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想繼續上大學也不是不可以，後面看你表現。」
媽媽挺奇怪的。
罵人的樣子中氣十足，不像心肌病人。
又一會兒要吃北京烤鴨，讓我幫她包肉。
一會兒又要吃酸菜魚，必須把魚刺挑幹淨了再送到她嘴裡。
明明自己能動，偏要讓我喂她吃一日三餐，還要幫她洗臉洗腳。
水冷了，罵我敷衍她。
水燙了，罵我想燙S她。
不停地提醒我，表現好了就同意我上大學。
為了繼續上大學，我忍了。
隔壁 1 床病號的大嬸更奇怪。
這兩天，她全程盯著我們看。
不見她身邊有一個親人陪護。
媽媽「善心」大爆發，
老叫我幫她買飯打水。
3 床的病人是一位老婆婆，床下還放著她撿來的廢品。
身邊也沒有親人陪護，還打著吊針。
比大嬸可憐多了，也沒見媽媽「出手」相助。
我看老婆婆孤獨又無助，便順帶幫她看吊瓶，扶她上衛生間更是全程陪護。
媽媽和大嬸聊得很開心。
「你自己看看，我這閨女能不能吃苦？」
「確實挺會照顧人，脾氣也不錯，你那麼罵她也沒見她頂嘴，是能過日子的人。但是學歷最好不要太高，畢竟我兒子就大專畢業。姑娘家家的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正事。」
「你說得對！我們正打算讓她輟學。」
「唉喲大妹子為人熱情還真明事理，好難得。」
「哈哈……很多人都這麼說哈哈……」
我越聽越覺得她們不對勁。
很快，3 床的老人家給我告密了。
我倒完夜壺回來，老人家拉著我偷摸地說：
「你媽媽跟 1 床好像認識，我剛才聽到她們說你通過『兒媳考驗』了，要讓一個叫大健的過來領你去約會。」
5
原來所謂的「看我表現」。
是為了討好媽媽眼中最好的相親對象——高大健一家人。
再一次被親情刀得遍體鱗傷。
我難過得好半天說不出話。
3 床的老婆婆很同情我，悄悄勸我：
「有這樣奇葩的媽，兒子好不到哪裡去，你可千萬不能答應。」
她打開手機相冊，給我看她孫子的照片，一臉驕傲。
「我孫子長得帥能力強，從小就優秀，等會兒就過來接我了，
我介紹你們認識，也許他能幫上點忙。」
老婆婆是路上暈倒被救護車送進醫院的。
她有阿爾茨海默症，說話語無倫次，記憶十分混亂。
我問了她一整天也沒問出她家人的電話。
這會兒她孫子通過警察找到了她。
老婆婆自己也想了起來。
「謝謝奶奶！」我感謝了老婆婆的好意。
話音剛落，高大健來醫院看我媽了。
他提一籃水果，特意穿一身年輕潮服裝嫩，也無法掩飾他油膩了 40 年的氣質。
顧梓愉是坐著他的車一道來的，剛做的美容美發。
新買的名牌包包和衣服，渾身透著「貴氣」。
兩人聊著天走進病房。
「謝謝妹夫的包！你就放心吧，我爸媽都聽我的。」
「那成不成就看姐姐的了。
」
高大健先是去 1 號病床那邊說了會兒話。
然後把一籃水果「刺客」送給了我媽。
莫名其妙代入女婿的身份。
「我把醫藥費結了，以後你就是我嶽母了，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我問媽媽眼前這情況是什麼意思？
媽媽拉著我悄聲說：
「1 床是大健媽媽，尿毒症住院，轉到普通病房護理了，大健這兩天忙，我就讓她跟我住一個病房，讓你一起照顧了。得虧你媽我聰明，人家現在對你很滿意。」
高大健眉飛色舞：「曉妍，你通過我媽的『考驗』了，高興吧？」
1 床的高母一臉滿意：「這兩天你表現得很好，很有奉獻精神，以後嫁到我們高家，也要這麼照顧我哦！」
我十分震驚。
怎麼會有人類說出這麼離譜的話？
沒想到，後面還有更離譜的。
高母問了個冒昧的問題：「對了，曉妍，你的腎健康嗎？」
高大健咳嗽兩聲，給他媽使眼色。
高母急忙解釋：「要當我們高家的兒媳必須身體健康，所以我才問的。」
我無語地笑了：「高大叔，我以為上回見面，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幫忙照顧高母的時候，我看到她是 AB 萬能受血者。
我猜 50 萬彩禮，是用來買斷他們家兒媳的勞動力和一顆腎的。
我的懷疑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
高大健迷之自信地笑道。
「上回是我不夠了解你，經過這兩天的深入了解，我覺得你還可以。50 萬彩禮沒有問題，赡養嶽父母也沒有問題。不過需要你做個體檢，以確保身體健康，沒問題吧？
」
婚檢是雙方一起做，他卻隻讓我一個人體檢。
顯然是想做配型。
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可我媽卻爽快地答應了。
「沒問題！就這麼定了。」
6
「我不同意！」我大聲喊出心聲。
但我的拒絕在父母眼裡向來不管用。
這時候需要外援。
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 3 床老婆婆的手。
「奶奶，您評評理，我姐姐要 50 萬嫁妝，我爸媽卻要我出，您覺得我該出嗎？」
3 床的老婆婆正義感爆棚，神智變得無比清晰。
「憑什麼？你又不是她媽？」
「居然有人為了給大閨女置辦嫁妝就賣了小閨女？天吶！我好像回到了舊時代。」
她怒不可遏地衝著我媽喊：
「你個蠢貨，
看不出來他們在打你女兒腎髒的主意嗎？」
顧梓愉緊張地指著老婆婆罵道：「老不S的你給我閉嘴，有你什麼事？」
誰讓她拿不到 50 萬置辦嫁妝，誰就是她的敵人。
老婆婆上下打量顧梓愉：「你這姑娘長得挺標致的，人品和嘴怎麼跟廁所一樣又黑又臭？」
顧梓愉氣得漲紅了臉：
「你一個撿廢品的老窮酸也敢罵我？像你這種沒兒沒女還請不起護工的老年痴呆，活著也是浪費國家資源，怎麼不去S？」
我揚手扇了顧梓愉一個大耳光。
對一個「見義勇為」的老人說出這麼惡毒又沒素質的話，我必須替父母教育她。
顧梓愉驚愕了一秒鍾。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隨即就衝上來打我。
這一刻，
我憋了 19 年的怨氣徹底釋放。
為了自由，我要當潑婦了。
我比顧梓愉高出一個頭，又是從小包攬所有體力活的人，輕松將她按在地上摩擦。
媽媽想幫忙，可吊著瓶，愛莫能助，隻能大叫「快住手」。
高家母子沒「見識」，雙雙不敢置信地呆住。
姐姐聲嘶力竭地問我為什麼要打她。
我一臉遺憾地說：「實話告訴你吧？我有躁鬱症，忍了 19 年，現在已經進入高發期，剛才沒控制住，因為我太想打你了。」
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
我大笑著衝到 1 床和 2 床之間，把高大健他媽和我媽的管子全拔了。
她們手上的留置針也被拔出，血哗哗地流。
嚇得她們哇哇大叫。
「我不裝了！」我癲狂地笑道。
「高大健，你想當我老公也不是不可以，以後你工資全歸我，我班是不可能上的，家務是不可能做的，你媽我是絕不會照顧的，我最多保證一天隻打她一回哈哈哈……」
高大健他媽拍著被嚇到的胸口，憤怒地質問我媽：
「太可怕了！差點就被你們給騙了，這兩天你們母女倆合起伙來騙我的吧？」
「沒錯！」我承認了。
「她是為了悔婚，故意裝的狂躁。」我姐著急地解釋，說話一激動，鼻青臉腫處就疼得龇牙咧嘴。
高大健驚恐道：「你都快被她打S了，這還不狂躁啊？還好打的不是我媽。」
高母嚇得直抖腿：「兒子，你可不能把你媽交給有狂躁症的悍婦，咱不要了。」
高家母子倆屁滾尿流地跑了。
跑之前，
還搶回了顧梓愉手上的名牌包包和水果「刺客」籃。
媽媽氣得捶胸頓足：「造孽哦，我怎麼生了個逆女！」
顧梓愉安撫媽媽：「沒事，咱們不是還有十幾個候選人嗎？下一個更好。」
7
媽媽心裡好受一些，立即從包裡拿出一疊相親照片，誓要再幫我相一個。
我發癲的時候，「觀戰」的 3 床老婆婆，開心地拍手叫好，還公然勸我。
「妮子，這種家庭早早斷了好，不然你遲早要被榨幹。」
「姓高的老登，連我孫子的一根手指頭都不如，嫁給他還不如嫁給我孫子。」
顧梓愉忍無可忍，指著老婆婆又開始臭罵。
「老不S的，跟你的破爛孫子回去撿你的破爛貨去吧！再挑撥離間，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你以為故意撺掇我妹氣走高大健，
我妹就會嫁給你那個討不到老婆的窮酸孫子嗎？做夢！」
老婆婆活了八十歲，這種場面絲毫影響不了她的情緒，說起自己的孫子總是一臉驕傲。
「我孫子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有為青年！他是不可能討不到老婆的。」
我媽照片挑花眼，嘲諷道：
「我都沒敢說我家大閨女的男朋友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有為青年，你一個撿廢品的老婆子居然敢這麼說，臉呢？」
老婆婆問姐姐的男朋友是誰家的公子。
姐姐突然羞澀。
媽媽挺直胸膛：「你知道沈氏嗎？我女兒的男朋友就是沈家的公子沈均昊，嚇到了吧？」
媽媽說完，將一疊照片甩到我臉上。
「你趕緊挑一個，少跟這種痴呆老人接觸，免得被相親對象看到了以為我們家有個老麻煩，拉低印象分。
」
「到時嫁不出去，害你姐沒有嫁妝，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暗暗嘆息。
心裡的話，被 3 床的老婆婆說了。
「先想想你大女兒能不能嫁進沈家再說。」老婆婆叉著老腰威風凜凜，「哼！隻要老太婆我活著，就不可能有這一天。」
我媽和顧梓愉像聽到天大的笑話般哈哈大笑，嘲諷老婆婆老年痴呆又犯了。
我替老婆婆說話：「她孫子確實是有為青年。」
顧梓愉笑得更大聲了。
「好好好！我承認你是廢品界最牛的老裝貨，你孫子是廢品界最優秀的小裝貨，行了吧？快去賣廢品吧！」
一腳把 3 床底下的一小袋廢品踢了出去。
瓶子從袋子裡滾出。
哐哐往門口滾去。
有人一腳踩住。
「顧梓愉，你罵誰呢？」
一個滿是怒火的聲音自門口鏗鏘地響起。
我嘴角的笑差點沒壓住。
好戲終於開場了。
老婆婆給我看的孫子照片，就是我姐的頂頭上司沈總，她口頭上的「男朋友」沈均昊。
顧梓愉回頭看到手捧鮮花的沈均昊，一臉震驚。
不知想到什麼，她突然變得很開心。
「均昊，你是打聽到我媽住院的消息，所以來探望我媽媽的嗎？」
我媽是一點也不客氣。
「唉呀！隻是小毛病而已，小沈你何必大費周章地跑這一趟，等我出院那天再來也不遲。」
媽媽心花怒放，朝老婆婆挑了挑炫耀的眉毛。
看著沈均昊的臉越來越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