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雞飛狗跳?怨偶天成?外頭真是這麼說的?」盛雲霖要氣炸了。
皇上賜婚的詔書下來時她還挺高興。誠懇地說,謝斐的確是和她同齡的世家子弟裡最好看也最有才華的那一個。雖然一開始他倆關系不怎麼樣,但如今也不見得關系多差了,日後好好相處,總能處得不錯的吧?
但如今外面的評價卻是:謝斐被逼尚主,二人恐成怨偶。
陳煜安慰她道:「阿姊不要生氣,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胡說八道的。」
「你說,我要不要去問問他怎麼想的?萬一他真那麼不喜歡我……」
「別!」陳煜按住了她,「父皇說了,你得趕緊嫁掉,不然就要去和親了!」
「……那還是嫁吧。」盛雲霖望了望房梁,「大不了再和離嘛。」
陳煜:「……」
盛雲霖拍了拍他的手:「你是太子啊,我若真要和離,你得給我撐腰的。」
陳煜:「……」
感覺會被父皇打斷腿啊。
大婚當日,十裡紅妝。
禮畢之後,謝斐在前院敬酒,宴席擺了九九八十一桌,就連帝後二人也賞臉親自到了;盛雲霖則一個人坐在屋裡瞎琢磨——平日裡她見慣了謝斐穿官服的樣子,的確養眼得很,到不知他今日著大紅的喜服又是什麼樣?但想來,依舊會是玉樹臨風、驚才絕貌的吧?
想著想著,她就犯困了。
頭飾忒重。也忒無趣。
她這一覺睡得神不知鬼不覺的,隻因蓋頭擋得嚴嚴實實,她又坐得很是端正,是以誰都沒看出來蓋頭下的人已經坐在那兒眯了過去。
待到前院散場,她才被嬤嬤搖醒:「殿下?殿下!驸馬回來了!」
「……啊?」盛雲霖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緊跟著,她就聞到了一股很濃重的酒味兒。
她驀地掀了蓋頭,對著眼前的人道:「謝斐,你喝了多少啊?」
映入眼簾的是謝斐錯愕的神情,旁邊則是雙手抬著喜秤和酒杯的丫頭,以及一臉「完蛋了」的嬤嬤:「我的殿下!
!你怎麼能自己把蓋頭掀了呢?」盛雲霖「哦」了一聲,又抬手,原封不動地把蓋頭蓋了回去。
「重走一下流程。」她無所謂道,「你們什麼都沒看到,誰都不準去皇上和皇後娘娘那兒告狀。」
方才驚鴻一瞥,謝斐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好看。十八歲的少年郎,眉若遠山,眸似朗月,皎皎君子,莫過如是。
她靜靜地等著謝斐用喜秤掀開了她的蓋頭,二人再喝了交杯酒。手腕交纏的那一刻,盛雲霖第二回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了謝斐的氣息——上一次還是在瓊林宴,自己一不小心跌進了他懷裡。那一回謝斐立刻將自己放下了,接下來便是長達數月的冤家路窄。而此時此刻,時光卻仿佛拉得綿長,那樣親密的觸碰,讓人的皮膚都變得滾燙了起來。
交杯酒喝完,嬤嬤說了很多吉利話,再與丫鬟們一同退下了。
屋內終於隻剩下了他們兩個。
盛雲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隻覺得自己醞釀了的一肚子話,
此時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了。什麼「謝大人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抑或者「你今天累不累啊,要不早點休息?」,在現在這個氛圍下,都覺得不合時宜。
謝斐可能是真的喝多了。雖然沒有上臉,但眼眸中帶著一絲迷蒙的霧氣,到底還是逃不過盛雲霖的眼睛。
謝斐先開了口:「臣今夜是喝多了些。」
「呃,那什麼……」
「我去洗漱一下,公主先休息吧。」
「……啊?」
盛雲霖滿腦子都是「完蛋了他不會事到如今還討厭我吧」,一臉蒙地看著謝斐也離開了屋子,呆了半晌,然後直挺挺地往床上一倒,開始思考人生。
奈何今日實在是太累了,她還沒思考出個所以然,困意再度襲來,她又沉沉睡了過去。
……
謝斐回來的時候,盛雲霖已經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她還不忘自己把頭冠摘了、外衣脫了,還自己滾到了最裡面,給謝斐留了不小的地方。
謝斐無奈地笑了笑。
他今夜被灌了不少酒,確實一身的味兒,被她嫌棄也很正常。
他倒是真的沒見過比長憶公主還要嬌縱膽大的姑娘了。
但這樣的公主殿下,在上書房認真起來的時候,卻也有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刻苦與上進。
謝斐彎下腰,在盛雲霖的眉心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然後,謝斐小心地掀開被子,躺在了她身邊,不願驚醒睡夢中的少女。
次日清晨。
盛雲霖發現謝斐躺在自己身邊時險些喜極而泣。如果昨天晚上謝斐跑去睡書房了,那她就真的要開始盤算和離了——強扭的瓜畢竟不甜嘛,她也不想和謝斐成為怨偶啊。
「你怎麼這副表情看著我?」謝斐問道。
盛雲霖卻搖了搖頭,正色道:「沒什麼,你比較好看。」
謝斐:「……」
什麼亂七八糟的。
今天早上的事情很多。他們兩個要拜見謝家的親長,平輩和小輩的則要來拜見他倆。謝家人丁興旺,光是見禮就見了五六七八輪,
盛雲霖一個也記不住,倒是謝斐輕聲在她耳邊提醒她,幫她認人。盛雲霖全部見完後,就得出一個結論:這一家子女眷裡,隻有宣大夫人是個正常人。其他人講話都文绉绉的,三句話裡有兩句要引經據典,仿佛不掉書袋就不會說話了似的。
至於謝家的老爺、少爺們哪……不提也罷。也就謝斐那個堂弟說話比較有趣一些。
親戚們剛見完了一半,宮中忽然來了人:「皇上有旨,傳謝大人入宮觐見!」
一屋子謝大人面面相覷。
傳話的小太監擦了擦汗,道:「傳的是翰林院編修,謝影湛大人。」
盛雲霖一臉蒙。
——什麼情況?婚假都不給放的?說好的三天不用上朝呢?
小太監道:「謝大人,還請您速速隨我進宮吧,皇上有急事找您。」
盛雲霖猛然間拽住了謝斐的手。
其實她都沒過腦子,手下意識地就動了。
謝斐的視線一路順著肌膚相觸的掌心朝上望去,最後停留在盛雲霖的面龐上:「我去去就回,
嗯?」最後那一個字,連同微微上揚的語調,像是帶著蠱惑一般,讓盛雲霖無條件妥協了。
「那……我等你啊。」
「好。」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
當天晚上,宮門落鎖前,盛雲霖沒等回來謝斐,倒是等回了白天那個小太監。這回的小太監是來幫謝斐拿衣物的,說是謝大人這些日子都得住在宮裡了。
盛雲霖心下開始不安起來。
這得出了多大的事兒啊?她如今在宮外,什麼消息都不知道。
僅僅過了一夜,盛雲霖便也跟著進了宮,直接去攔了大皇子。四位皇子裡,大皇子比她大兩個月,如今已經開始跟著辦一些差事了,是以前朝的事兒他知道得最清楚。
盛雲霖既然主動問了,他也不隱瞞,低聲道:「皇上發現北漠議和一事有詐,恐非誠心求和,似有其他動作,如今正召集各位大人議事呢。」
謝斐如今是天子近臣,重要的詔書都經他手起草,大約也是被關在御書房裡了。
也難怪連家都不回。
大皇子叮囑她道:「知道你新婚,和驸馬濃情蜜意著呢,但父皇器重他是好事兒,你可別去鬧啊。」
「我在你眼裡是這種人嗎?」盛雲霖一臉驚詫。
大皇子認真點了點頭。
「哪有?你汙蔑我!」
「長憶啊,你都忘了嗎?去年你為了進上書房,跟父皇鬧了得有一個月吧?這些年來,父皇為你改了多少規矩?你自己數。」
「……」
「哎,也不知道謝影湛看上了你哪點。」
「不是父皇指婚的嗎?」盛雲霖扁扁嘴,「其實老實說,我都怕他是被強迫的。」
大皇子用一副「你腦子鏽了嗎」的目光看向她,道:「所以你不知道,是謝影湛主動求娶你的?」
「……哈?」盛雲霖懵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總之父皇發現了北漠人可能要你去和親,當場就決定立刻把你嫁出去,結果他就毛遂自薦了啊。」大皇子輕描淡寫道,「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你脾氣這麼壞……」這要換作平時,盛雲霖估計已經和大皇子吵上了。但此時她腦子蒙蒙的,居然忘了為自己辯駁一番,就這樣蒙著走遠了。
謝斐主動求娶她的……?
謝斐主動求娶她的!
天,原來不是被迫的啊!
一旦回過味兒來,從昨夜開始的諸多細節,便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比如說,謝斐從成婚當晚到次日清晨看她的眼神,是和平日裡不太一樣的吧?也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但反正就是覺得不同於往日。
比如說,謝斐昨兒給她介紹家裡人,語調是很溫柔的吧?他在上書房的時候,可從沒這麼溫柔地當過老師,一向都是嚴厲得不行呢。
還比如說,謝斐對她的那句「我去去就回」,特別是結尾的那個「嗯?」,語調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