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崔致,你知道你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的吧?」我沒有看她,而是看向雲霓身後的崔致。
少年抬起眼眸來,看著我,喃喃道:「顏茴,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你了。」
是。
不論是有意無意,這些天我都在避著崔致。
我不想再面對這樣陌生的崔致了。
因為喜歡、因為熟悉,所以無法面對,也不敢訴說。
這段太過珍貴的關系,反而使得我束手束腳起來。
隻是……
就像我剛剛穿越過來時一樣,我明明想要遠離他的。
遠離男主,遠離女主,遠離男配,遠離這本所謂的系統文……
但我早已深陷其中。
我繞過雲霓,將手上的雨傘塞給崔致。
崔致的手很涼。
我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任由冰涼的雨水墜落在我的身上。
因為我的眼淚在這時候落了下來,倘若能夠摻雜雨水,是否對面的少年就會不知呢?
「崔致、崔阿致,我是真的不想再見你不想再管你了。」我沒有控制住,我想要緩一緩再說話的,但是哽咽的聲音,或許早就將我暴露無遺了。
【崔致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100。】
「可是,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管你?」我閉上眼睛,想要聲嘶力竭,可是渾身的無力隻讓我平淡地說出那深藏我心中數年的秘密——
「因為我喜歡你,崔致。」
「我從來……都不想當你的妹妹。」
【崔致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0。】
「可是你說過,你隻把我當妹妹。」
「所以我想,當妹妹也好。」
「隻是我可能太高估自己了,崔致。」我含著淚笑了笑,「明明自私地想用妹妹的身份,在你身邊陪著你的。」
「但現在也許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好像也做不到……冷眼旁觀。」
【崔致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100。】
【崔致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0。
】【崔致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100。】
【崔致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0。】
【系統,怎麼回事?系統?】
聽到腦海裡機械聲音的不斷響起,雲霓有點慌了神,她忙在心裡問道:【系統,發生什麼事了?】
【警告!警告!崔致狀態不穩定中——】
【警告!警告!】
【系統開始自動修正……】
在這陣陣的雨聲中,顫抖著手握住雨傘的少年,用那熟悉極了的悲傷的眼神看著我:「你喜歡我嗎?」
我抬起手來,努力地擦拭著面頰上的淚水,但或許擦掉的隻是雨水罷了,因為眼眶裡的淚,已經止也止不住。
「對不起,阿致,我喜歡你。」
一聲驚雷。
我下意識地看向天空,那雲翳之上,耀眼而明亮的光閃過天際,將眼前的一切朦朧景象都撕了開來。
而那突然踉跄著向我奔來的少年,幾近淚如雨下地,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小茴香豆,
對不起……」我還沒有意識到,身前少年那幾乎要崩潰的神情。
「崔致,你應該對你自己、對叔叔、對阿姨、對崔爺爺說對不起,不應該對我說對不起。」我搖了搖頭,冰涼的雨水就這樣砸到我的臉頰上,生疼生疼的。
「崔致……」
雲霓忙喊出聲,想要拉住向我走來的少年。
可是崔致直接甩開了她的手,看也沒有看雲霓一眼,他忍著劇烈的頭疼,緊緊握著手中的雨傘,想往我這裡走來。
【系統!你快點阻止他系統!】見到崔致這副模樣,雲霓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忙呼喚腦海中的系統。
【系統自動修正中……】
【警告!警告!】
「小……」
那向我伸出手來,神情痛苦的少年,終於還是沒有握住手上的那把傘。
雨傘墜落在地,濺起水花。
而這蒼白的少年,就這樣直直地摔倒在地,閉上了雙眼。
「阿致!」
「崔致!」
在目睹少年摔倒在地的一瞬間,
我立時想起來半年多以前崔致的昏迷,幾乎是下意識地側過臉看向雲霓。而此時驚慌失措的雲霓,仿佛就在和什麼對話一般。
看著這樣的雲霓和崔致,我心裡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麼。
明明有的時候我會察覺出不對,明明有些劇情我曾經記得很清楚……
但是每逢關鍵時刻,我卻總會忽略這些細節。
因為那遮住我的眼睛蒙住我的意識的——
是系統。
39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但是當遮住我眼睛的無形的雙手消失,蒙住我意識的迷霧消散,我突然能想清楚許多問題。
崔致之前的昏迷,現在的昏迷,醫院都查不出症狀,唯一的解釋,便是與這本小說中的「系統」有關。他第一次昏迷,算一算時間,便是在女主雲霓將要得到系統之時。而這一次的昏迷,在看到神情慌亂的雲霓之時,我更是肯定了這種猜測。
但是,為什麼雲霓的系統會使崔致陷入昏迷之中呢?
促使男女主情感發展的工具人,
為什麼會做出對男主有害的行為呢?我守在崔致的床前,看著他閉著眼睛,滿頭大汗。
崔爺爺那邊派來的醫生住在了家裡,他輕輕敲門喊我下去。
「病人的情況可能不太好。」
醫生向著我搖了搖頭:「雖然昏迷的具體原因查不出來,但是病人的身體機能明顯在受損。」
就算醫生不說,這個情況我也能感覺到。
與上一次昏迷不同,崔致這次的昏迷,在難得醒過來的時候,情緒會變得容易失控。他好像變得很易怒,房間裡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也總被他砸到地面上。
迅速消瘦下去的身體情況與這反復無常的情緒態度,使得崔致的精神變得非常不好。
在和醫生說到這些情況的時候,我又聽見了二樓傳來了砸東西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忙和醫生說了一聲,便匆匆趕上樓去。
「啊——」
與東西砸於地面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是少年痛苦的呻吟聲。
「阿致。」我擠了一下門把手,
卻沒有開得了門,我忙喊他,「阿致,你開門。」痛苦的呻吟聲與砸東西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那慌亂的腳步聲,慢慢走近。
少年好像倚在了門上。
我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
「阿致,你哪裡不舒服嗎?你開一開門。」我拍了拍門,喊他。
「……」
「阿致。」
我喊他的名字,可是剛要說出口,已經哽在了喉嚨:「是因為我說我喜歡你,所以你不想再見我了嗎?」
門的另一邊,終於響起少年慌亂的聲音:「不是,不是,小茴香豆,當然不是……」
他現在又叫我「小茴香豆」了。
「顏茴」「小茴香豆」……這些稱呼在我的記憶中不斷反復,而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以及另一種阻止我想起來的力量,在此時交織著,仿佛就在提醒著我什麼。
難道——
我的腦海中閃過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
就在這時,門後的少年緩緩道:「小茴香豆,我不是我自己了。
」我聽到,他哭了。
當崔致第一次醒來的時候,他曾經說過,狡猾的女巫想要說服我,睡美人想要代替我——我這個從來不打架的好孩子,既要和女巫吵架,讓她去找別人當王子,還要和睡美人打架,他總和我說,誰輸了誰繼續睡。
什麼女巫、睡美人,那時的我隻以為這是大病初醒的崔阿致做過的一場可怖的夢。
但是現在想來,在雲霓和系統出現之前,這一切便已經有所預兆。
那麼,毫無疑問,在阿致的描述中,女巫與睡美人是同一陣營的。所以他們都在威逼利誘崔致,讓他「繼續睡下去」。
如果女巫指的是系統,那麼睡美人呢?這是否是因為,在崔致的身體中,存在另一個崔致呢?
而當崔致睡著的時候,這具身體,便會由這所謂的睡美人,即另外一個崔致進行控制。
想要代替崔阿致的……
雖然有一些地方是截然不同的,但在和我的相處過程中,也幾乎擁有著我認識的崔致的一切記憶與經歷。
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性。
系統能夠幫助的、熟知崔致的記憶與經歷的,那便隻能是這本系統文中應該存在的崔致,又或者說,是這本小說劇情展開之際,由「系統」生成的原文裡的崔致。
所以當雲霓來到祝塘,當一切劇情即將開始的時候,由原文生成的崔致開始與我認識的崔致爭奪同一具身體。倘若一方成功,那麼另一方勢必就會陷入沉睡。那時候因此而痛苦的崔致,便是因為有兩個靈魂同時在他的身體中爭奪「崔致」的所有權。也是因為這樣……我有時候感受到的陌生與熟悉,其根源便在於那個所謂的系統的力量埋在阻止我想起兩者的不同。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所以我沒有發現和我相處了十八年崔致的不同。
所以從什麼時候起,我認識的崔致已經在他自己的身體中陷入了沉睡。
在這個世界裡,在這個需要自動修正的劇情中,不論是我還是崔致,都是系統文成功運轉需要修正的「錯誤」。
自從說出這個秘密之後,崔致便徹底陷入了昏迷。
能夠佔據崔致身體這麼長時間,系統那方的力量自然遠超我認識的阿致。
那麼在這個爭奪過程中處於下風的阿致,會怎麼樣?
可是……
是崔阿致真真切切地在祝塘生活了十九年。
是我真真切切地與崔阿致一同長大。
難道時間真的當不得數?難道我們所存在的意義都是虛假的?
一切為了劇情讓步,一切為了適應人設而存在。
我守在崔致的床前,看著他面色慘白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