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看向他，他本閉著的眼睛已經緩緩睜開，那雙溫柔的琥珀色眼眸，此時正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我看。
「小茴香豆。」
他的聲音很輕，很虛弱，像是從天際吹來的風，因為距離遙遠，所以聽不真切。
而在我意識到他喊我什麼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崔致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喊我。
我的視線落在他仍舊蒼白的臉頰上。
與此同時，他向著我，淺淺露出一朵梨渦。
明明都是笑，明明都是那一朵梨渦，但給我的感覺，卻似乎完全不一樣。
剛剛還覺得有些陌生的少年，此刻卻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
為什麼？
我愣愣地看著他：「阿致，為什麼你……你有沒有事？怎麼臉色這麼蒼白，要不要找醫生來看一看。」
最後脫口而出的，仍舊還是關心。
在我的心底，崔致他……永遠都是重要的。
就像時光能夠柔化所有的一切，前十八年的陪伴，是崔致一直在我的身邊。
雖然有時候他比我還嬌氣，雖然有時候他比我還任性。
但他永遠都會站在我的身前，永遠都會保護我。
那可是……
十八年啊。
所以就算他揭穿了謊言，所以就算我為他感到心痛。
我也，不會對他失望。
墜落在崔致眼上的蝴蝶，輕輕地掀動雙翼，他向著我眨了眨眼：「小茴香豆，我沒事，你別擔心。」
「你答應過我的，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會告訴我的。」
我看著他。
他還在說沒事，還在讓我別擔心。
可是他如果能夠看到自己的面色，就會發現，他的痛苦是一點都遮掩不住的。
「我知道。」他彎著眼眸，「小茴香豆，我答應過你，我難受的話一定會告訴你，但我現在，真的沒事。」
我抬起眼，無奈地看向他。
「我也答應過你，我隻會，給你一個人伴奏。」崔致把手放在了我的頭上，
他輕輕摸了摸，像是在安撫小貓一樣，對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聽到這句話，我有些驚訝，甚至無意識地蹙了眉。
「為什麼，變了？」
明明剛才還說我幼稚，說我們已經長大了的人，為什麼現在又這麼說？
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隻是想到這裡，我眼前的景象忽然朦朧成了一片白光，閃爍的一瞬間，身前的崔致忙抓住我的手。
「小茴香豆，怎麼了？」
白光持續的時間其實很短暫，短暫到好像並沒有發生這件事。
聽見崔致的聲音，我緩緩舒展開眉頭，卻似乎忘記了剛剛在想些什麼，便輕輕搖了搖手：「隻是突然有些暈，沒關系。」
「真的沒事嗎？」他有些緊張地問我。
「真的。」
「崔致——」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雲霓的喊聲。
我轉過頭，看向她。
雲霓站在光下，一身黑裙越發顯得亭亭玉立。
她的視線，先是落在我的身上，而後凝在了崔致攙扶著我的手上。
「等會到我們的節目了。」她淡淡說道。
崔致本在看著我，聽見雲霓的聲音，他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來，輕輕扯了扯嘴角：「什麼我們的節目？」
聞言，雲霓蹙眉：「你答應過我,給我伴奏的。」
「我說過。」崔致聲音平淡，「我隻會給小茴香豆伴奏。」
聽到這句話，雲霓的眉頭皺得更緊，她完全不明白隻這麼一會的時間，崔致為什麼會改變態度？
不應該，崔致對她的好感度已經算是很高了。
這段時間裡，通過系統，她很輕松地就掌握了崔致的喜怒哀樂。
她知道崔致的母親是激發他心靈中最脆弱的地方，所以她把自己的身世也告訴他，也利用了《重逢有日》這首曲子引起崔致的注意力。更不用說平日裡的一舉一動,她相信崔致已經對她感興趣並且有好感了，所以她在一次次地試探顏茴在崔致心中的地位——
顏茴,這個在崔致身邊十八年的青梅,本是她攻略崔致的難關之一。
但是經過了這麼多天的相處，雲霓也知道，顏茴對於崔致的確很重要。但這個重要,也僅限於兄妹之情罷了。而顏茴對崔致嘛……
就算隱藏得再好，有時候也會露出破綻的。
所以雲霓打算通過這次事情,徹底讓崔致這個所謂的青梅死心。
而正如她所料,在她的請求下，崔致隻是考慮了一會,便很快同意了給她伴奏。
對於雲霓來說，雖然她暫時確定了顏茴不會對她的攻略產生大的影響,但是按照雲霓的性格，隻能成功,不會失敗。任何一絲會造成攻略失敗的可能性，為了達到心中的目的，她都會斬草除根。
【系統,崔致是怎麼回事？他不是剛剛答應給我伴奏了嗎？怎麼現在又反悔了？】
她慌忙問系統。
【抱歉，這個系統也不知道。】
照舊是如同機械一般的聲音回應著。
【那崔致現在對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崔致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抱歉宿主，出現了某種異常，
暫時無法獲取準確的好感度。】雲霓氣得差點笑了：
【你讓我攻略的崔致，你不知道他突然怎麼了？好感度也檢測不出來？】
系統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情緒變化：
【作為本世界的世界核心,氣運最強的兩個人會影響這個核心的形成。兩人其中一個是宿主您，一個便是攻略目標崔致。系統隻是一串世界氣運的代碼，所以隻能為宿主提供部分攻略手段,攻略目標是否成功，還請宿主自己繼續努力。】
這段話雲霓不知道聽了多少遍,此時再次聽到隻覺得一陣煩躁。
現在是指望不了系統了。
她回過神,重新抬起頭，望向正攙著顏茴的崔致。
「崔致，你真的不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了嗎？」
雲霓聲音很輕，微微掀起睫毛時,便會露出那雙如同含著露水的眼眸來。
黑裙娉婷，顏色清冷。
這樣一個美好的少女，似乎任何人都會為之心動。
28
「我不會幫你伴奏的。
」崔致望著雲霓，眼神中毫無波瀾。雲霓還想說些什麼，崔致又加了句：「從前、現在、未來，都不會。」
雖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雲霓的臉色有一瞬間陰沉，但作為女主，她控制情感的能力極佳，她的視線，輕飄飄地從崔致的身上落到我的身上，語氣變得很無所謂：「是嗎？崔致，話可不能說這麼早。」
她微微笑了一下，神色自如地轉過身去。
擁有系統的雲霓的確會有這種自信。
而事實也證明，即便女主暫時失去了男主的幫忙，她身邊也總會有護花使者——
男二雲倚舒。
兩人一同上場，俊男靚女，臺下一陣歡呼。
但這樣一來，高二年級的演出節目就有連續兩場合奏了。
我坐在後臺等待的位置上，輕輕嘆了口氣。
而離開又回來的崔致小心地坐到我的身邊：「別擔心，我剛剛和老師溝通過了，他說可以臨時幫我們往後調一個順序。」
我抬頭看向他，崔致的面色仍舊不好，
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都極白。「你的臉色不好，是不是還感覺不舒服？」
崔致微垂了眼看我，他唇角梨渦淺淺：「沒有，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很好。」
我低下頭，想了想，聲音低低地問他：「我今天是不是有些任性？」
「……什麼時候？」他有些困惑。
「我說，你隻能給一個人伴奏的時候。」我低著頭，看旁邊崔致的手。
他的手此時正雙手交叉地放在膝上，十指修長白淨，光下盈盈。
問完之後，我等了會，卻沒有聽見回答。我正要抬頭問崔致，但與此同時，他那放在膝上的手，卻忽然地抬起來了。
下一刻，他的手掌有些顫抖地擋在我的臉前，正好遮住了我看向他的視線。
很淺的手掌紋路，我眨了眨眼睛，不解：「阿致？」
他卻扭了頭去，聲音有些緊張：「別看。」
「什麼？」
「……」我聽見崔致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那擋在我面前的手，這才緩緩放了下去。
「別看什麼？」
他的側臉，皎潔如月，微垂著眼睫，陰影很深，月下便是山茶花，輕輕抿著。
少年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心中的悸動，好像深深地呼氣吸氣，就能平復下狂跳的心髒。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就算隻是面前人一句普普通通的問話，他亦能感到十足十的心動。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病了。
隻是小茴香豆的表現和話語，當真讓他，突然覺得歡喜。
他隻給小茴香豆伴奏的話，小茴香豆會不會也覺得歡喜？
崔致想要這麼問，但就在話語即將出口的一剎那，一陣猛烈的疼痛襲上頭頂，甚至還有心髒，他都感覺到有人緊抓一般的窒息。
這種窒息，讓他幾乎要暈倒過去。
但崔致知道，他絕不能在現在暈倒，絕不能在現在倒下……
他還要給小茴香豆伴奏啊。
他不能被她發現。
於是崔致別過臉去，看向拉著紅簾子的舞臺。
「沒什麼，小茴香豆。」他低聲地，帶了難言的悲愁，
他一定要堅持，至少撐到結束。聽到崔致這麼說，我微微愣了一下。
「一點也不幼稚。」
就在氛圍即將陷入一片沉默之時，身旁的崔阿致開了口，聲音很輕。
如風一樣，所以是隨時會消失的輕。
我低頭，笑了笑：「知道了。」
雲霓與雲倚舒的表演節目結束時掌聲如雷，他們從後臺下場時，雲霓絲毫沒有向我與崔致投來視線，倒是雲倚舒看向了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