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楊歲退到辦公室門口,一如以前對著老陳鞠了一躬。
老陳低頭喝著茶,腦中一遍遍想著楊歲說的話,無意識地贊同地點了點頭。
既然能做的隻有努力,那必須更加努力。
楊歲啊,總是能自己緩解壞情緒,總是能說出些讓他都意想不到的話。
這樣認真優秀的人,倘若得不到應得的東西,那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即便是老陳沒有當眾宣讀成績,但競賽的分數本就是公開的,不出意料的學校裡大多數人都知道了他們五人的成績。
林音音善於交際,人緣特別好,
再加上前段時間的校慶日表演,使得校內大部分人都對她有好感。而且這次林音音突然的長時間請假,任誰都知道肯定與楊歲有關。
這次好不容易逮著楊歲出糗,考了這麼一個分數,還天天囔囔著學習學習,結果還不是比周裴成績差。
班裡的人都抱著給林音音出口氣的心態,私下悄悄說些難聽的話,但有時又故意提高音量,以此讓楊歲注意到。
其中最為過分的依舊是吳雯,吳雯作為林音音的好友加擁護者,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捧林音音損楊歲的機會。不過,她也最多隻敢在嘴上逞能,還不至於會做些特別出格的事情。
蔣思右擔憂地看了看楊歲,楊歲臉色平靜,雖握著筆,可已經好一會沒有下筆解題。可見楊歲並非她表面上所表示的那麼無所謂。
楊歲再成熟,可到底也才剛剛滿十八周歲。這些闲言碎語,即便是讓一個經歷過很多事情的成年人聽到,也很難保持冷靜。
蔣思右就是看不慣這種事情,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不分青紅皂白全部怪到楊歲頭上,他的這些同學簡直是莫名其妙。
他合上筆蓋,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壓下心中的怒火,站起身,打算為楊歲出氣。
與此同時楊歲也一聲不響地起身,對蔣思右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楊歲本想著離高中結束剩不了多少天了,所以能忍的話就忍著,熬過這段時間就好
但就算她極力忽略那些聲音,但這些尖酸刻薄的話使她無法安心學習,楊歲明白了,要是任由她們發展下去,那那些人隻會以為是她在示弱,就會更加變本加厲。
一味的忍讓,隻會讓他們更得寸進尺。
吳雯依舊和周圍的人添油加醋地說著,楊歲是怎樣給林音音難堪的,又是怎樣把林音音氣得請假的。她邊說邊留意一下楊歲那邊,看見楊歲站起來走出了教室,她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隻當是楊歲受不了落荒而逃。
「看見了吧,
某些人心虛了。」楊歲不在了,吳雯聲音揚得更大了,恨不得整個人班的都聽到,都站到她這邊來。「就你長嘴了是吧?」蔣思右聽著這些尖酸刻薄的話語,一個腦袋兩個大,猛地轉頭盯著吳雯,「天天說楊歲有意思嗎?說人家參加比賽名次落後?吳雯,你好意思嗎?你連參加競賽的資格都沒有,還撺掇著別人一起加入你?你可不可笑啊!」
吳雯臉色一陣情一陣白,表情難看,但是梗著脖子嘴硬道:「對啊,我成績不好,我參加不了競賽,所以我有自知之明啊,我從來不揣著架子啊。」她說到一半,感覺有了些底氣,眼神回瞪了過去,「可楊歲呢,仗著成績好,拒絕參加班裡的各種活動。上次校慶晚會表演的時候,音音邀請她一起參加,她就借口要準備奧數競賽。我還以為能在競賽上得個第一名,給學校爭光呢,結果成績排名都是周裴之後。而且林音音不也要參加奧數競賽,人家怎麼就能分出時間來準備校慶日,
楊歲就偏偏不行?」吳雯說完,等著蔣思右回懟,結果發現蔣思右居然一句話不說,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她。
這下,吳雯心裡更有底氣了,看來蔣思右也被她說得說不上話了!那她更要加把勁。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況且這次競賽,本身就是楊歲自己的問題。自作主張又沒有把握好機會,導致整個學校的排名慘不忍睹。老陳還給了她面子,沒有公布分數。她倒好,知道分數後,沒有任何的反思和羞愧,整個人毫無反應。我要是楊歲,我早就連上學都不好意思來上了……」
「吳雯,我就教了你這些東西是嗎?你來上學,是為了來挖苦同學的?」
吳雯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聽到嚴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而剛剛一旁看好戲的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默默坐回到位置上。
她像是整個人被浸到冷水之中,嘴角因為害怕和不知所措而抖動著的。
吳雯腦袋空白,愣住好久,
慢吞吞地轉身,把頭埋得低低的。老陳在教室後門站了很久,聽吳雯說了很久的話。他本來想聽聽吳雯究竟還能說出什麼話來,可結果越到後面話越難聽,連老陳都聽不下去。
而楊歲就站在老陳旁邊。
在害怕之餘,吳雯突然意識到,明明是休息時間老陳怎麼會突然來到教室,一定是楊歲去告狀!
她抬頭越過老陳,狠狠剜了楊歲一眼。楊歲神色不改,隻側過腦袋,淡淡地看了回去,眼裡的情緒讓人琢磨不透。
楊歲處理問題的方式很簡單,如果自己不想出面或者是自己解決不了,要就隻能麻煩老師出面。
老陳是一個很好的老師,而且當了幾十年的班主任,對於這些事情的處理再熟悉不過。
他以前也處理過很多學生之間的矛盾問題,但像今天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遇到。
若不是自己親耳聽到那些不堪的話從吳雯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冒出,他還真不敢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的班裡。
「吳雯。」老陳盯著吳雯半晌,難以置信的皺眉,失望地深深嘆了口氣,「楊歲能在那種情況下,得到這個分數,身為她的老師,我很滿意。而你現在還是個高中生,怎麼能對著自己的同學說出這麼尖酸刻薄的話?」
吳雯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老陳,可光是老陳說話間失望的語氣,也足夠她難過好一陣。
老陳也不再說話,就一直站在後門口,等著吳雯開口。
「陳老師,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吳雯咬著牙,聲音跟蚊子聲一般輕,與剛剛盛氣凌人的樣子形成極為諷刺的對比。
「不是故意的?」蔣思右還以為吳雯能說出什麼有水平的狡辯的話,就來這麼一句又敷衍又假的話,他氣就不打一出來,「我真想讓你再看看你剛剛罵楊歲時候的樣子,那副自信的都快要飄到天上去的樣子,你還真好意思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你這個話說得你自己信嗎?」
「蔣思右,先訂正好你的試卷。
」老陳皺眉對著蔣思右說道,可語氣中沒有一絲不滿與責怪的意思。蔣思右狠狠瞪了一眼吳雯,極不情願地轉過頭,發泄似的用力攤開試卷,耳朵卻還豎起聽著後面的動靜。
他還等著老陳主持公道呢。
老陳又靜靜等著吳雯開口,想聽聽吳雯怎麼解釋剛剛蔣思右的質疑。
可吳雯嗫嚅半天,再說不出什麼。
顯然,她已經想不出什麼話來替自己辯解。
「今天下午,讓你家長過來學校找我一趟。我需要和你的父母討論一下,為什麼你的接受的教育如此失敗。」老陳雖然明白這件事情就是吳雯挑頭以及無理取鬧,但他還是給了吳雯解釋的機會,但他對吳雯徹底失望了。
吳雯聽到要請家長,猛地抬頭,神情恍惚:「陳老師,我真的知道錯了。能不能不邀請家長,我爸媽做生意很忙的,沒有空來學校的。老師,我求求你,不要請家長……」
老陳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如果是其他什麼事情,
學生這樣求他,他都會重新思考自己的處理方式是否妥當。但這次,他很堅決地搖了搖頭:「今天下午我等不到你父母的話,晚上放學我會親自到你家家訪。」吳雯知道她現在再怎麼服軟,老陳都不可能心軟了。她眼神一轉變,求救似的看向楊歲,希望這件事的另一位當事人都能幫她說些什麼。
老陳一向喜歡楊歲,隻要楊歲肯靠口幫她說話,老陳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吳雯的父母是那種本本分分的老實人,他們一輩子最驕傲的事情就是生了吳雯。
在她父母眼中,吳雯成績好,與同學相處友好,堅持會得一些寫作方面的獎項。老師請他們去學校,一般都是好事。他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女兒能對同學那些不堪的話。
受到父母殷切期盼的吳雯,最怕就是父母對她失望。
所以,就算是丟掉面子,就算是要裝模作樣地去求楊歲,她也要阻止這次見家長。
「楊歲,你幫幫我,我以後再也不會為難你……我們也許能成為好朋友。
」吳雯艱難地對著楊歲扯開一個微笑。哪知,隻見楊歲溫柔地搖了搖頭,語氣柔和又強硬:「我相信並尊重陳老師的決定。」
就這一句話,吳雯的希望徹底破面,這次的會面注定躲不過。
以前,她對楊歲充滿敵意,隻是單純的為好友出氣,最多隻是嘴巴上逞能。但這次過後,她心中對楊歲的厭惡的種子徹底生根發芽。
明明隻要楊歲肯說一句話,就能讓老陳改變主意,就能讓自己的父母依舊為自己驕傲。可楊歲卻連這麼簡單的一個忙都不肯幫,她遲早有一天會扯下楊歲臉上偽善的面具。
都是楊歲的錯!一有事就告老師,如果楊歲不去告老師,根本連這檔事都不會有!
全是楊歲的錯,都是楊歲的錯!!
老陳沉默了一會,再次叮囑吳雯:「今天下午,我會在辦公室等你父母。」
「嗯。」吳雯低著頭,沉悶地應了一身。
楊歲瞥到吳雯緊握的拳頭,片刻後,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那天下午,吳雯父母準時來到老陳的辦公室,在老陳辦公室交流了好一會,隻看見吳雯父親沉默著走出來,而吳雯母親在偷偷摸著淚。
楊歲本想著,事情經過這樣處理方式後,吳雯應該會有所收斂,她應該至少能安穩安靜地度過高中剩餘的一個月。
但她注意到了吳雯的對她的眼神,其中的厭惡與恨意不加掩飾。
楊歲意識到了,事情不會到此結束,而她也許給吳雯一個更大的教訓才行。
畢竟距離高中結束也沒有多久了,從前還顧及太多,現下也沒有必要顧及了。
可吳雯如果接下來不來招惹她,她也絕不會做些什麼。
這天,楊歲跟往常一樣,在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後,先在教室裡看了十分鍾的錯題,才出發去食堂。
她不太喜歡鬧騰的環境,有時候楊歲會覺得,太吵鬧的情況下,她的腦袋會無法思考。
所以,楊歲基本都會晚些去食堂。在安靜的環境下,上午的知識在腦中飛快過一下。
她走到食堂的時候,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她抬眼瞄了一下周圍,想等會打完飯後,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吳雯和她的朋友們坐在一桌,喝完最後一口飲料,正好瞄到楊歲進來食堂。看到楊歲高高挺起,永遠壓不垮的脊背,她就心生怒氣。站起,握緊手中的空飲料瓶,狠狠朝楊歲的砸去。
楊歲剛打好飯,接過餐盤時,耳邊傳來急促的風聲,接著肩膀處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力道不算很大,但拿著餐盤的手還是晃了一下,餐盤裡的飯菜無可避免地傾斜散落,褐色湯汁濺到了楊歲的白色球鞋上。
這突然之間發生的事情,引起了食堂中大多數的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