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楊歲正要開口時，吳雯走上前插嘴道：「阿姨，哪裡用得著你去告訴老師。我們楊歲，最會的就是向老師告狀呢，是吧？」她話說到一半，轉頭去看楊歲，卻發現楊歲又一言不發地往外走去，吳雯氣急反笑，譏諷的再說到：「看到了吧，我們的好學生楊歲又去找老陳告狀呢……都高中生了，還玩小學生告老師那一套，楊歲，你有意思嗎？你去告吧，反正我爸媽已經對我失望透頂了，不就是請家長嗎，我無所謂！」
吳雯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話語間毫不掩飾她對楊歲的厭惡。
與吳雯呆在一桌的女生，有些聽不下去了，扯住吳雯的衣袖，示意她不要接著說下去了。
「徐一歡，你扯我袖子幹嘛，不是說一起為音音出氣的嗎？你這就怕了？你這樣子膽小怕事，不配和音音做朋友。
」吳雯用力掙脫開徐一歡的手，態度極差。徐一歡沒有想到吳雯竟然還來怪自己，她愣了一會，臉上也冷了下來：「別老是拿音音當借口，你自己對楊歲不滿，卻總是借音音的名號去刁難楊歲，音音知道嗎？」
吳雯被徐一歡戳中了心裡的想法，臉色一沉，正要對徐一歡發作，卻看見楊歲拎著拖把和簸箕，慢吞吞地獨自一個人走來回來。
楊歲右手石膏已經拆掉，還不能使太大的力，舉起沾了水的拖把還有些略微吃力。
她一言不發地把地拖幹淨，將飯菜掃入簸箕之中，再將拖把與簸箕放回原處。
「怎麼？去老陳辦公室告狀，卻發現老陳不在嗎？」吳雯發現老陳沒有跟著楊歲一起來，下意識地認為是楊歲沒有找到老陳，心中一陣得意，「你們好學生除了跟動不動跟老師告狀之外，還會幹什麼？」
「吳雯，你目前的所作所為，已經夠得上校園霸凌了。動不動用羞辱性的語句侮辱我，
現在又拿空瓶扔我，打翻了我的午飯。而且還撺掇著別人一起加入你，加入到校園霸凌我的隊伍中。」楊歲語氣平靜，與吳雯對視，目光清冷又透露著凌厲，「我現在告訴你，我除了告訴老師之外，我還會報警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報警？你什麼意思？」吳雯吞咽著唾沫，心中大亂，她不過是在替好朋友出氣，怎麼會是校園霸凌。楊歲一定是在嚇唬她，怎麼可能就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報警。
她極力穩住心態，強撐著說道：「你才不信你會報警，我不會被你嚇唬到的！你……你隻要跟林音音道歉認錯，我就不會再為難你。」
「徐一歡說得很對，你沒必要總拿著別人當幌子。做了卻不敢認，現在還想要把責任推到其他人頭上嗎？」楊歲看向吳雯的眸中，溫和沉靜，吳雯卻渾身發冷。
「吳雯，我以為上次陳老師出面之後，你會有所改善。可你依舊對我充滿惡意，鼓動他人一起來針對我，
這些行為已經對我的身心健康造成了傷害。」楊歲撿起地上的空瓶，走向垃圾桶扔了進去。吳雯看著楊歲淡定從容的樣子，心中漸漸感到焦躁不安與惶恐。她的目光一路隨著楊歲，隻見楊歲轉身對她笑了笑，自然又真摯地開口。
「吳雯，我剛剛去拿拖把的時候，在食堂外面的電話亭裡，真的報警了。」
楊歲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讓吳雯感到萬分恐懼。
楊歲居然真的報警了，吳雯不敢相信地死咬下唇，腦袋一片空白，她隻知道自己的人生被毀了，被楊歲毀得一幹二淨。
徐一歡其實也不認可吳雯之前的做法，但沒想到楊歲竟然真的報警，她又想楊歲是不是做得有點過分了，畢竟大家都是同學。
「楊歲，你原諒吳雯，去撤銷報警吧。都是同學，真的沒必要鬧成這樣。」徐一歡想了想，還是決定開口，「吳雯已經知道錯了，她不敢再對你這樣了。」
她說完，推了吳雯一把，
想讓吳雯服軟，跟楊歲說幾句好話。吳雯臉色慘白，沉默了半天，才開頭：「楊歲，求求你不要報警……報警的話，我的人生就徹底被毀了。」
「吳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的霸凌對象不是我，而是一個膽小脆弱不知道反抗的女生，那會怎麼樣？如果是其他人，她的人生也會被你徹底毀掉。可能是這會成她一輩子的陰影，也可能她承受不住選擇結束生命……」楊歲看了吳雯半晌，收回了淡漠的目光。
她一點也不覺得吳雯可憐。
毀掉吳雯人生的不是她，是吳雯自己。
報警這件事，在學校裡鬧出不小的動靜。
校園霸凌，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都會給學校帶來一定的影響。校長知道後，先是陪著民警了解下情況，等民警走後黑著臉把老陳和楊歲叫去了辦公室。
「遇到這種事情，你可以先告訴學校，學校一定處理好的。」校長本身當然是對一切校園霸凌零容忍，但他還是認為楊歲報警這件事，
太過於莽撞，這種事情明明可以先告訴學校的。「校長，我認為楊歲報警這個行為沒有任何問題……」老陳再知道楊歲報警這件事後，一開始也是懵的，但他認為楊歲不是一個做事情不思考後果的人，相反，楊歲做事理智冷靜。
校長本來是問楊歲的，哪知道老陳護犢子似的，趕在楊歲前面開口，他還沒有去找他算賬呢！
「我還沒說你呢！陳江，你好歹是一個教齡幾十年的老教師，難道沒有發現班級裡有這種霸凌情況出現嗎？」
「校長，陳老師已經做到一個老師能做的事了。」在沉默了許久後，楊歲開口，「在前幾天的時候，陳老師已經見過吳雯的家長了，我們都給了吳雯一次機會，是她自己沒有把握。我沒有做錯，陳老師也沒有做錯。」
校長抿嘴看了楊歲半晌,嘆了口氣：「老師並不是說你做錯了，但這件事情或許會有更好的處理方式。老陳沒有辦法時，你可以來告訴我的……」
「可我認為，
報警就是最公平最好的處理方式。」楊歲不再沉默，直言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校長，校長會怎麼做？除了聯系父母，告訴吳雯所做的事之外，校長還會怎麼做？」「我今天在食堂和吳雯說，如果受到霸凌的不是我,那後果會怎麼樣，校長有想過嗎？如果那個人沒有像我這樣子知道保護自己,如果他隻默默承受所遭遇的一切……又或者在偷偷告訴學校之後,反而被吳雯更加變本加厲地欺凌，那他會怎樣？」楊歲微微蹙眉，一口氣把心中的話通通對著校長說出來。
校長在聽完楊歲的一番話後,心情復雜。
確實不是人人都能像楊歲一樣，能夠理智妥善地處理一切事情。如果校園霸凌針對的是另一個孩子,或許他現在面對的,就不僅僅是一個校園霸凌的問題了。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校園霸凌一直都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楊歲,你足夠勇敢，希望其他人也能這麼勇敢。
」校長摸了摸鼻子,拍了下老陳的背，羨慕地開玩笑說道,「老陳，牛啊。這孩子怎麼被你這個老古板教育出來的？」老陳也不客氣地打掉校長拍他的手，毫不謙虛地說道：「我哪裡古板？我現在都上網搜怎麼教育學生,新潮的很！但楊歲這麼優秀，可不是因為我啊，人家自己本身都很優秀！」
「瞧把你得瑟的！」校長笑著擺擺手，「行了，你們回去吧。吳雯這件事我會關注的,同時我也會徹查一下學校裡是否還有類似的事情存在。」
楊歲點了點頭，態度誠懇向校長道謝。
隨著老陳出去的時候，楊歲垂頭想了一會,等到離開校長辦公室的時候，她叫住了老陳：「陳老師,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你做得很對。當自己受到傷害時，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老陳不在意地笑笑，「況且，校長不也被你說服了嗎。」
正午的陽光照在走廊上,也照在楊歲身上。她垂眸笑了笑，
有老陳這樣的班主任，她其實也挺幸運的。亂七八糟的一天終於快要結束了，晚自習過後，楊歲多留一會背英語單詞，才慢悠悠地收拾好處包出校門。
校門口已經空空蕩蕩的，已經沒什麼人了。隻有一個穿著皮衣的瘦高身影，無事可幹地在樹下踢著石子，時不時地往校內望去。
「這楊歲，人家放學早就走光了，就她慢悠悠的！放學都不積極！真是的！」丁紀喻困得直打哈切，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撐著下巴苦苦等著楊歲出來。
終於，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出校門口。
「這麼晚了，你總不會是來找我問題目的吧？」楊歲看到丁紀喻的時候一愣，實在想不到這個點了，丁紀喻為什麼來找她。
丁紀喻拍拍屁股起身，底氣不足的開口：「我這不是擔心你膝蓋沒好全嘛，怕你走路摔跤啥的，特意來送你回家。」
「我膝蓋早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楊歲不留情面地拆穿她的話，
無奈問道，「是不是又和丁先生吵架了？」被楊歲拆穿後，丁紀喻也不再編下去了，可憐兮兮地搖著她的手臂，癟著嘴說道：「這次真是丁瑞安不講理，不是我的問題。反正！在他不道歉之前，我是絕不會回家的！」
在她兩眼淚汪汪地望著楊歲時，楊歲點點頭，裝作不懂她的意思，又問道：「那你今天找好賓館了嗎？」
「住賓館不安全啊。」丁紀喻哭喪著臉，補充道：「而且你是我的家教老師，可不能看著我沒地方去。」
丁紀喻故作可憐地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楊歲，結果楊歲連個眼神都沒給她，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她失落地嘆了口，突然聽到前方傳來楊歲清亮的聲音。
「傻愣著幹嘛，跟上啊。」
丁紀喻一喜，趕緊跟上。
「我提前先跟你說好。」楊歲停下腳步，等著丁紀喻跟上，「我家是老小區，周圍環境比較差，等會有一段路路燈壞了很久了，所以你要跟緊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麼跟丁瑞安一樣啰嗦啊。」丁紀喻忍不住抱怨，但畢竟現在有求於人，又不敢抱怨得太大聲。
楊歲聽到丁紀喻的小聲嘟囔，忍不住笑了笑：「還有啊，我家比較小，但是還是挺幹淨的。」
「曉得了，小楊老師，你就放心吧！我就今晚安安穩穩地睡一晚，明天就走。」丁紀喻敷衍道。
走到最後一個小巷裡的時候，楊歲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一下子想不出是哪裡不對勁，直到丁紀喻開口。
「這一路都不黑啊，尤其是這段路，亮得我眼睛都快花了！」丁紀喻眯眼，懷疑地看向楊歲，「你是不是嚇唬我！你當我是小孩子啊，還騙我路黑！」
楊歲這才意識到，今天小巷裡的路燈全部都換新了，燈光甚至比其他大路上的還亮。
她疑惑地抬頭望向新的路燈，明明壞了這麼久了，周圍的鄰居的也投訴了無數遍，可一直都沒有人來修……怎麼今天全都換新了……
但這些想不出結果的問題，
楊歲從來不會花費過多的時間。換新路燈，至少以後回家的時候，再也不用害怕了。
丁紀喻打量著這個小公寓，果然和楊歲說的一樣。除了廁所客廳廚房外，隻有一大一小兩個臥室。但確實收拾得挺幹淨的。
「哎，楊歲，你睡哪？」丁紀喻問道。
楊歲熱了一杯牛奶，遞給她，指了指一邊的小房間。
「那我睡這個大一點的房間嗎？」她又問道，隨即立刻意識到什麼，搖了搖頭，「大房間肯定是你父母的吧，我和你一起睡小房間好了！對了，你爸媽呢，咋還不回來，還在上班嗎？」
「我爸不在了，我媽媽也在我三年級的時候，離開了 c 市。」楊歲語氣溫和平靜，沒有絲毫的異常，「家裡現在就我一個住。你要是想住大房間的話，需要自己鋪一下被子。」
丁紀喻拿起杯子的手一頓，突然懊悔自己剛剛為什麼要問那個白痴問題，絞盡腦汁地在腦海中想一些安慰人的話。
卻扭頭一看，發現楊歲神色如常，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安慰。「我跟你一起睡就好了。」她喝了口熱牛奶，小聲道。
楊歲點了點頭，從房間裡拿出幹淨的一套睡衣，遞給丁紀喻，「新睡衣，我還沒穿過。雖然你個子比我高，但睡衣是寬松款的，應該不會差得太多。」丁紀喻接過睡衣之後，楊歲指了指廁所，「你先去洗吧，左邊熱水右邊冷水。」
丁紀喻難得聽話一回，乖乖拿著睡衣去廁所：「我洗澡很快的，你收拾一下，馬上就輪到你了！」她剛把廁所的門合上，想了想不放心，又把廁所門打開，不放心的叮囑道，「對了，我在你家住這件事，不要告訴丁瑞安！」
楊歲無奈點點頭，等她合上門後，楊歲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丁瑞安的頭像，編輯信息，發送。
【丁先生，紀喻今天睡在我家，您不必擔心。】
過了不過幾秒，那邊回了信息。
【麻煩小楊老師了，明天早上我會來接小喻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