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隻是深深地看著我,留下一句:
「顏茴,你會後悔的。」
26
雖然不知道雲倚舒的那句話是否應用於現在的場景,但我總有一種「它終於來臨了」的感覺。
「顏茴?」
耳邊的聲音喚回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來,看著身前面帶愁容的老師,問道:「是崔致說他要給雲霓伴奏的嗎?」
老師嘆了口氣,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上的演出名單,遲疑道:「這倒也不是,隻是……雲霓說,崔致答應她給他伴奏了。正巧,她也是演奏小提琴,她的節目《重逢有日》和你們的《一步之遙》就是前後兩個節目。本來雲霓報名的時候,說的是獨奏,年級裡就也安排上去了,誰知道她今天說改成了合奏。」
雲霓的《重逢有日》。
果然,那日在我們隔壁琴房練習的就是雲霓。
我不相信她彈奏《重逢有日》隻是一個意外。
但是,就算她知道再多有關崔致的事情,其實也並不意外。作為系統文的女主,她擁有的最好的作弊工具就是系統。
靜靜地聽完老師說的,我問道:「這樣也是可以的嗎?」
「什麼?」
「臨時改節目,也是可以的嗎?」我重復問了一遍。
前後兩個節目都是合奏曲,這在尋常的音樂會上雖然很常見,但是畢竟校園裡舉辦的並不正規,也同樣看重視覺性。在非專業的學生面前連續彈奏兩首合奏曲,這不是一個好的主意。所以當初雲霓報名項目的時候選的是獨奏。
隻是我想不明白,雲霓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言不語已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忍讓。
自從雲霓出現,開始進入劇情時,我也從未主動插手過她與崔致的事情,甚至我已經做好了成為旁觀者的準備。
因為我選擇尊重崔致。
感情是雙方的事情,如果崔致願意,崔致喜歡……
想到這裡,我的心狠狠一顫。
身前,
老師面帶愁容:「本來是不可以,而且我也明明記得,當初她申報的時候寫的是獨奏,但她今天和我說改成了合奏,我一看演出名單,雲霓節目的獨奏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改成合奏了。」是系統做的嗎?
「隻是雲霓節目的合奏人選還沒有定,她又指名說崔致會替她伴奏。」
「我和崔致的節目還是合奏嗎?」
「我看看。」老師低頭,看了一眼,頷首,「是,還是合奏。」
他把手中的演出名單遞給我,我打開看了看,果然如此。
《重逢有日》和《一步之遙》一前一後,而演奏人員那一列中,雲霓與我的名字相對,她名字後面的空缺,也正好是下方崔致名字的位置。
「音樂會快開始了,結果突然出了這件事。」
老師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先去吧,我等會去後臺找一找崔致,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事實上,作為鋼琴演奏人員,給不同的小提琴手伴奏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從我開始學習小提琴,到自己能夠獨奏,再到能合奏曲目,站在我身邊的人一直都是崔致。
就像小時候他和我說的那樣,一個鋼琴家隻能有一個小提琴手,一個小提琴手也隻能有一個鋼琴家,所以站在崔致身邊的一直都是顏茴,而給顏茴伴奏的,也一直都是崔致。
在常理中,這當然是錯的。
但這個錯誤,卻在我和崔致相處的十八年間,變成了彼此的心照不宣。
以至於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和崔致兩人中的其中一個,會揭穿這個錯誤。
而且揭穿這個錯誤的人,或許還是最早導致錯誤的崔致。
我掀開後臺的簾子,轉頭問了問身邊的同學有沒有看見崔致在哪裡。
同學沉思片刻,回道:「我剛剛還看見他和雲同學在一起。」
「好。」我點一點頭,正要離開後臺,背後卻傳來了崔致的聲音:
「顏茴。」
我循著聲音看去,崔致正與雲霓站在一塊。
崔致已經換了身白色西裝,
雲霓則是身著黑色長裙,兩個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金童玉女。燈光下,崔致的眉眼是那麼熟悉。
他不自覺蹙起的眉,沒有笑時便消失不見的梨渦,還有殷紅如山茶花的唇瓣。
長身玉立的少年,此刻站在我的面前,一如從前。
隻是我總覺得,他似乎變成了我不認識的崔致。
但……又怎麼會呢?
我自嘲一聲,看著他:「阿致,我們聊一聊。」
他神色自如,微微頷首。
身邊的雲霓淡淡地看著我,含著一絲歉意,開口道:「顏茴,不好意思,我的節目突然調成了合奏。」
我抿抿唇,有些諷刺地笑了。
這一番話,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回才好,所以我也沒有打算回答。
崔致跟著我去了角落,剛一站定,他便低聲說道:「顏茴,我可以給兩個人伴奏的。」
說實話,在我知道演出節目上雲霓的獨奏變成了合奏的時候,我沒有生氣。
在我知道崔致願意為雲霓當伴奏的時候,
我也沒有生氣。但當我聽到崔致說我可以給兩個人伴奏的時候,我隻覺得心中怒火,難以控制。
細細想來,這好像是我第二次真正地生崔致的氣。
第一次生氣,是因為崔致生病昏迷,但他不願意告訴我。
而第二次生氣,便是現在——
他說,他可以給兩個人伴奏。
「崔致,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合上眼,竭力控制好心中的情緒。
「顏茴,我和你有合奏,但是雲霓也需要一個伴奏,兩個節目雖然一前一後,但是我可以做到……」崔致似乎不明白我現在為何是這種語氣,他輕聲地想要和我解釋。
「崔致。」我打斷了他,睜開眼睛來。
眼中的崔致,的的確確還是那個崔致。
但為什麼他給我的感覺,會如此陌生?
「你忘記你和我說過的話了。」
明明我覺得,我已經能夠風輕雲淡地面對,但在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我還是聽到了自己顫抖的聲音。
多丟臉啊。
我突然有些茫然。
隻是為了這麼一件事,隻是因為崔致要給其他人伴奏,隻是因為崔致說,他可以給兩個人伴奏。
這其實應該不算什麼事的吧,明明一個鋼琴家,能夠成為許多小提琴手的伴奏啊。
可是我的眼睛好酸,鼻子好酸,喉嚨也是。
就好像下一秒,我就會在他的面前,無法控制地流出眼淚。
我認認真真地看著他,顫抖著聲音,說道:「一個鋼琴家隻能有一個小提琴手,一個小提琴手也隻能有一個鋼琴家。這是……你和我說過的。」
在聽到這句話時,站在我身前的崔致突然愣住了。
他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忽然移到我的臉頰上。
「顏茴,你是在,耍小孩子脾氣嗎?」崔致的眼神溫柔下來,他聲音輕緩,淺淺露出了一個梨渦,「你應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們長大了,顏茴,不是小時候了。」
是啊,不是小時候了。
所以現在這麼幼稚這麼任性的顏茴,顯得多麼可笑。
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固執於這一個錯誤。
我好像在強烈地期盼著這個與我一同走過十八年的少年,還會作出曾經的選擇。
這樣的我……又和惡毒女配有什麼區別。
可是……我好像不得不在意,不得不去質問。
所以我忍著眼淚,告訴他:「可是這是你說的,這是你告訴我的,在雲霓來之前,你也一直是這麼做的。」
先導致錯誤的人,終於發現了這是一個錯誤。
而早就意識到這是個錯誤的人,卻還固執己見地堅持。
這到底,是對是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或許是我的錯,就算表現得再無所謂,那個心中一直想要回到從前的人,也隻是我。
「顏……」崔致看著我,語氣無奈。
隻是在下一秒,他卻突然捂住了腦袋,伴隨著一個踉跄,崔致幾乎要站不穩腳步。
27
是他。
心裡那個本在沉睡的人,突然醒了,甚至開始強烈地衝擊這具身體。
他忙在心底道:【崔致,你瘋了,你在幹什麼!】
【讓我出去——】那人的聲音在顫抖,甚至帶了點哭腔。
「崔致,你現在精神力微弱,這樣的後果隻會是兩敗俱傷。】
但即便如此,這也使得崔致眼前昏暗,他不得不倚靠著牆壁,頭部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他整個身體一分為二。
【我和她說過,我隻會為她一個人伴奏,我說過的。】沉睡許久的人,聲音虛弱,但他毫不猶豫地就想衝出來,重新佔據這具身體。
雖然他已經沉睡了很久,精神力越發微弱,但是畢竟在這具身體裡長達十九年,一時間,崔致頭痛欲裂,他低聲吼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崔致,你別再幼稚了行不行,我也說過,我會給顏茴伴奏的。】
沉睡的少年就應該永遠都沉睡下去——
【我答應小茴香豆的,我永遠都會做到!她如果對我失望了怎麼辦,我說過不會讓她傷心的……】
【真是個瘋子。
】他隻能竭力安撫好這個神思恍惚的少年:【一個鋼琴家不可能隻為一個小提琴手伴奏,崔致,你知道這是謬論。我們不是小孩子了,顏茴也隻是傷心這一陣子,她很快就會忘記的。相處了整整十八年,顏茴怎麼可能就因為這件小事,就對你失望呢?】
心裡的人咬著牙,無比認真地告訴他自己。
【隻要是小茴香豆,隻要是她,謊言我也會當真。】
無論如何是勸服不了他了,崔致隻能暫時妥協:【就算我讓你出來,以你的精神狀態,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讓我出去——我答應她的,我告訴她的,我隻會為她一個人伴奏。讓我出去,讓我出去啊……】
崔致擰了眉,他同意讓沉睡的人暫時回到這具身體。
當然,他不會知道,原本就精神力脆弱的崔致,這次消耗了精神力回到這具身體後,下一次沉睡的時間,會變得更久。
這樣……也好。
崔致閉上眼。
本聽著崔致想說些什麼,
但是他突然踉跄著倚在牆上,面色蒼白、呼吸急促。見此情景,我頓時慌了神,忙上前扶住他:「阿致,你怎麼了?」
伴隨著少年急促的呼吸聲,他額頭的汗水緩緩滑落。
現在雖然是夏天,但後臺都開著空調,絕不應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