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本來隻將雲霓看作玩具的雲倚舒,因為其私生女的身份而覺得厭惡,但與此同時,雲倚舒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這使得他對於雲霓的感情變得更為復雜。而也是在一日日的相處之下,雲倚舒慢慢動了心。
這些劇情,並不是我一時間就能想起來的,而是在我無意識的時候,突然閃現在我的腦海中。
當今天再次見到雲倚舒的時候,我便又想起了這些。
就在我們兩個人陷入僵持的時候,身後傳來兩陣腳步聲,但是其中一道腳步聲明顯加快了速度。與此同時,響起了少年隱含怒火的聲音:「雲倚舒,放開你的手。」
那人的腳步聲越發逼近。
我微微轉過頭去,便看見了快步走近的崔致與跟在後面的雲霓。
雲倚舒沒有等崔致走上前,已經收回了手,他彎下腰提起地上的包。
崔致冷著眉眼走了過來,而後一拳想要揮向雲倚舒。
「阿致。」
我喊住他。
聽到我的聲音,崔致的手頓了頓,停在了半空中。
而雲倚舒已經繞過他的手,直起身來,他看著崔致,聲音平靜:「看來崔小公子打架已經打上癮了。」
崔致冷冷地看著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沒有動。
我心裡嘆了口氣,走上前去給他放下了。
崔致轉過頭看我,大大的眼眸中有著不解與憤怒,以至於眼角都有些發紅。
「我沒事。」我向著他搖了搖頭,而後看向雲倚舒,「請你向我道歉。」
雲倚舒沒有說話,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雲倚舒,你不僅僅是雲倚舒,也代表著雲家。」我淡淡說道。
十九歲的雲倚舒或許有些本事讓雲家陷入一時危機,或許明面上還是雲家的繼承人。
但他終究還沒有繼承雲家,還沒有成熟到明白……
這裡是祝塘,而我姓顏。
無論顏家如何低調,但也是如崔家一般,綿延了百十年的江南望族。
估計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雲倚舒動了動唇,吐出三個字來:「對不起。」他那皺得緊緊的眉頭仍然沒有舒展,這時候顯得極其冷靜沉默的雲倚舒,和剛才那個他,真是天壤之別。隻是說完,雲倚舒卻好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在崔致身後的雲霓還沒有跟上的時候,又向著我走了一步,突然淡淡笑了笑:「顏茴,你真是一點也沒變。」
他是什麼意思?
我的視線從崔致身上轉移到雲倚舒的臉上,雖然不明白雲倚舒為何要這麼說,但我還是緩緩地笑了笑:「我當然不會變。但希望你能變得成熟點,雲倚舒。」
「顏茴,你和他說這麼多做什麼,走吧,回去了。」崔致接過我手上的包,看了眼雲倚舒,眼含警告,而接收到這含義的雲倚舒卻是隻當不知。
身後跟上來的雲霓這才聽了幾句話,她忙喊住崔致:「崔致,我和你說的話,你不要忘記了。」
崔致沒有轉頭,隻輕輕應了一聲。
25
祝塘即將邁入夏天的時候,
迎來了一年一度的音樂會。在往年的許多屆中,音樂會本來隻會在學校的音樂生中舉行,但是許多高一的學生都寫了建議信想要一同參與,人數一多,學校沒有辦法,便隻能同意。而這樣的活動,本來在高二、高三也是禁止的,隻是換了新的校長,對學生倒是仁慈了一些。
隻是雖然通知的是高二和高三生可以參加音樂會,但為了所謂的不影響學業,年級裡也隻會同意一些成績好的同學報項目。
我和崔致並不是一個班的,但是從前我與他經常會參加合奏比賽,因此這次的音樂會上,年級裡也把我和他一同報上去了。
因為學業越發繁忙,我們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合奏過。幸好學校裡是有琴房的,崔致便說周末的時候一同去練習。
「你有什麼特別想彈的嗎?」崔致坐在鋼琴前面,隨意地翻了翻樂譜,問道。
我搖搖頭:「都可以。」
他想了想,緩緩說:「《Por una Cabeza》,
怎麼樣?」「一步之遙嗎?」我拉了拉琴弦,「好。」
這首曲子我和崔致之前一起彈過,但畢竟已經很久不練習,有些地方節奏把握得不是很好。
夏日的午後,總是帶給人懶洋洋的感覺,我和崔致練習了一遍,他正轉過頭來,想和我說些什麼,隔壁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樂聲——
是小提琴的聲音。
這個旋律也很熟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重逢有日》。
聽著這個樂聲,崔致本想說的話都吞下去了,他有些發愣地看著面前《一步之遙》的樂譜。
我喊了他一聲:「阿致,怎麼了?」
「沒什麼,好像隔壁在彈《重逢有日》。」
崔致淡淡說道,他的手指落在琴鍵上。
就像是從前我與他一起合奏《重逢有日》一般,在隔壁琴房再一次響起小提琴的聲音時,他抬起手腕,落下下一個音符。
他的模樣很隨意,甚至隻用了一邊的手,所以彈的琴聲也很輕。
「可能也是來練習琴譜的。
」我聽著輕輕的鋼琴聲,沉默片刻,而後緩緩道。
「嗯。」
一小段結束,崔致收回手,視線重新落在面前的琴譜上:「好了,來練《一步之遙》吧。」
一步之遙。
我垂下眼眸,緩緩拉動琴弦。
繼而,崔致的鋼琴聲跟上。
但正如我想的那樣,崔致的鋼琴聲有些跟不上了。
耳邊仍舊有隔壁琴房的小提琴聲,仍舊彈的是《重逢有日》。
我突然停了動作,收起小提琴,看向一旁的崔致。
隻是就算我的小提琴聲音消失了,崔致手下彈琴的動作並沒有停,甚至繼續彈奏了下去。
耳邊的《一步之遙》與若有似無的《重逢有日》相互交織。
明明每一個音符都不同,節奏也不一樣。
但是《一步之遙》的彈奏者,就仿佛真的要追《重逢有日》一般,因為隻差那一步之遙……
所以刻意放緩了節奏。
我的視線落在崔致的面容上,我終於開口道:「阿致,你的節奏亂了。
」或許是因為我刻意提高了音量,所以崔致才如夢初醒一般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鋼琴聲同樣戛然而止。
他轉過頭來,有些茫然地看向我:「什麼?」
「你的節奏亂了。」我認認真真地看著他,「你彈的是《一步之遙》,不是《重逢有日》。」
崔致這才反應過來,他低聲道:「抱歉,聽著這首曲子,我就有些走神。」
我輕輕搖了搖頭。
《重逢有日》這首曲子,對於崔致來說的確有特殊的意義。
我記得曾經崔阿姨還在世的時候,便與崔叔叔一同在比賽中彈奏過這首曲子。
後來,等到崔致和我練習到能夠一起合奏之時,《重逢有日》也是崔阿姨和崔叔叔一同教導我們的曲子。
因此那日崔阿姨病重,崔致才會那般失神地彈奏《重逢有日》。
隻是……
正因為太了解崔致,所以我也知道,每次聽見或者彈奏《重逢有日》,崔致總會想起崔阿姨。
崔阿姨離開的時候,
因為病情太過嚴重,甚至話都說不了幾句,更別說告別。那日在床頭哭成淚人的少年,緊緊握著母親的手,低聲喊她,但想說的多少次告別與再見,都難以脫口而出。
再見再見,再次相見。
可他與崔阿姨,又何時能夠再見?
音樂會的前一天,崔致說他會早一些出門,讓我不要再等他,我輕輕應了一聲,也知道他或許是和雲霓一同去了學校。
等到出門的時間,我遠遠地便看到一道身影站在巷子口的梧桐樹下,正抬著頭看飄落下來的樹葉。
夏日的梧桐樹,很少落葉。
我緩緩走過去,便看見這道身影轉過了頭。
原來是雲倚舒。
事實上,他給我的印象很奇怪。
小說中如何描述的雲倚舒,雖然我已不太記得,但是也深深地知道,他那名義上的妹妹——雲霓,便是他唯一的軟肋。或許……從上次的事情中,我便能看出來了。
本來以為還算正常的雲倚舒,在碰到和雲霓相關的事情時,
便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冰冷、古怪,而且難以溝通。
經過那件事情,我如今見到雲倚舒,也隻當看不見。
但就在我要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梧桐樹下的少年突然開了口,喊住我:
「顏茴。」
我並沒有因為喊聲而停下來,我甚至沒有轉過頭看他一眼。
但是身後很快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一隻手輕輕地抓住了我的袖子。
我皺著眉頭轉過頭,那隻手的主人也及時地松了開來。
於是我隻能停下腳步,抬起眼看向他:「雲倚舒,你想怎麼樣?」
「……」雲倚舒有些沉默地望著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他的手垂在身側,似乎握成了一個拳頭。
「我沒有時間欺負你的妹妹,也請你也不要來打擾我。」
「顏茴,和雲霓作對有什麼意思?」
終於,雲倚舒望著我,聲音很輕。
聽見他這句話,我差點笑出來:「我從來沒有和雲霓作對。」說到這裡,我頓了頓,繼續說道:「甚至,
我都沒把雲霓放在眼裡。」不難想象地,雲倚舒的面色變得有些陰冷,他緊緊皺著眉,雙眸中倒映出我冷淡的神情。
但他似乎克制一般,伸出手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緩緩說出一句話來:「雲霓喜歡崔致。」
雲霓喜歡崔致。
我掀了眼睫,靜靜地看著他,反問:「那和我有什麼關系?」
作為攻略者的雲霓,作為目標人物的崔致。
的確,在這本系統文後期,雲霓的確愛上了崔致。
在經歷那麼多風風雨雨之後,雲霓終於發現了在無數次虛情假意的試探之中,隱藏著的她的真實的心意。
但……
現在雲倚舒和我說,雲霓喜歡崔致。
我的確不相信。
雖然我不記得雲霓攻略崔致的目的是什麼,但小說前期的雲霓,隻要是能夠達成目標,她都絕對能夠狠得下心,因此她後期真正愛上崔致時的強烈反轉,是一眾讀者最愛看的情節。
有心機,也足夠狠心。但表現在人前的,
卻永遠都是清冷而脆弱的氣質。這種反差感,是這本系統文女主最有特色的魅力。
「你和崔致……」
「你喜歡雲霓吧。」還沒等他說完,我已經先開了口,看著雲倚舒愣住的神情,我抿了抿唇,笑道,「雲倚舒,你還真是大度。」
上一回我這麼問了雲倚舒後,他是肉眼可見的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