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楊歲,這個睡衣還是好短啊。」丁紀喻嘟囔著,無奈看著四肢都短了一截的睡衣。
「這是我最大的睡衣了。」楊歲回頭看了一眼她,「短確實是短了一點,但還是能穿的,將就一下吧。」
丁紀喻拽了拽袖口,發現拽不下來後,也就不管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整個人呈大字大咧咧地躺了下去,左右滾了一圈,得出了結論,跟楊歲抱怨道:「你這個床真硬!」
「嫌硬,我可以幫你叫車回家。」楊歲從衣櫃裡拿出一個蓬松的枕頭,扔向丁紀喻,不偏不倚正中她的腦袋。
「我可沒說嫌你的床硬,這不過是發出一聲感慨嘛。」丁紀喻把砸到她腦袋上的枕頭拿了下來,難得乖巧地放在床頭,頭枕了上去,眯著眼舒服地對楊歲說,「這都幾點了,你快去洗澡吧,別到時候明天早上起不來!
那我可不會叫你!」楊歲斜了她一眼,拿起睡衣,進了廁所。
淋浴頭溫熱的熱水灑下,楊歲閉著眼睛放松自己。這是一天中,楊歲難得愜意的時候,不用考慮任何事,可以安安靜靜地待一會。
把頭發吹幹,穿上睡衣後,她剛剛把房間門打開了一條縫,就看見丁紀喻鬼鬼祟祟地背對著她,手上拿著什麼東西,正在捂著嘴憋笑,憋得連肩膀都在微微抖動著。
楊歲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她悄悄走到丁紀喻後面,把頭靠近,就看見丁紀喻手裡拿的是自己小時候的相冊。
那時候的楊歲跟現在的楊歲完全不一樣。
小學三年級前的楊歲,樂觀開朗,愛穿五顏六色的小裙子,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表現在臉上,遇見誰都會露出兩顆小虎牙傻笑。
可現在的楊歲呢,對誰都冷冷淡淡的,似乎對一切事情都提不起興趣,變成了一個隻會學習的學習機器,所有的情緒都很好地掩藏在心裡。
而且,
明明她以前也是有很多的好朋友的,可自從與主角的人生有交集之後,大部分都漸漸遠離了她。楊歲想,大概自己也部分原因吧。
畢竟,誰願意跟一個無趣寡淡的人做朋友呢。
丁紀喻一邊快速翻閱相冊,一邊笑得正開心,猛然發覺周邊氣壓不太對勁。
她咽了口口水,掩耳盜鈴似的把相冊快速放回到床頭櫃上,自己躲進了被窩裡,隻露出一個腦袋,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故作冷靜地開口:「時間不早了!我們快睡覺吧!」
丁紀喻這幅鹌鹑一樣的模樣,逗笑了楊歲。第一次見面時那麼飛揚跋扈的丁紀喻,居然現在有點怕她。
楊歲笑了笑,其實她本來也沒有生氣:「想看就看吧。雖然我平時補課的時候對你挺兇的,但是我小時候還挺可愛的。」
丁紀喻聽楊歲這麼說,立刻就從被窩裡鑽出來,光明正大地又把相冊拿出來,慢慢翻閱。
「你小時候怎麼會有這麼多醜裙子?
」丁紀喻指著好幾張照片,頗為可惜地搖搖頭,「這些裙子還醜得五花八門!嘖……楊歲,你這小時候審美不行啊!」「小時候哪有什麼審美啊,媽媽給穿什麼衣服就穿什麼唄」楊歲不客氣地打掉她指著照片的手指,將相冊從她手裡抽出,繼續解釋道,「我媽喜歡給我穿裙子,她說女孩子就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看見我頭上那些花花綠綠的蝴蝶結嗎,我那時候也覺得可醜了,可我媽覺得好看,那我就戴著唄。」
丁紀喻知道自己又提起不應該提起的話題了,她小心翼翼地偷瞄楊歲,看到楊歲神色正常,溫柔的眸中還著淺淺的笑意,她緊縮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
「其實……也沒有那麼醜啦。」丁紀喻想了半天,才開口,「阿姨的審美真不錯。這小裙子穿在你身上,整個人可精神了!真的!」
似乎是怕楊歲不信,她還特意加重了「真的」這兩字。
「你什麼時候嘴巴這麼甜了?
」楊歲眼睫微垂,低聲說道,「丁紀喻,我媽媽很愛我的,所以你不必特意考慮我的情緒。她隻不過……隻不過是還在外面打拼,她說過得,她會回來找我的。」楊歲的聲音越來越輕,說到最後時,聲音幾乎都快聽不見了,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丁紀喻急躁地撓了撓頭,她就算是再遲鈍,也發現了楊歲的情緒不對勁。可她從來沒有安慰過人,也根本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些什麼,可以讓楊歲開心點。
「楊歲,這是你媽媽嗎?和你長得還挺像的。」慌亂中,丁紀喻瞥到一張照片。背景應該是在公園裡,一個眼尾有一顆痣的女人,拉著小楊歲小小的手,站在雕像面前拍照。
楊歲隨著丁紀喻的手指看去,笑著點了點頭,問道,「我媽媽好看吧。」
「特好看!」丁紀喻誇張地瘋狂點頭。
「行了,時間不早了,睡吧。」
楊歲緩緩抬起了頭,即使房間裡的燈光昏暗,但丁紀喻隱隱約約還是看到了楊歲的眼睛有一點點紅。
丁紀喻極輕地嘆了口氣,以前總覺得楊歲冷血無情,但其實不然。恰恰相反,因為楊歲經歷得太多,隻能逼自己習慣性地把所有情緒掩藏。
她想,她如果是楊歲的話,一定會把人生活得很糟糕,也一定會恨在她那麼小時,就離開她的母親。不管離開的理由是什麼,可都差不多缺席了楊歲長達十年的人生。
而且那一定是楊歲最需要關愛的時候。
那麼小的楊歲,是怎麼自己一個人長大的,又是怎麼活得這麼優秀。
「想什麼呢?還不睡?」楊歲看著她發呆的樣子,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同時準備合上相冊。
丁紀喻聽到楊歲的話才回神,看向楊歲。在楊歲合上相冊的一剎那,她匆匆瞥到很下方的一張照片,是穿著小學校服的楊歲,沒來得及看清楚,相冊就被徹底合上了。
那張照片,丁紀喻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看見過。
「沒想什麼!」丁紀喻想了一會,實在想不到,也就懶得想了,
「睡覺了!睡覺了!晚安,楊歲!」「晚安。」
關燈後沒多久,丁紀喻呼吸聲漸漸平穩,很快就睡著了。
而楊歲在黑暗中,發光的眼睛有些微微失神,許久之後,她才閉上了雙眼入睡。
「叮叮叮——」第二天早上,鬧鍾準時響起。
丁紀喻聽到響聲,不滿地嘟囔了幾句,閉著眼拿起枕頭,捂住了頭。
昨天睡得太晚,楊歲也還沒有完全清醒。鬧鍾響起後,她腦子一片混沌,片刻之後,才意識到已經是早上了,伸手按掉了不斷在響的鬧鍾。
房間裡徹底安靜後,丁紀喻才松了口氣,把腦袋從枕頭裡探了出來。哪知道,安靜了才幾秒,楊歲幽幽的聲音又傳來過來。
「丁紀喻,起床了。」
丁紀喻當作沒聽見,翻了個身,又把整個人縮到了被子裡。
楊歲看她耍賴不起床的模樣,也隻能無奈笑了笑。反正時間還早,等她做好早飯後,再把丁紀喻叫起來也不晚。
聽到楊歲出房間的腳步聲後,
丁紀喻閉著眼滿意地翹起了嘴角,終於可以多睡了一會了,他開心地想著。可她明明感覺自己才眯了一會,怎麼又聽見楊歲的腳步聲,還聽見楊歲湊到她耳邊說。
「丁紀喻,趕緊起床洗漱吃飯!」
丁紀喻沒反應,繼續裝死。
楊歲笑了笑,不再多說什麼,探身把她蓋著的被子和枕頭全都收了起來。
床上的人咬著牙,又躺著堅持了會,最後實在忍受不來冷飕飕的被窩,喪氣地起床,眼神幽幽地看著楊歲。
丁紀喻飛快地洗漱完,期待地坐到餐桌邊,在看到桌上的早飯後,失望地嘆了口氣,
她還期待著楊歲會做什麼好吃的呢,結果桌上就隻有熱牛奶、白煮蛋和幾片吐司。以前在家裡的時候,丁瑞安哪次不是準備好豐盛的早餐。
偏偏她還不敢跟楊歲發脾氣,隻能憋著氣,吃著幹巴巴的面包片,邊吃邊吐槽,「你這早餐也太省事了吧!這些東西,一點味都沒有!」
楊歲拿過丁紀喻手中的面包片,
抹了一點花生醬上去,又遞了回去:「現在有味了吧。」「哎!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丁紀喻接過面包片,狠狠咬了一口,「我的意思是不能來點肉包子油條啥的嗎?或者來碗餛飩也行啊。」
楊歲快速剝了個蛋,堵住了丁紀喻的嘴。
她平時早飯都是如此,為了節省時間和省事。面包和牛奶都是最快速的東西,不需要特地去花什麼心思。
對楊歲而言,吃飯隻是為了填飽肚子。她經常會在周末時候,一做起試卷來就忘了時間,隻有在感到肚子餓的時候,才會想起吃飯。常常是隨便吃點土司,就把一餐混過去了。
丁紀喻還想講話,但嘴裡塞滿了雞蛋,唔唔唔了半天,也講不出一句清楚的話,她隻能快速嚼完雞蛋,再跟楊歲好好討論一下,吃好早飯的重要性。
可當她還不容易咽下最後一口,楊歲又塞了一顆雞蛋到她嘴裡。
丁紀喻真得要氣死了,她充滿怨氣的狠狠一口一口咀嚼,
終於她把第二顆雞蛋也完全吞了下了,她得意地看了一眼楊歲,這下看楊歲還能用什麼堵她的嘴。然而——
——「叮咚!」清脆的門鈴聲響起,她的話又被止住了。
無奈,丁紀喻氣憤地起身開門,可當她看清楚門外的人後,徹底懵了!
楊歲這個臭騙子!明明昨天還答應她不告訴丁瑞安的!
正在丁紀喻生氣的功夫,就瞧見楊歲麻利地收拾好她的東西,走到門口,遞給了丁瑞安。
「小楊老師,麻煩你了。」丁瑞安微微笑著側過身子,從楊歲手上接過丁紀喻的東西。
丁紀喻懵了,氣得指了楊歲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明明昨天相處得挺好的,怎麼今天就翻臉不認人,就這麼著急把她趕出去!
楊歲望了一眼丁紀喻呆呆的樣子,努力壓住翹起的嘴角,心情不錯地對她說道:「周六見。」
「哎!楊歲!你就這麼冷血無情嗎?」丁紀喻反應過來後,幽怨地盯著楊歲,「昨天還跟我睡一張床,
早上起就馬不停蹄地要把我趕走?」「昨天分明是你自己說的,說早上一起來就走。」楊歲又從餐桌上把丁紀喻喝剩下的牛奶,塞進了丁紀喻懷中,「我還請你吃了一頓早飯呢,知足吧,丁紀喻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