越高,摔得越重。而且,她的臉,我有辦法治好。”
我一愣:“殿下要治她?”
“不是我要治她,
”他看著我,“是你要治她。”
“我?”
“對,”他點頭,“你要以‘江湖醫女’的身份進宮,為她治臉。治臉的過程中,讓她‘意外’發現,她多年的寵愛,不過是場笑話。”
我沉默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S人誅心。
他要讓沈清月,生不如S。
“好,”我點頭,“我去。”
“不急,”他按住我,“再等一個月,等她最得意的時候。”
一個月後,望月樓建成,
沈清月榮寵至極,連皇後都讓她三分。
這時,一名“江湖醫女”揭了皇榜,入宮為月妃治臉。
那醫女,自然是我。入宮那日,我戴了人皮面具,改了聲音,連身形都用藥水縮了半寸。
沈清月見到我時,正在望月樓中彈琴。她臉上蒙著面紗,隻露出一雙眼睛。
“你就是揭皇榜的醫女?”她聲音清冷,帶著上位者的傲氣。
“民女溫清,見過月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