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硬塞給我的手機,是用來通知我記得查收每個月20塊的生活費。
杭城的房子被收了,我就帶著女兒跑到北方生活。
飄零了一陣子,我總算找到個進廠的三班倒的工作。
雖然分到手的房子又小又潮湿。
但在我上班的同時,女兒可以待在託兒所裡被人照看。
日子雖然艱難,但是隻要不生病,就能幸幸福福地過下去。
可如今,我的女兒隻能撿地上的蒸餃吃。
他秦海峰卻能帶著餘美蓮母子吃蛋糕、喝紅酒。
我的女兒已經沒了,他卻連女兒的屍體都不肯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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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別怕!媽媽不會把你給他們的!我們一塊回家!」
我一手抱著女兒,
一手拽著鐵架爬上去,不慎摔到滿是石粒的鐵軌上。
忙著春運的老百姓聚在售票大廳裡,抗議劇組仗勢「借用」車廂。
站在樓上的秦海峰拿著望遠鏡四處張望,我連忙放低身子,迅速移動。
軌道上覆著積雪,輕易沒過腳踝,沒幾步我就掉進坑裡了。
「哎哎哎!快看!鐵軌上好像有人!一個女的!」
「天吶!怎麼回事!身上好像還有血?該不會是從哪兒逃難出來的吧!」
「快快快!報警啊!萬一有什麼意外怎麼辦?活生生的人命啊!」
好不容易爬出雪坑,我發現右腿已經扭曲得可怕,感覺不到痛了。
烏壓壓的保安跑來,就連秦海峰都駕駛代步車趕來。
火車臺上的乘客有的目瞪口呆,有的議論紛紛:
「我記得她!
在農貿市場裡面被一群混混給打了!她怎麼沒去醫院啊?」
「她女兒呢?我的媽啊!她懷裡的是個孩子吧!好,好像S了!」
「我記得那個小女孩說秦海峰是她爸,那群混混不信,把她打S了!」
就在這時,秦海峰渾身一怔,從車上摔了出來。
「蔣麗萍你告訴我!他們說的是真的嗎!琳琳真的S了嗎?」
我顧不上秦海峰的質問,隻知道一旦停下,我就帶不走女兒了。
雪天路滑,許多追趕的人都紛紛摔倒,看熱鬧的人聚到圍欄邊:
「嗯?那不是秦海峰跟餘美蓮嗎?怎麼在追一個女人啊?拍電影呢?」
「連個設備都沒有,那女的跟逃難似的,後面兩個一臉兇神煞的樣!」
「前面那女的是秦海峰原配,餘美蓮知三當三,這狗男女是要逼S人啊!
」
「天啊,太欺負人了!渣男賤女不得好S啊!」
我聽到火車的轟隆聲,心中一喜,吻了吻女兒的額頭:
「寶貝太好了,媽媽帶你回家,我們永遠不分離。」
身無分文的人,還能怎麼落葉歸根呢?
我盯著生鏽的軌道,想到電話亭裡秦海峰說的那句話:
「你倆生來克我呢!找個軌道躺下得了!」
我剛要躺下,一陣急切又憤怒的男音從我身後冒出:
「蔣麗萍你發什麼神經!讓你臥軌你就臥軌啊?」
「我讓你把琳琳給我,向我好好認個錯,你怎麼就不肯了?」
看見秦海峰目眦盡裂的樣子,我捧腹大笑: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琳琳沒了,我帶她一塊走,礙你什麼事了?」
「你養過琳琳一天嗎?
你給的生活費我一次都沒見過!還好意思搶琳琳?」
我拿開女兒臉上的衣服,陰惻惻地瞪著他:
「看,我騙你了嗎?琳琳傷得那麼重,你根本就不信!還好意思說愛她?」
秦海峰看見女兒慘白的臉,身子一震,試圖從圍欄上爬下來。
可他試了幾次都失敗了,隻能跪在雪地裡,嚎啕大哭:
「你騙我的吧!下午我明明還聽到琳琳的聲音,怎麼人就沒了呢?」
7
轟鳴聲由遠及近,鐵軌劇烈震動起來,我的心也顫抖起來。
秦海峰卡在圍欄裡,抬起手臂伸向我:
「不要啊!麗萍!別做傻事啊!都是我的錯!你快過來啊!」
「我不是個好丈夫、好父親!是我狼心狗肺!我求你給我個機會!」
「我沒跟餘美蓮在一起啊!
我隻是暫時收留,你和琳琳一直都在我心裡!」
我轉身瞪了他一眼,旋即又躺在被白雪覆蓋的軌道上。
「峰哥哥危險啊!火車要來了!你快過來啊!」
「這女人S不足惜!你別搭上你自己啊!就當是為了我啊!」
餘美蓮被他推到雪堆上,她立即氣急敗壞:
「秦海峰!你不看我面子,也得想想子豪吧,他可是你的親骨肉啊!」
秦海峰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你閉嘴!滾!我看你一眼都嫌惡心!是你把麗萍跟琳琳逼走的!滾啊!」
耳畔的吵嚷聲逐漸被刺耳的剎車聲給替代。
眼睫毛上沾著厚厚的雪,總算要解脫了。
……
鐵軌陰森而幽長,車頭燈光劃破黑暗,卻照不亮眼前的肅S和冷寂。
我背對火車頭,看了女兒一眼,把她抱得緊緊的。
車輪和鐵軌的摩擦聲帶出無數火光,腦後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突然,身上撞到一陣蠻力,我被人抱起滾進雪地裡。
憑著雪光能看出這是個男人,高大強壯、兇神惡煞。
剛要開口,就被那人扇了一巴掌,耳蝸一陣轟鳴。
「你瘋了嗎?想活的人沒命活!你還主動不要!」
我猛推了他一把,喉嚨刺痛,叫得嘶啞又難聽:
「你為什麼要救我!你以為你是誰啊啊啊!」
他手腳並用地從灌木叢裡爬了上來:
「他媽的!這裡每年要S多少人你知道嗎?投胎都輪不上你!」
「你是欠了債了還是患了癌了?有手有腳的怎麼還活不起了?」
我捏了捏懷裡的衣服,
頓時鼻尖一酸:
「滾啊!你擋著我光了!琳琳!琳琳你在哪兒!媽媽在這兒呢!」
「琳琳,我的乖女兒,媽媽答應過你要一起回家的!媽媽不會食言的!」
男人察覺到我雙腿的異樣,也幫忙找了起來。
「喂,你女兒幾歲啊?你讓她吱個聲!烏漆嘛黑的也好找點啊!」
「小孩兒?!你能聽到嗎!給哥哥喊一聲唄!郊外可是有狼的!你不……」
突然,他像是摸到什麼東西,像塊凍僵的豬肉,霎時汗毛豎起。
毛衣裡有一團六七公斤重的東西,發絲梆硬、膚色鐵青。
「你,你S人了?你把自己孩子SS,然後尋S是嗎?」
「不是的!我沒有S琳琳,是一群混混幹的!是秦海峰見S不救!」
我竭力爬到他腳邊,
拽住他的腿:
「我女兒沒了,爸媽也沒了,我沒有牽掛了!你讓我解脫了吧!」
男人蹲下來,把女兒抱到我懷裡:
「你S了,誰給你女兒討回公道?最後的贏家還不是那對狗男女?」
「……你這麼愛你女兒,你女兒肯定也不希望你這麼作踐自己啊。」
「替你女兒好好活下去吧,你過得開心,她也能心安不是嗎?」
我手指顫抖地摸著她的臉,頓時淚如決堤:
「啊啊啊啊啊琳琳!是媽媽對不起你!沒有保護好你!是媽媽沒用!」
「媽媽好想你!為什麼老天要這麼對我們母女!我們吃的苦還不夠多嗎?」
最後,我哭暈在男人滾燙的懷裡,聽到一陣嘆息。
大雪簌簌落下,心裡難得一陣安寧。
8
我躺在暖炕上,聽見收音機裡傳來新聞:
「秦海峰重金懸賞,捉拿群毆女兒的混混。」
「秦海峰電影撤資,餘美蓮成春節最大笑話。」
「餘美蓮自爆跟秦海峰是五年床伴關系,三歲兒子是其親生子。」
手機裡全是秦海峰發來的短信:
不是解釋自己有難言之隱,不能對餘美蓮母子置之不理。
就是斥責我這個母親失職,把女兒的S歸咎在我身上。
我按動按鈕,找了個與他無關的頻道。
雪停了,那個叫鄒煜的男人正在挖存放女兒屍體的冰櫃。
我靠在床邊,看他小心翼翼地填雪、做上標記。
「暫時先埋在這兒了,等過幾天我聯系火葬場的朋友安排一下。」
說完,
就拎起棉袄穿上,背心湿漉緊貼,襯得肌肉虬結腫脹。
手臂上有幾道駭人的瘢痕,顯得格外野性。
見我投來警惕的目光,他笑道:
「怎麼?以為我是混社會的?是之前出車禍受的傷。」
我垂下腦袋,從外套裡搜刮出幾張揉皺的紙幣、糧票:
「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了,希望你別介意。」
鄒煜翻了個白眼,手放進抽屜找東西的時候,突然又捂臉笑:
「我可沒有趁火打劫的習慣,你這點錢還是給自己買點營養品吧。」
他示意我把褲腿抡上去,剪下染血的繃帶,呢喃道:
「我就想給我媽我姐積點福,之前修路的時候S在那兒了。」
我心裡一沉。
秦海峰投資的爆破團隊不夠專業,當時炸S了不少人。
要是知道我跟秦海峰的關系,他估計就不會救我了吧……
「嘶~疼!」
見我眼裡噙出淚水,他立即把嘲笑的唇角彎了下去。
「忍著點,粘著腐肉了……知道疼說明還有救,以後褲子還能穿完整的。」
我忍俊不禁,笑著笑著就抽噎起來,惹得他雙掌合十,連連道歉。
過了一周,我總算能下床了,杵著拐杖在廚房裡做了幾道菜。
鄒煜這人看上去粗糙、愛打趣人,但是心腸好、為人仗義。
這些日子,他幫我正骨、敷藥、針灸,總是做些我意想不到的事。
傍晚,他一個人扛著不少東西進屋。
他同事瞥見我,捶了捶他的肩膀,驚喜道:
「喲呵~難怪拒絕咱廠裡的那群小姑娘,
原來是屋裡有人啦!弟媳婦好!」
我手裡的碗差點滑落,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可鄒煜耳廓通紅,平日裡巧舌如簧的人莫名語塞。
解除誤會後,這頓飯我吃得依舊心不在焉。
尤其是鄒煜的同事向我請教如何照顧新生兒的時候。
我答得認真周到,可每講一句,女兒的臉就在我腦海中更清晰一分。
她躺在我懷裡睡覺,小小的、糯糯的,連呼吸都那麼惹人憐愛。
可秦海峰又在幹什麼呢?
他有向別人討教過如何照顧孩子嗎?
他也會像別的父親一樣,會仔細詢問那些育兒的注意事項嗎?
他會炫耀孩子的可愛,甚至笑得合不攏嘴嗎?
呵呵,他跟餘美蓮糾纏了五年,恐怕那會兒正忙著照顧他倆的孩子吧。
飯後,我坐在後院,看著鼓起的雪堆抹淚。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切的歡呼聲。
我剛轉身,就被錮在堅實的肉牆裡。
「麗萍!明早就可以帶琳琳去火化了!我們趕緊收拾收拾東西!」
我看著他懇切的目光,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無語凝噎。
9
最近,秦海峰被不良分子毆打住院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除此之外還被餘美蓮揭露了不少醜聞,許多企業中斷跟他的合作。
盡管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但他依舊不S心地派人尋找我們母女的下落。
以防火葬場裡有秦海峰的人監視著,我跟鄒煜處處小心。
火化前,我細細摸著女兒的臉,想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刻進腦海裡。
女兒被推入火爐,
我頓時心如刀絞,往前踉跄幾步又癱倒在地。
火爐中噼啪作響,我哭得聲嘶力竭,想讓女兒記住我的聲音,
「琳琳……我的寶貝女兒……媽媽對不起你……」
鄒煜把我擁在懷裡,什麼也沒說,隻是輕輕摸著我的頭發。
拿到女兒的骨灰盒後,我萬萬沒想到秦海峰真的找到這裡。
他胡子拉碴、眼底鐵青,翻飛的大衣裡還藏著住院服。
緊跟其後的餘美蓮抬手指著我,破口大罵:
「蔣麗萍你個賤貨!你自己要離婚!現在又來S纏爛打!你缺不缺德啊!」
秦海峰轉身一驚,連忙跟她扭打起來,多次想要捂住她的嘴。
「我偏要說!你跟我搞在一起的時候,
怎麼不知道要臉了?」
「她生娃的時候!她爸媽S的時候,你哪次不是在跟我滾床單呢!」
「裝什麼裝!你想跟我撇幹淨!不能夠!你的錢隻能給我兒子!」
我把骨灰盒護在懷裡,鄒煜也迅速辦好手續,陪我離開。
秦海峰把餘美蓮扇倒在地,堵在門口,咆哮道:
「蔣麗萍你個騷娘們,才幾天,就跟你的姘頭滾到一塊兒了?」
鄒煜拎著他的衣領往上提:
「說什麼呢你!滿嘴噴糞呢!」
「別理這個白痴!」
我連忙拽著鄒煜往外走,沒注意到他臉上玩味的笑。
秦海峰扯住我的衣角,看見黑色盒子,頓時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