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盛雲霖捂住臉。
啊,真是忍不住想偷笑出聲……
直到這時,她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自己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謝斐。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去年這時候他倆還大眼瞪小眼的,互相不對付。她是什麼時候喜歡謝斐的?
不知道。不過也不重要。
偌大的皇宮,前朝與後宮界限分明,盛雲霖還真不好去找謝斐。公事與私事她分得很清楚,如今謝斐要事在身,又與諸位大人一同住在宮內,夙興夜寐的,她更是不便去打擾。
待到謝斐被從宮裡放出來那一天,公主府的車駕直接在宮門外等著了。
與謝斐一同出宮的諸位大人們也認出了公主府的車駕,笑著揶揄了一番,便各自離去了。
謝斐拜別了各位上官,而後上了車,掀開車簾。果不其然,盛雲霖人就坐在裡面。
「怎麼來接我了?」他問道。
「順路呀。」盛雲霖道,「我也才從宮裡出來呢。」
其實並不順路。
她要從後宮那個北門,繞到前朝的東門來,這麼長一截路,都足夠她回一趟公主府了。車馬平穩地行駛在路上,盛雲霖拎出了點心盒子,掀開第一層:「綠豆糕,吃嗎?」
謝斐搖搖頭。
「你不喜歡吃甜的?真可惜。」盛雲霖又掀開了一層,「紫薯松糕?這個沒加糖。」
「我不餓。」謝斐道,「在宮中用了膳的。」
「哦,其實我還帶了解暑的涼茶……」
「你『順路』過來,還帶了這麼多吃的喝的?」謝斐問道。
盛雲霖一時語塞。
「我在討好你啊……」她嘟囔道,「結果你都不喜歡。」
「為什麼要討好我?」
謝斐靜靜地看著她,語調循循善誘。那對琥珀色的瞳仁裡倒映著她的影子。
盛雲霖被他盯得雙頰開始逐漸升溫,最後幹脆偏過頭去,不理他了。
「生氣了?」謝斐接著問道。
盛雲霖還是不理他。
謝斐忽然勾唇,輕笑出聲。
「你笑什麼?!」盛雲霖不高興極了,
「你尋我開心呢?」「沒有。」謝斐忽然伸出手來,覆在了盛雲霖的手背上,然後握住了她的手,「抱歉。是我食言了,沒有早點回家。」
盛雲霖隻覺得手背上的肌膚都變得滾燙了起來。
不過他倆的的確確是成親了,這樣親密而自然的舉動,本就是應該的。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你又不是故意的。更何況,舅舅那兒的事是家國大事,理應排在前面。」
「嗯。所以家國大事忙完了,我就多告了兩天的假。」謝斐從容道,「正好可以多陪陪你。」
盛雲霖眨了眨眼。
「謝大人,你以前講話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
「兇巴巴的。」盛雲霖肯定道,「能噎死人。」
「……」
謝斐沉默了一小會兒,接著道:「以前是在上書房,我教你們課業,情況不一樣。還有,你現在還叫我『謝大人』,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盛雲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託著腮,道:「那叫你什麼?驸馬?夫君?影湛?其實我感覺『斐斐』比較可愛,你覺得呢?」「隨你。」謝斐面不改色,「我都能接受。」
「那為什麼『謝大人』就不能接受了?」
「太生疏。」
盛雲霖繼續託腮望著他。
「斐斐。」她開始喊這個新的昵稱,估計整個京城裡隻有她會這麼叫謝斐,也隻有她敢這麼叫謝斐。
「嗯。」對方應道,「你別這樣一直看著我。」
「為什麼?」盛雲霖換了個手,繼續託腮。
謝斐嘆了口氣。
「很可愛。所以會想吻你。」
「……!」
盛雲霖壯著膽子道:「那,試試?」
話音剛落,身旁的少年人就按住了她的肩,偏過頭,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然後微微放開,旋即再度覆上去,深入。
*** ***
盛雲霖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她低笑著在床上滾了好幾圈,最後滾進了謝斐的懷裡:「所以我們做的是同一個夢嗎?
我小時候真可愛啊,哈哈哈哈——」謝斐無語道:「第一次見到這麼會誇自己的。」
「謝大人,你不要這樣說。」盛雲霖正色,「你那會兒還不是為我神魂顛倒!」
謝斐不置可否。
「可惜了,夢有點兒短,沒有進展到關鍵情節。」
「……」
謝斐當然知道她說的關鍵情節指的是什麼。
懷裡的人還在自顧自地叨叨:「你看,夢裡你還不讓我叫你『謝大人』,嘖嘖嘖。斐斐,你的小心思怎麼那麼多?但講道理,我現在喊你『謝大人』,你不覺得有一種又禁欲又背德的味道嗎?」
話音未落,又在他耳邊喊了好幾聲「謝大人」,語調微微上揚。
「……」謝斐忍無可忍,又翻身把她壓了下去,「公主殿下,你不是嫌沒有進展到關鍵情節嗎?要不要現在補上?」
番外 4:歲歲年年
太子若華,時年六歲,正是開蒙的年紀。
多年未開的上書房又要重新啟用了,
到底選誰給太子當授業恩師一事,又鬧上了朝堂。但吵著吵著,話題就變了,一群人竟吵到了太子身份的問題上去。貴妃的兒子比太子小兩歲,性格膽大活潑,才四歲便識得不少字;而太子卻不太愛說話,經常一個人在摘星臺眺望遠方。
朝中有人質疑,太子是否能擔得起天下的重擔。更有流言傳道,當年太子之所以能成為太子,隻不過是皇上需要一枚來對付霍琬的棋子,而太子正好成了那枚棋子。當年皇上找的理由,也是長公主託夢,說皇長子有驚世之才,堪當太子。但誰都知道,長公主如今活得好好的,和太傅大人神仙眷侶,託夢也就成為無稽之談了。
……
盛雲霖無語道:「所以,他就讓你把這孩子送我這兒了?」
蘭草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什麼意思?」盛雲霖跳了起來,「霄月跟個皮猴兒似的,我養她一個就夠嗆了!」
「皇上說了,
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殿下多帶一個沒問題的。」蘭草大言不慚道,「更何況太子殿下如今也大了,很好帶的。」「六歲啊,正是狗都嫌的年紀,你跟我說好帶?!」盛雲霖被陳煜和蘭草的無恥驚到了。
「好不好帶,你見到他就知道了。」蘭草斯文地呷了口茶。
太傅謝斐,長公主盛雲霖,成婚六年,有女一位,時年兩歲。
目前一家三口住在雲南大理,暫時沒有回京的打算。
成婚的頭三年,他倆基本上把整個陳朝跑了個遍,連帶著各地府衙哀鴻遍野,生怕被突擊檢查再丟了烏紗帽。
後來長公主有孕,太傅便禁止長公主再到處亂跑,二人回了雲南定居,各地官員皆松了口氣。
太傅與長公主的長女出生時,皇上光封號就自己草擬了十七八個,最後長公主抗旨不接,說女兒暫時不需要頭銜,待日後回京了再說。
據聞,這一句「日後回京」的口信傳進了宮中後,
皇上在未央宮轉了好幾圈,最後頒了大赦天下的赦令,內外官陪位者賜勳一轉,大酺三日。這三年裡,謝斐與盛雲霖也沒闲著。王朝每到中期,就會進入土地兼並,特別是盛世,兼並之勢會進一步加劇。太傅奉皇命在雲南實行稅賦變革,一旦成功,便要推行全國。
蘭草揶揄道:「京中都傳你們二人是神仙眷侶,依我看,你們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夙興夜寐罷了。」
「這就是勞碌命啊!」盛雲霖扼腕嘆息,「闲不下來,怎麼辦嘛。」
「那你倆就接著勞碌吧。」蘭草一點兒也不同情。
「哪裡像你,都當了娘娘了,還跑來我這裡躲懶。」盛雲霖笑道。
徐尚宮在邁入知天命之年後提出了致仕,回家含飴弄孫了。於是蘭草便升任尚宮,正式成為了尚宮娘娘。不同於徐尚宮自入宮起就是女官,蘭草本是掖幽庭的罪奴出身,二十年來卻完成了從奴婢到姑姑再到娘娘的階級跨越,也算是宮中的一代傳奇人物了。
「貴妃老愛插手我的事兒,我在宮裡待煩了,就出來散散心。」蘭草道,「更何況,護送太子這等大事兒,交給別人皇上也不放心。」
「這個『貴妃』是個什麼來頭?」盛雲霖問,「朝中對太子的意見,和她脫不了關系吧?」
蘭草「呵呵」一笑。
前些年陳朝和北漠開戰,西北大將軍戰功赫赫。這位貴妃娘娘,就是西北大將軍的胞妹。前朝和後宮從來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貴妃的位份便也一升再升,如今已經是宮裡位份最高的宮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