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之前奇珍堂的選址處於東市,如今酒樓的位置處於四市中心的十字街,我打算以酒樓為中心,向四市擴張。
其中西市已經被曲家佔領,自然要先避開。
其次,東市的店鋪主要針對貴胄和富賈,其中很多店鋪背後還有京都勢力作為支撐,林家初來乍到,若想扎根,還需從南、北二市入手。
於是我讓詭叔和野叔領頭,散出人手去往南北二市挑選合適的鋪面,一一租賃,根據不同地理情況和周圍環境,決定做什麼生意。
不過,這個過程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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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太太壽宴的時候,她隻在外面露了一面,就回了院子。
我遠遠瞧了一眼,心裡頗為失望,聽說梁家的花園景色好,
便打算往花園闲逛,誰知在路過一個拐角時,不慎撞到了人。
我下意識道了一聲抱歉,就要往前走,卻聽那人道:「怎麼是你?」
我抬眼一看,來人一身靛藍便服,身量颀長,氣度不凡,赫然便是當日的六爺,當朝六皇子朱錦乾。
我暗自吃了一驚,怎會這麼巧撞上他,又忙行禮問安。
聽他道:「當日一別,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這話聽得沒毛病,可我總覺得有些陰陽怪氣的,便道:「在下觀六皇子面色紅潤,步伐有力,想來毒已經完全解了,當真可喜可賀。」
我這是在提醒他,當初我可是救過他一次,莫要忘恩負義。
誰知他冷哼一聲,負手向我靠近,逼得我隻能往後退,可後面不遠就是湖泊。
我不會泅水,隻得示意他看看左右,他這般舉動,
已經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可是他絲毫不在意的模樣,步步緊逼,直到我退無可退時,他才駐足,俯身逼視著我,道:「據我所知,我表哥已經報答於你,你現在說這話,是想要雙份報酬不成?小心貪心不足蛇吞象。」雙目陰沉地看著我。
我與他算上這次,總共見了兩面,我實在不曉得他為何如此厭惡我,便道:「敢問,我是哪裡得罪過您嗎?」
「沒有。」他倏而笑了笑,道。
「那您這是?」
「因為,」他湊近道,「你有一雙充滿算計的眼睛。」
我不解。
他道:「當日在客棧,你之所以願意出手相助,就是為了今日吧?」
我愣了愣,竟被他瞧出了端倪。
當日我的確看出他們身份不凡,抱著今後說不準有用的心態,讓青媽媽施針。
可我實實在在不知曉他們的身份,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會重遇。
我正要說話,驟聽對面傳來一陣喧鬧聲,隻見一個身著紅色宮裝,面貌英秀的女子在一群丫頭婆子的擁簇中走了進來,姿態高昂,如一株盛開的牡丹。
正是那日我在鄭三太太房外看見的明月郡主。
明月郡主的出現,引起了朱錦乾的注意,他挑著眉一副興致盎然的表情。
有人發出驚呼之聲:「這不是明月郡主嗎,她不是在臨安嗎,怎麼回來了?」
「你不知道?她早就回來了。她夫君病逝後,她便回了晉王府,前些日子就到了京都,她此番回來,應該是專程為鄭老太太慶賀生辰吧。」
「什麼慶賀生辰,她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們難道不知道當初她跟梁家三爺的那段糾葛?」
我頓時來了興趣,
不由側耳。
有人道:「我知道,聽說當初明月郡主和梁家三爺原本是一對兒,可二人正要談婚論嫁的時候,晉王府忽然跟江浙總督之子議親,不久後明月郡主就嫁到了浙江。當年梁三爺還年少,如此情傷,哪裡承受得住,便請命去了邊疆戍邊,聽說他還差點S在沙漠,回京後,就進了兵部……」
另一人道:「哎,前些日子梁三爺南下治水,算算日子,那時候明月郡主應該還在浙江,離得也不遠,你們說,這二人是不是已經……」
「誰知道呢,」又有一人道,「不過我聽說,梁三爺至今不娶,就是為了明月郡主呢,如今郡主歸來,這二人豈不是……」
周圍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去,才見一身三品孔雀補子緋袍的梁修平,
正在不遠處的廊檐下負手而立。
他一對劍眉之下長了一雙桃花眼,周圍春景正濃,他又身著緋色官服,遠遠瞧著,眼中似有春水泛濫。
而這雙眼睛,此時正望著明月郡主的方向,情緒不明。
明月郡主本來在跟身邊的貴婦說話,驟然見他出現,怔愣了片刻,旋即面上便露出一個久別重逢的笑容,就要抬腳向他靠近。
就在我以為要上演一場舊愛重逢的戲碼時。
梁修平冷冷一笑,轉身走了。
明月郡主駐足在原地,臉色漸變,臉上鮮活的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身子都搖搖欲墜。
若說之前我還有懷疑,如今卻相信了,梁修平竟然當真被人甩過?或者是,綠過?
我不由朝那漸行漸遠的緋色背影瞧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可還未等我笑出來,
隻見同兒向我走了過來,道:「林爺,三爺說,讓您去一趟。」
朱錦乾道:「三表哥找他去做什麼?」
同兒猶豫片刻,道:「說是要領著林爺去見老太太。」
朱錦乾瞄了我一眼,道:「正好,我也要去給老太君請安,一起吧。」
轉身時,我感到身後有一道視線落在我身上,回頭一望,正是那位明月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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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清心居的屋子,便見梁修平正坐在一位身著褐色錦服的老太太旁邊陪著說話。
他已換了一身水天藍水波紋錦袍,一身溫潤之氣,見朱錦乾進來,自然先是一番寒暄,而後道:「老祖宗,您上次不是好奇那道味道奇特的腌魚是誰送來的嗎,人我今個兒給您帶來了。」說罷便坐到了下面圈椅上。
我見狀上前行禮。
鄭老太太面容慈善,
道:「快起來,走近讓我瞧瞧,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的孩子。」
我上前幾步,站在她身前,她仔細看了看我,笑著點頭,道:「是個秀氣孩子,看起來,有幾分你祖母當年的模樣。」
我意外道:「老祖宗還記得我祖母?」
她笑道:「有什麼不記得的,當年我跟你祖母還住過一個屋子,很是能說得上話來的,隻是當年時局動蕩,我跟你祖母還沒能成為手帕交,就匆匆跟著我母親離開了。我還沒老糊塗,她的模樣,我還記得。」
我委實欣喜,臉上的笑容也更真誠了些,道:「我祖母也記得老祖宗,說她自個兒是外剛內柔,外面瞧著厲害罷了;而老祖宗您是外柔內剛,若比起性子來,您比她老人家還倔幾分呢。」
許是這話讓鄭老太太想起了往事,她哈哈大笑起來,道:「你祖母的確是這個性子!」
「他還當真是你家親戚?
」朱錦乾的聲音傳了來,是對著梁修平說的。
梁修平道:「老太太都認了,這還能有假?」
朱錦乾覷了我一眼,
笑聲未落,外面就傳來一道鄭三太太的聲音:「老太太笑什麼呢,這麼開心,您老人家看看,我把誰給您帶來了。」
簾子一掀,一身墨綠色錦袍的鄭三太太便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在她身後,正是那位明月郡主。
她一身緋紅宮裝,一進來,瞬間將屋子都點亮了幾分。
不知怎的,我忽然就想到了花魁紅绡,她也是一身紅衣。
不由偷瞄了梁修平一眼,難不成,這還是個痴情種?
老太太見了明月郡主,笑容不變,道:「明月來了,這都多少年沒見,還是這麼鮮亮。」
明月郡主道:「請老祖宗安,今日老祖宗壽辰,明月特地來為老祖宗賀壽的,
祝老祖宗福壽綿延,身體康健。」
「好好好,」鄭老太太道,「快坐吧。」
明月郡主與鄭三太太坐到了一邊兒,梁修平和朱錦乾坐在另一邊。
我正猶豫間,梁修平用扇子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冷然道:「這不是有座兒,杵著作甚?」
我心知被綠了的男人不能惹,老老實實去他身邊坐下。
屋裡一時無人說話。
我啃了一口綠豆酥,心裡忍不住「嘖嘖嘖」,坐等看戲。
鄭三太太開口道:「我聽明月說,跟平哥兒已經在前院兒已經見過了?」
明月郡主瞅了眼對面的梁修平,道:「之前在園子裡碰見,還未來得及說話,不成想,倒在老祖宗這兒碰上了。」
我端起茶來吃了一口,心想恐怕不是碰巧,這分明就是奔著某人來的。
梁修平開口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見?」聲音聽不出情緒。
明月郡主勉強一笑道:「今時不同往日,那般張揚作甚,沒得讓人笑話。」
眼波流轉,頗為我見猶憐。
鄭三太太見狀,軟言安慰,節哀雲雲。
我正想著梁修平會怎麼安慰美人,誰知他忽然扭頭看向我,問道:「好吃嗎?」
我手裡正拿著一塊糯米棗仁糕啃著,聞言一愣,道:「好、好吃。」
梁修平譏笑道:「當真沒見過你這麼喜歡吃甜食的男人。」好似闲話家常。
我眨了眨眼,不服道:「青菜蘿卜,各有所愛,三爺管得也忒寬些。」說罷將最後一口塞進嘴裡。
他瞄了我一眼沒說話了,卻伸手將碟子往我跟前挪了挪。
我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梁修品的用意,他這是不想再在明月郡主的事情上繼續,
所以寧願跟我這個不相幹的人打官腔。
隻是,明月郡主朝我睨了一眼。
連朱錦乾也不住地朝我看來。
我不由暗道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人就會給我找麻煩。
鄭三太太笑道:「守心也在,上次老太太吃了你的腌魚,就記住了你,早就想見你一面,可我這些日子忙裡忙外地不得空,你別見怪。」
這明顯口不對心。
且不說請帖的事,她進來這麼久,之前一直裝作沒看見我,不就是為了給我一個下馬威,如今見梁修平跟我說話,才坐不住了。
我道:「三太太說哪裡的話,真是折煞我了。」
鄭老太太指了指她的方向,笑道:「她呀,一向就是這記性,忙起來就容易忘事兒。」
「老太太您就別取笑我了。」鄭三太太笑道。
「說來也巧,
」梁修平扭頭睨了我一眼,對鄭老太太道,「這次回京路上,我跟林表弟還在路上遇見了,隻是當時沒想到是自家親戚,這前後腳回京,才真相大白。老太太難得遇見個可心的人兒,若是喜歡,不妨讓他時常進來走動,陪您說說話,也是好的。」
至此我才終於明白了他讓我來見鄭老太太的用意,這是在為之後我進出梁府的事鋪墊呢。
既然已經達成合作,我今後免不得要進出梁府,這人想得也是周全。
正暗自點頭,抬眼卻對上一雙不虞的眼睛,正是明月郡主。
她總盯著我作甚?
12
下午花園裡搭了臺子,鄭老太太難得精神頭好,在園子裡看戲,因此花園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距離戲臺不遠處,一群姑娘聚在一起投壺,在旁邊不遠的亭子裡,一群公子哥兒在吟詩作對。
忽然一陣歡呼聲傳來,有人道:「郡主的準頭不減當年吶!」
我正路過,聽見這話時,不由朝投壺方向看了一眼,抬眼卻撞上了明月郡主的視線。
我點點頭就要離開,卻聽她道:「站住。」
我扭頭看去,確定她是在對我說話,才轉身道:「郡主何事?」
她道:「你會投壺嗎,來玩一局?」
我道:「在下不擅投壺。」
我本意是要拒絕,卻聽她道:「果然是個低賤的商戶。」
周圍起了一片嬉笑聲,明月郡主手裡拿著一支箭羽把玩,臉上不屑之色明顯。
我道:「在下會射箭。」
明月郡主抬眼看來,一雙眼睛興趣盎然。