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蔣麗萍!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還沒聽她叫過我幾聲爸爸!」
我抬手就是一拳,惡狠狠地瞪著他:
「是嘛,那你趕緊去S吧!問問她願不願意認你這個爹!」
突然,有大批記者闖了進來,鄒煜一把將我抱起,火速往外狂奔。
上車後,他連忙給我系上安全帶,插上車鑰匙,一腳油門踩到底。
後視鏡裡,秦海峰一個趔趄滑進雪坑,發現臉上沾著屎,氣得又哭又叫。
直到鄒煜把車停到一個隱秘的地方,我才勉強平復好心情。
低頭時,竟意外發現女兒遺照的正下方刻著一個玲瓏小巧的餃子。
我抹去淚水,笑盈盈地望著他:
「謝謝你,鄒煜,我替琳琳謝謝你。
」
鄒煜撓撓頭,手掌撐著下巴轉向窗外,安慰道:
「一點心意,你也別太傷心了……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回杭城,我要帶琳琳回家,落葉歸根。」
「好,正巧我有一批貨要運過去,免費捎你一程!別跟我客氣哈!」
「嗯!謝謝你!鄒煜!」
10
這個時代,往江南送貨是件美差,貨車司機更是個收入不菲的工作。
鄒煜的年終獎裡有一包8元的香煙,而我的不過是些廉價的日用品。
我常想,要是當初去考駕照開貨車,女兒早就頓頓吃豬肉白菜水餃了。
鄒煜見我眼眶湿潤,悄悄移開碗:
「哎哎哎,待會兒餃子鹹了,我可不跟你換昂!」
我頓時「噗嗤」一笑,
立即大快朵頤起來。
附近的客人一邊抽煙打牌,一邊打牙犯嘴:
「秦海峰還真不是個東西啊!原配跟女兒沒了,小三跟私生子也不要了。」
「捯饬得人模狗樣,提上褲子不認人,哪家老板跟這種人合作就是作S!」
「虧妻者百財不入,這濟城的投資大佬是要栽在兩個女人手裡啰!」
聽著他們對秦海峰的挖苦,鄒煜又點了一碗給我。
我倆相視一笑,異口同聲讓老板少加點湯。
突然,店裡的收音機一響,傳來秦海峰的懺悔聲:
「麗萍,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我對不起你和琳琳,我沒照顧好你們,我辜負了嶽父嶽母的期望,我簡直禽獸不如!」
聽著兩聲清脆的巴掌聲,眾人悄然放下筷子。
「我去找你們了,可一進屋,
我整顆心都碎了。你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小姐怎麼能住這種破地方呢?家徒四壁,窗框上就隻有半張玻璃。你生完琳琳後,一直都很怕冷,你怎麼受得了呢?」
「我在屋裡翻了很久,想看看你會不會給我留點什麼東西,哪怕幾句咒罵我的話……可你沒有,就隻有我送你的筆記本,上面有你寫的日記……我一字不落地看完了,原,原來我是這麼一個卑鄙無恥的人啊……」
我揚起嘴角,胸腔裡一陣悶笑。
早在整理行李的時候,我就發現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的。
於是特地準備了這本筆記,裡面寫的全是對秦海峰的包容和理解。
尤其我還把女兒去世時的慘狀給畫了出來,淚水滲透白紙,墨水都化開了。
我要讓秦海峰知道,
女兒是被他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給害S的!
突然,裡面又傳來餘美蓮乞求又造作的聲音:
「麗萍姐,雖然我跟峰哥哥青梅竹馬二十餘年,但我知道你跟他才是天作之合。為了不能耽誤他,我選擇了出國深造。可你也知道的,一個女人異國他鄉又帶著孩子,真的很危險。是我不知廉恥,硬是要擠在你們夫妻之間。」
「不過,求你看在子豪正是需要父親陪伴的份上,容下我們母子吧。你做大我做小,就算把我當個丫鬟使喚,我也心甘情願的!」
眾人七嘴八舌起來,鄒煜氣得放下茶杯:
「大清早亡了,哪來的封建餘孽?插足別人婚姻,還逼你喝妾室茶?」
「我去趟衛生間,等你吃完,我們就上路吧。」
耳邊響起他倆一唱一和的道歉聲,聽得我直犯惡心。
誰料,
出來洗手的功夫,一個醉酒大漢攔在出口處。
一隻滿是煙油汙垢的手往我臉上摸了一把。
我大喊救命,他直接扇了我一巴掌:
「老子注意你半天了,越瞧越眼熟,原來是蔣家大小姐啊。怎麼換男人了?被秦海峰給拋棄了?」
「哈哈哈!這個小痞子把我霍霍得那麼慘,我今兒非得好好玩玩他的女人!」
說完,他掐著我的脖子,用各種下流話羞辱我。
快要窒息時,鄒煜一拳把他打趴在洗手臺上。
兩米高的氣勢嚇得他像隻老鼠似的,四處逃竄。
我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聽到一聲溫柔又慚愧的聲音。
「對不起,以後別離開我的視線好嗎?我真的很怕你有個萬一。」
11
到達杭城後,看著街頭巷尾屋檐冰凌,
行人匆匆哈氣成霜。
我把臉埋進圍巾裡,下巴靠著女兒的骨灰盒:
「琳琳,到家了。那棵梧桐樹還記得嗎?你以前在那兒蕩過秋千。」
鄒煜把我送到親戚家門口,就忙著檢查貨物。
夕陽西下,他跳到車上清點數目,幹淨利落的寸頭上蒙著白霧。
臨走前,見他樂呵呵地向我告別,我也笑著揮手。
身後的大門「吱呀」一響,傳來親切的聲音:
「麗萍!真的是你!我的好侄女,你,你受苦了!」
我噙著淚水,無盡的思念在看到姑母臉上的褶皺後噴湧而出。
……
當年我因為愧對爸媽,帶著女兒去北方謀生。
如今故地重遊,更多的反而是世事變遷的感慨。
我向姑母借錢、借鋪子,
憑著以前學的知識開起了裁縫店。
店裡除了售賣一些傳統服飾,還提供量身定制的服務。
舉辦完女兒的喪事之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當中。
一日,給五六人量完數據後,我坐在藤椅上小憩。
突然,門上風鈴一響,熟悉的嗓音跳躍似的鑽進我耳中。
「得虧我來了,不然都沒機會看到這麼好看的麗萍!」
我旋即轉身,披肩滑落,裙擺上的小穗悠然轉動。
見他一臉驚喜地打量著我,我欣然道:
「你也覺得這款式好看嗎?不少顧客也很喜歡呢!」
他羞餒地垂下頭,雙手藏進寬大的西裝袖子裡:
「人,人更好看……」
屋裡橘燈暖意,烘得我臉頰通紅。
鄒煜申請調往杭城的分公司,
總公司不僅答應,還聘他當經理。
他借了西裝參加受聘儀式,一結束,就往我店裡趕。
為了報答他,我免費為他制作西裝,方便他在重要場合時穿。
隻是量體裁衣的時候,他皮膚上的小刮痕總是讓我分心。
軟尺量過腰圍、臀圍,我羞得不敢抬頭,心中似有小鹿亂撞。
量胸圍時,熱氣噴到耳廓,我手心更是一陣發痒。
這胸膛怎麼這麼寬大?
這軟尺什麼時候才能到頭?
突然,我重心不穩,雙手抵在他胸口正要離開時,卻被他牢牢抓住。
抬頭的一瞬,鄒煜低頭吻我,一時似有電流疾衝大腦。
見他緊閉雙眼,吻得那樣虔誠,我不由得摟上他的脖子,加深這個吻……
過了段時日,
鄒煜穿上我親手做的西裝,襯得他寬肩窄腰、曲線優越。
「麗萍,嫁給我吧!我鄒煜這輩子都會對你好的!」
突如其來的求婚驚得我眼眶湿潤,我伸手讓他幫我戴上戒指。
我倆就像孤獨燃燒的蠟燭,這場結合水到渠成。
像是冬日裡的火焰,自然而然地匯聚成一片溫暖的光亮。
隻是我萬萬沒想到,有人偏偏妄想滅了屬於我的光。
12
婚禮在蔣家老宅舉行,暖陽高照,春燕呢喃。
在座的雖隻有姑母一家,但至親至愛齊聚一堂,我心中無比滿足。
我和鄒煜正要相擁親吻時,大門被人粗魯地撞開。
「慢著!我還沒S呢!都給我停下!」
秦海峰杵著拐杖,踉踉跄跄地闖了進來:
「麗萍你不能這麼對我啊!
我,我派人到處找你!你不能這麼沒良心啊!」
鄒煜眉頭緊鎖,把我護在懷裡,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輕拍他的手臂,與他十指相扣,瞪著秦海峰:
「我們早就離婚了,我跟你有什麼關系嗎?你一廂情願,憑什麼賴上我?」
「我,我一廂情願?蔣麗萍,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秦海峰目瞪口呆,泛白的雙唇顫抖不止:
「我為了你,跟餘美蓮一刀兩斷,我連兒子都不要了!難道還不夠嗎?」
「你恨我沒救上琳琳的命,我向你道歉,不過我們還年輕,以後想生幾個就生幾個!」
姑母將茶盞砸到他跟前,勃然大怒:
「秦海峰你個白眼狼,當我們蔣家的長輩都S絕了嗎!」
「你敢看著我哥我嫂的牌位,再說一遍嘛!」
秦海峰一怔,
盯著正堂,雙腿一軟。
我嗤笑一聲,好心地幫他指了指女兒的牌位:
「你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不僅覬覦我們家的財產,還跟餘美蓮男盜女娼。你有過當丈夫、當父親的自覺嗎?餘美蓮搶我們的生活費,你當真是一點都不知情嗎?你給餘美蓮的兒子慶祝生日!給琳琳過過嗎?!」
我氣得手臂顫抖,被鄒煜的大手包裹著,頓時心安了不少。
「琳琳被打得渾身是傷,還指望你能夠救她,S前還一直叫著你!可你是怎麼說的?你罵我們在演戲、罵我們貪得無厭!秦海峰,你哪來的臉再來糾纏我呢?」
秦海峰跪在地上,朝我磕了三個響頭,額頭冒出汙血,看上去非常詭異。
「麗萍,我就是脾氣犟,拉不下臉,這些年被眾星捧月慣了,忘記你曾經那麼掏心掏肺地幫我,嶽父嶽母也把我當親生兒子……」
「你住嘴!
」
我牽著鄒煜的手,強忍心中的怒火:
「你的出現就有夠侮辱我蔣家的門楣了,你還敢這麼稱呼我爸媽,他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麗萍,就算你恨我,我也得說下去……我得了不治之症,活不了多長時間。」
「最近我總是夢見琳琳,明明我見她的次數屈指可數,可我就是感覺那是我的女兒。你說,她會認我嗎?」
我懶得回應他,挽著鄒煜的手隨姑母一家離開:
「我勸你趕緊滾,祠堂管理員的狗看到你,都懶得在你身上撒尿!」
13
自那以後,秦海峰就在我們面前消失了。
我和鄒煜攜手共建了我們的小家,日子過的甜蜜又溫馨。
他這人平時又有囤貨的習慣,也省得我腿腳不便往街上跑了。
後來物價瘋漲,收音機裡屢屢傳來市場通貨膨脹嚴重的噩耗。
街上的商鋪被人圍得水泄不通,商品被搶購一空。
許多人擔心貨幣貶值,衝進銀行取錢,甚至在櫃臺跟工作人員大打出手。
與此同時,餘美蓮車禍身亡的新聞上了報紙頭條。
說她抱著一大袋現金,與人發生衝突,被打得神志不清,這才出了意外。
看著上面「一代美人隕落,投資大亨自身難保」的標題,我忍俊不禁。
秦海峰過去投資的股票、房產,投資收益大幅降低不說。
不少曾經跟他高談闊論的「優質股東」正發瘋似的找他要錢。
他哪裡還有時間給紅顏知己辦個風光的葬禮呢?
連自己的私生子都下落不明了!
債權人到處尋找秦海峰的蹤影,
沒想到我跟鄒煜隨便逛個街就能碰到他。
商場一樓大廳的舞臺上。
他一身老氣西裝,頭發油膩、胡子拉碴,對著眾人喋喋不休。
原本一斤10塊的白酒硬是在他的哄抬下炒到了300多塊。
突然,他逃竄到人群裡,警察以非法哄抬商品的罪名逮捕了他。
他在地上撒潑打滾,趁亂把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
「滾開!通通給我滾開!不然我跟她同歸於盡!」
鄒煜攥緊拳頭,眼眶通紅:
「秦海峰你放開她!你害她害得還不夠嗎?」
「你給我住嘴!我跟麗萍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算個屁啊!」
我察覺到警方做的手勢,嗤笑一聲:
「秦海峰你吃錯藥了吧,我現在是人家老婆,你有什麼資格罵他?」
「餘美蓮出車禍S了,
你應該忙著給她處理後事才對,你哪來的闲情管我啊?」
他連忙解釋,臉上掛滿了懊悔:
「麗萍我錯了,要打要罵我都隨你,我隻求你跟我復婚,重新回到我身邊好嗎?」
「他們母子被我解決掉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妨礙我們了!」
我強忍恐懼,苦笑著答應,他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然後瘋狂且得意地拽著我的手腕,向眾人炫耀:
「父老鄉親們,快看啊!我老婆蔣麗萍原諒我了!我們夫妻久別重逢,往後一定天長地久!」
我望向鄒煜,他眼裡的隱忍和心疼讓我心中一陣苦澀。
等秦海峰轉身想要抱我時,警察們猛衝上來,迅速將他逮捕。
「麗萍!麗萍救我!我隻有你了!你不能這麼對我啊!你看我一眼啊!」
一時嚎叫聲肆起,
我撲進鄒煜懷裡緊貼他的唇,與他共享劫後餘生的歡愉。
夜幕降臨,他額頭的汗水順著冷硬的面龐流到喉結,滴落到我的鎖骨上。
沙粒般的嗓音發出誘哄意味,鼻尖蹭著我的小腹,噴出溫軟的熱氣。
幾次餍足之後,他箍住我的腰,像是守護失而復得的寶物:
「老婆,我愛你,我這輩子都要一直纏著你,你不許拋下我!」
我輕笑出聲,摸著他的臉,打趣道:
「好好好,鄒煜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他額頭貼著我的額頭,牽起我的手,親吻我的手背:
「麗萍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